柳隐西被抓入狱的第二天一早,朗夜起身去了老员外府上。
出去收租,不过短短一日,自小宠爱的外孙女就突然夭亡,原本就对柳隐西心存芥蒂的老员外怒极攻心,倒在地上人事不醒;擅做主张请柳隐西来看诊的韵音自觉难辞其咎,居然偷偷关在房内悬梁自尽,索幸丫鬟发现得早给救下来,悲切哀痛自是一番鸡飞狗跳。
婉婉尸骨未寒,家中早已大乱。
朗夜初一进门,就见处处白幡。家中有丧,虽然员外家人都对朗夜不甚欢迎,但还顾及着礼数,没把她哄出去。
“我要看看婉婉。”朗夜站在李恩厚的面前,径直说。
“大胆!你是嫌犯家人,没将你一并投入大牢就不错了,你还敢大大咧咧往这闯?”站在李恩厚身边的李子颂上前拦住朗夜:“快回去!”
“是因为宽宏所以没把我也送进牢里,还是因为不敢?”朗夜看着李恩厚憔悴苍白的脸,无视他几乎摇摇欲坠的悲凉,推开他,缓缓往婉婉的房间走去。
而拦着朗夜的李子颂,早就被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在一瞬间给拽到一边扔在地上。李恩厚回过神来,正准备叫人,却见到为首黑衣男子衣服上的玄色衣纹,声音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朗夜走到婉婉房里,小姑娘单薄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床上,秀气的小脸几近透明,神色却安然恬淡,宛如睡去。
她的手里,还是紧紧捏着朗夜遮面的帕子。
门口无声地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子,眉目清隽,身形瘦长,衣上的玄纹泛着黯淡的光。他在朗夜面前躬身,朗夜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男子走近床边,袖口里滑出一柄极薄的小刃,白光一闪,婉婉的指尖被划开一道口子。男子微微用力挤压伤口,半晌,才有很少的血液渗出来。
白色的血液。
“全身血液变为白色,是毒药白血没错。”男子检查完,退到一边。
“太任性了。”朗夜叹气,吩咐道:“文鸢,你去把李恩厚叫进来。”
这名叫做文鸢的男子如同来时一般安静的走出房门,不一会,挣扎地李恩厚就被他提着衣领带了进来。
李恩厚犹疑不定,心中极为惊骇。他虽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县令,却也知道衣服上绣有玄纹的只可能是天朝禁卫。禁卫平日护卫帝都,而今日却对一个女子俯首帖耳,朗夜是何来历,他一时也拿不准。
“李恩厚。”朗夜这时发话了:“你打算怎样定柳先生的罪?”
李恩厚吞了口口水,勉强说下去:“柳隐西行医无道,医术平庸,所开药方致使病患死亡。加之他与病家多有纠葛,是否为故意谋害不得而知,所以暂时收押,以待查证。”
“查证?查证的结果明天就能出来对吧?一定是以谋害幼女的罪名处以极刑吧?”朗夜接连三问,李恩厚冷汗直流,隐隐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他没法掌控的事情里,但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底气足了几分。
“柳夫人,你无须在此发问,本官自有公断。”
“公断?恐怕查明真相之后,该被断的应该是你的脑袋吧?”朗夜似笑非笑,李恩厚却心中一跳:“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刚要甩袖而去,肩膀却被人按住,文鸢冷冷地看着他:“李大人。”
李恩厚想动而不能动,朗夜示意文鸢放开他,走近李恩厚跟前:“李恩厚,亲手毒死自己侄女的滋味不好受吧。”
晴天霹雳。
李恩厚脸色死灰,牙关几乎咬出声响。眼前女子说得再平凡不过,表情都一如既往的平静,如同与他闲话家常,但内容却是残忍的真相。
“你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活着?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你自愿的。你不过——是忠人之事。”
李恩厚恐慌更深,接连几日的心力交瘁,终于脚一软坐在了地上。
“很痛苦吗?要不要我替他向你道歉?他一句话,让你噬杀亲人。”朗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波澜不惊。
李恩厚惨笑,跪爬着来到婉婉跟前,抚着侄女冰凉的尸体,泪如雨下,摇头自语:“忠……尽忠而已……”
“既然你我已经说开,此事与柳先生毫无瓜葛,该把他放了吧?”朗夜有些不耐烦。
“不行!”李恩厚突然转过身,脸上泪痕阑珊,却异常坚定:“既然你已知道我不过听令于人,就知道我不会中途放弃,柳隐西,他一定要死!”
“蠢材。”
朗夜不理他,李恩厚一把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亮出来:“我虽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我都不能违抗上命!”
朗夜转头,李恩厚手中的信纸被捏得有些皱,但信尾的大印却是鲜明。
德昭。
李恩厚喘着粗气,双眼血红。朗夜摇摇头:“为什么老是在逼我。”
一边的文鸢倒有些犹豫,刚要说什么,朗夜却掏出了一个东西,搁到一边的小几上:“你拿着这个去跟他说,只是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李恩厚呆呆地看着朗夜出门,这才敢去看那小几上的东西。
一枚名贵的羊脂白玉戒指,晶莹剔透,似有流光在上面跳动,活物一般。若单是这样也就罢了,重要的是——三道血丝般的红纹徐徐缠绕戒身,不离不散,至死不休。
这三道血纹告诉李恩厚,朗夜不是在贿赂他,而是在威胁他、命令他。
在天朝,无论官员还是平民,人人皆知这枚名叫“誓”的白玉戒指。
它代表着权倾朝野的舒氏门阀与天家帝王的誓约。
三道血纹,一曰忠君,二曰护国,三曰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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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了前面章节,张恕迟改名蒙召,轻涯改名张恕迟。
下一章,你们期待的人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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