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安公主。”
一直站在后面的朗夜轻声唤道,原本还面带笑意的绵安听到这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呼啦转过身去,结结巴巴的辩解:“朗夜姐姐……不,不对,荣华殿下,我不是有意到处乱跑的!请你不要告诉哥……请不要告诉皇兄!”
朗夜缓步走上前,完全没有看柳隐西一眼,只牵起绵安的手,带她坐上早候在一边的銮驾,把一块毯子盖在她的膝头,这才安抚,语调却意外的严厉:“绵安回宫不久,所以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胡乱走动,你出任何事,都会给你皇兄带来巨大的麻烦。”
绵安闻言,委屈的垂下小小的头,细碎贝齿咬着唇,两只手不安的捏着衣角:“是……我知道了。”
“送公主回宫。”
朗夜嘱咐道,沉吟一会儿,突然上前几步赶上绵安,柔声说:“绵安出什么事的话,玄锦他也会很难过的。”
绵安侧了侧脸,勉强拉出一抹笑:“是么,皇兄……他会为我难过呢。”
目送銮驾渐渐远去,柳隐西举步来到郎夜身侧,行了个礼:“公主殿下。”
朗夜挥退一边的侍卫,之后便安安静静的站着不说话。
柳隐西有些迟疑,显然不太确定朗夜这是处在什么状态。
吃醋?生气?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柳隐西摸摸鼻子:“朗夜好像对绵安很严厉,皇上也是。”
“因为我和玄锦都不希望她出事。作为玉姓皇族唯一的公主,绵安的安危可以牵动到太多方面。”朗夜回答得有板有眼,却很生硬。
“就算是为她着想,也不必如此冷淡啊,绵安好像很希望能够亲近皇上。”
“……”
朗夜沉默一会儿,道:“也许玄锦……只是害怕再失去了。”
五岁的绵安因为自己的关系差点死于非命,让自幼疼爱妹妹的玄锦大受打击。十年斗争,那些原本自己深深敬爱依靠的人,或背叛,或死亡,一个一个都离开了自己。分别的苦痛多到无法承担,也许玄锦因此而选择了不要再看重任何人。
根本就不在意,这样才不会害怕失去。
“可玄锦却很看重你。”柳隐西指出事实。
“那是因为我足够强大,我能保护我自己。而绵安,弱小到随时可能会死去的模样。”
“因为自己害怕就冷落至亲的人,实在太胆小。”
“你根本什么就不懂,不要老在我面前说这些道理!不要总是对我说教!”
“谁说我不懂!谁说我没有失去过!你们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只有自己会痛苦!找了无数的理由去伤害别人,却不知道别人和你们一样会觉得痛!”
……
安静。
只有黄鹂清脆啼鸣。
风吹树叶,飒飒作响。
“你……失去过什么?”
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大吼的柳隐西,那永远温和清澈的眼里不小心露出的委屈,让她的心脏,像被一条细细的线勒住了。
柳隐西只是垂着头。
一双微凉的手捧起他的脸,一个泛着淡淡香味的身体小心的靠近他怀里,朗夜闷声不语,却是在小心的希望得到原谅。
“朗夜……只关心玄锦想什么,只在乎玄锦怎么样。嗯……不在乎我。”
呃?
郎夜蒙了一会儿,笑开了。
“我错了。”她双手合十,小小的低眉顺眼模样,但那开心的样子却怎么都遮掩不了,就像……就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这个比喻那么的不恰当……但是,柳隐西却很直觉的想到了。他觉得这样……非常的可爱。
腻了半天,看柳隐西还是没反应,朗夜急了,可怜巴巴的伸了手到他面前:“抱。”
柳隐西心中大叹,还是抬手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把她完完全全塞进怀里。
“朗夜。”
“嗯。”
“那时候,我和绵安……”
“我也没有介意这个。”
“嗯?”
朗夜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叹气:“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绵安特别的好,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哪方面的意思?”柳隐西装傻。
“就是……那方面的意思。”朗夜望天。
“还是不明白。”柳隐西天真的眨眼睛。
“就是什么事该吃醋什么事不该吃醋我还是分得清!”朗夜抓狂。
“傻瓜。”柳隐西突然放柔了声音,有些无奈:“你就是特别懂事,太懂事了,反倒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难过、生气、愤怒,或者吃醋,都应该说出来,不是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需要什么、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不仅仅是你,玄锦也一样,如果什么都不说,就算他有自己的苦衷,可什么都不知道的绵安还是会很难过,对不对?”
朗夜有些狐疑,感情柳隐西一边闹吃醋,一边还解释,就是为了说这个?
“那你想做什么?”
柳隐西抿唇:“让玄锦和绵安可以好好的说一说话,可以吗?”
朗夜脑袋飞速转一圈:“不太可能,玄锦根本排斥见绵安,更别说好好的说说话了。”
柳隐西一直保持笑容:“聪明的朗夜,这点事怎么可能难倒你?”
朗夜后背发凉:“我怎么有点被算计的感觉……不过,隐西,你不觉得你对绵安太好了吗?你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
“你想知道原因吗?”
这声音……有点不一样。郎夜抬头,撞进柳隐西眼里。
他倒是笑得坦然,可是,和平时不一样……
那样的笑容,带着一股剔透得即将破碎的脆弱。
他愿意一无保留,可她,还不能接受这样的坦荡。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当一切都清楚时,她和他,就会彻底完了。
为着这样没有根据的感觉,一再逃避。
“呵呵……突然想起右相说今天请我喝粥,我走了啊,哈哈哈……”
“朗夜。”
“嗯?”
“不要被看不见的未来,束缚了你的脚步。”
慌忙逃窜的朗夜停了脚步,神色一分冷似一分。
“我的未来,我早就看到是什么模样了。”
柳隐西直觉的去拉朗夜的手,却被她甩开了。这突如其来的绝望情绪,猝不及防的出现,横亘在两人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