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黑衣人迟疑着,没有摘下蒙面的布,也没有下一步动作,杵在那像四根木头。
朗夜笑得更开心:“看来是没打算要我的命的,不过我还真是好奇啊……”纤手一扬,劲风拂面,四个黑衣人直觉护住面巾往后掠去。
朗夜轻轻立在竹篱上,细细竹尖微微颤动,嘴里开始叫嚣:“不许压坏这竹篱,柳先生费好大劲才整理好的。”一提及柳隐西,神情便如稚童,一心维护。
黑衣人离朗夜三丈,双方就这么对视了一会。朗夜打了个呵欠,嘟哝了句“不玩了。”黑衣人眼前一花,下一秒,脸上一凉,遮住面目的布全数被掠去。
扫视了一遍,全是年轻俊逸的面容,朗夜笑意渐渐淡去。
“四禁卫。”红唇吐出这四个字,字字凛冽:“看来他还真是不放心我啊。”
为首的黑衣人向其他三人使了眼色,准备退走,朗夜凉薄的声音却适时地响起:“没有人能在我旁边偷看然后去给人打小报告,就算是他指示的也不例外。”
四人脊背发凉,眼见着朗夜手扶上腰间,清光一闪,一根软剑便被执在手中。
朗夜轻抚剑身,点点流光照在她的脸上,泛着森森寒意:“从前有满多人都想暗算我,但我这样的身份拿个兵器防身吧又不成体统,所以你们的主子耗了数以万计的黄金,请巧匠为我打造了这把软剑,外面裹上天蚕丝,平时缠在腰间当腰带玩,真遇上了什么事便还真能派上用场。可惜的是,自他送我这剑开始我就一直没机会开锋,你们说说看,如果今晚我拿他最得力的四禁卫祭了剑,那他的表情会不会很好笑?”
这厢说得眉飞色舞,那厢听得冷汗长流,直至白色的娇影掠进阵中,四人才匆忙应战。
朗月当空,草堂外黑白交错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两剑相交的脆响声中,朗夜清越的声音稳稳响起:“素闻四禁卫的两仪阵法有入无出、有死无生,我今日就来讨教讨教。”
四禁卫堂堂七尺男儿,一时被一个女子弄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只因主子吩咐,不可伤及一丝一毫,平日里惯用的阵法在女子毫不容情的软剑清光中使得漏洞百出。
眨眼拆招过百,朗夜额上见汗,四禁卫名不虚传,武功臻于化境,即便一直处于守势,也仍让她吃不到好处。眼微眯,眉毛轻轻上挑,朗夜手起刀落,居然完全放弃了防御,整个人往四人剑尖上扑去。四禁卫大骇,在剑穿透朗夜身体的前一刻齐齐收剑,这一收,顿时空门大露,朗夜软剑惊起漫天光芒,有三人脖子上突地一凉,时间便仿佛凝固,打斗的五人同时停顿下来。
细细的血线从禁卫们脖子上流下来,越流越快,渐渐变成喷涌而出,中剑三人缓缓萎顿余地,眼见已不能成活。
朗夜冷眼看着,挽起软剑,缠上剩下一人的脖子:“朱雀,你的好兄弟青龙、白虎、玄武全都死了,知道我为什么单单留下你?”
无视朱雀紧握的拳头和眼里的愤恨,朗夜当然知道自己胜之不武,刚刚完全利用了他们不敢动自己的想法,所以才能逼得他们落剑,不然以一人之力对上四禁卫这样的绝世高手,怎可能占到便宜。
“因为我要你做两件事,第一,等下把他们三人的尸体给拖走,不要污了这草堂;第二件事,朱雀,到现在为止,我相信你会更清楚,日后你是要继续忠于你那位女主子,还是该一心一意的好好伺候你的少主子。如果你选择后者,那我会一直留着你的命,给你机会让你给你这无辜枉死的兄弟们向我报仇,如果你很愚蠢的选择了前者的话,那荣华返回帝都之日,必是你命断之时。我知道你不怕死,只是可惜了你这几个兄弟。”
收剑,安静的盘卧上朗夜腰间上的依旧是那看似无害的腰带,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好像是起风了,朱雀的眼慢慢凝成血红,劲瘦的身躯不断的颤动。只因为一个命令,他们千里跋涉,日夜潜伏;只因为一个命令,他们生生将自己送上这个女人的刀口。都说荣华狠绝,可高阶上的那个人何尝不更狠?
这是个阴谋。
朱雀突然明白了,那个男人一开始便知道荣华不会放过任何想要监视她的人,而这也就是他的目的——四禁卫名义上听命于他,可实际上却是另一个女人控制他、束缚他的工具,一个男子怎可能甘愿总是屈膝于女人脚下?荣华与那个男人本是一体,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帮着他、扶持他——所以这也是荣华今天晚上就算是冒上性命危险也要杀了他们的原因——她要为他清路。
凝望着眼前白衣飘举、风致万千的女子,朱雀有些恍惚——这么眉目清浅、云淡风轻,嘴角还带着柔和笑意的女人,如果不是眼里那抹冰凉,谁人能信她会是那个操纵权柄、颠覆了整个帝都的人?
世人都道:帝都荣华,风姿绝世,如凤翔九天,耀人眼目。朱雀见过她与那个男人并肩而立的情形,一个是连城碧,一个是凤凰花,仿若天上的阳光是为了照耀他们二人的容颜而闪亮,地上的泥土是为了他们的笑颜而芬芳。一天一地都失去了色彩,所有的生动美好均只为他们而妖娆。今日看来,这个女子却有另一份淡淡然的气韵,不夺目,却隽永——大概是因屋内那昏睡着的男子。
定神躬身,朱雀一抱拳:“谢主上不杀之恩,日后朱雀会为少主人和您效犬马之劳。当然,我也会刻苦习艺,找您来为弟兄报仇,因为他们——”眼睛扫过地上横陈的尸体,朱雀的悲痛溢于言表:“他们这样的人,其实不该沦为权术的牺牲品。”
说完,朱雀弯腰负上自己的兄弟,几个起跃便消失在黑暗里。朗夜目送他,暗自叹气。原来不论在哪里,自己都放心不下那个人,都只能老老实实的给他做事——四禁卫是他的心头恨,却又动不得,现在把他们召出来,死在外面的话,便会少有把柄。但赶尽杀绝会有不必要的麻烦,那个碎嘴的老太婆自然不会给他好日子过,留下一个然后收归己用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代价可能是自己的命而以。
难道这一生,真的都要给了他。那柳隐西,又该如何。
转眼看向草堂,很静,静得不同寻常,像是人刻意摒住了呼吸。朗夜脊背泛凉,屋内还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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