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台上,冷傲的身影矗立着,衣袂飘扬翩如惊鸿,淡然静泊的气息宛如滚滚红尘之中不染污泥的莲,高雅圣洁。
秋风箫瑟,已迎来了初冬,树梢上悬着晶莹的露珠,欲落未落。
她悄声无息的来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你看到了什么?”
“权、利。”他淡然答道,语气间夹含着王者才有的气势。
“在你眼中,只有权利。”她微眯起眼眸,冷冷的睨着他。“多少权利才能满足你?排除朝中异己,你宰相大人说一句是,没人敢说不。”这样的他,仿佛一只藏起利爪的猛虎,看上去像只猫,却趁人不设防时狠狠的咬断他的脖子。
“淳儿,官场黑暗你不懂。”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换来了今天的位置,连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摸打混爬过来的,他辛苦营造的这一切,他输不起。
……
“你准备好了吗?随我回宫吧。”
她仰起首,望入他的眸,子夜般的黑色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我没说要跟你回宫。”
他疑惑的拧起眉,不语。
“我自己会回去。”她说,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难道你还不了解,韶天是位好皇帝,他不是周幽王,也不是纣王,我也成不了褒姒和妲己,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轻笑,有几分狂傲之意,“淳儿,你没有选择了。”随之,他一如往常的温柔,“而且你应该很清楚,要想在后宫生存,皇上的宠爱是必不可少的,记住,必要的时候大哥会帮你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冷韶天对她是不同的,所以他更坚定自己的初衷----送她回宫!
她微怔,他知道了?
悄悄的握起拳头,不让心底的苦涩流露在脸上,不愿让他看到她的脆弱和无力,她不愿向他认输。即使回宫是她的决定,可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她却无法忽略心中的哀切。
“你后悔过吗?”她尽管佯装着不在意,问道。把她往外推,他后悔过吗?
他楞住,喉结动了动,没始终没说出只字片语。
得不到答案,或是她不敢听答案,缓缓的转身,离去了。
他伸手,却握不住她的衣袂……
数日不见,他憔悴了许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头发狂的狮子,随时会伤及身边的人。
看到她,他有一瞬间的不敢相信,惟有将她拥在怀里的那种真实才能令他安心。
“你平安回来了,他没伤到你吧。”他轻推开她,检查着她身上,确定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才真正放心。“你知不知道朕多担心你。”
“臣妾该死,让皇上担心了。”回宫的路上她看到了街上有大批的禁卫军,搞到城中人心惶惶,而宫里的气氛更是怪异,所有的宫娥太监苦着脸,一看到她仿佛看到救世主般松了口气,她臆测城中的禁卫军是他派去找她的,找不到她,便在宫中大发雷霆,殃及宫里的宫女和太监。
“胡说,你才从恶人手中脱险,不许你再说这种话。”再次把她揽在怀,吸汲她的幽香,连日来紊乱的心神终于得以平定。
“皇上……”她在他怀中轻喃。
“别说话。”就让他这样抱着她,以慰这些天对她的相思之苦。他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蔓延开----她这次回来,很快又会离他而去,思此及,他不由的加大了手劲,像要把她揉入他的体内。
她依言,乖巧的偎依着,隐约感觉到他的不安。
“禀告皇上,宰相大人求见。”
直到小路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才放开她,细细的凝视着她白玉般的脸庞,疼惜的在她额上吻下一记,“淳儿,你先回玉漓宫休息,晚点朕去找你,好吗?”
“是,臣妾告退。”她微微盈身,轻轻说道。
走到大殿门口时,与白逸扬擦肩,她稍稍迟缓了一下,轻抬眼,看了看他,无言的退下。
“娘娘,您可回来了。”远远地,灵儿便看到向玉漓宫走来的白雨淳,飞奔似的迎上去。“娘娘,奴婢好担心您呢,看到你回来奴婢真是太高兴了。”
白雨淳看着灵儿一脸欣喜,轻应一声,随侧首看向身后东张西望的林夕,说道。“带林姑娘去换套衣裳。”
“是,娘娘。”灵儿应道,“林姑娘,这边请。”
白雨淳端坐在凉亭里,品茗着景儿泡好的上等普洱茶,入口苦涩,她摇了摇头,不喜欢过浓的茶,放下茶杯,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眼望向青石铺成的小径,只见风姿卓越,端庄淑雅的仪妃正款款向她的凉亭走来,上身着粉红色小祅,下身配以白色荷叶裙,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摇摆,很是好看。
她优雅起身,像早猜到她要来似的,神情自若,婉风流转间却带着几分清冷,一袭雪衣的她立于凉亭之中,高雅的气质表露无遗,仿若降世的天女,让人不敢亵渎,就连仪妃也不禁为她的气势所震摄。
“听说妹妹回宫,我特地过来看看妹妹。”仪妃率先开口,嫣然巧笑道,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
白雨淳颔首浅笑,却不置一词。
“那天见刺客将妹妹带走,我真是好生担忧,连日来寝食难安,今日见妹妹平安无事,也就放下心来。”她拉起白雨淳的手,甚是亲热道,神情流露出来的无不是殷切与关怀。
“让姐姐费心,实乃淳儿的过失。”她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并示意仪妃坐下,言语间多是应付的生疏。
“瞧你说的,你我既称姐妹,你的安危做姐姐的当然要关心。”仪妃佯装不高兴的说道。
白雨淳莞尔一笑。“姐姐说的是。”
“你不知道,你被掳走之后皇上为了找你派出宫里所有的禁卫军,听说皇上还常常发脾气,看来妹妹你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不轻呢。”仪妃说这话时,尽管装得很大度,仍不难发现她眸中隐含的怨恨。
“是么?”白雨淳淡漠地说道。“雨淳此生能得皇上如此宠爱,亦是无憾。”
“是啊,妹妹真是好福气。”仪妃言不由衷,应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当初皇上宠我之时,也不及妹妹的十分之一。”
啜了一口茶,白雨淳拧了拧眉,得叫景儿以后别泡这种茶,太涩,她喜欢不来。
“仪妃姐姐,说句心里话。”她缓慢将茶杯放置在桌上,侧过首看着她,“雨淳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宠爱,你可有怨恨雨淳?”
仪妃闻言,不禁错愕,根本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并且问得这般直接。一时间她反倒有些手足无措,白雨淳冷然不含感情的眸子直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似的。
半晌后,仪妃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十分不自在。
“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察觉了什么吗?按理说那班人全死光了,根本不可能将她的身份泄露,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她不可以乱了阵脚,一定是白雨淳故意在试她,她要镇定,不能让她对她起疑心。
凝视着她半晌,白雨淳没有漏掉仪妃脸上闪过的任何一丝神情,然,她却不动声色,轻轻笑了笑。
“姐姐不必紧张,雨淳只是在想,我独占了皇上的宠爱,是不是太过份,姐姐……又会不会怪雨淳?虽然说姐姐贵为皇妃,亦是贤淑慧质之人,但雨淳以为,姐姐毕竟也是女人,天底下是没有一个女人真的可以大度到将自己心爱的人让出去,你说对吗?所以就算姐姐会怨雨淳,那也是人之常情。”
白雨淳不否认,对仪妃她颇有几分同情,先不论她的身份,她接近皇上的目地,和她的所作所为,但她也是个女人,一个深爱着皇上的可怜的女人。
爱上帝王就注定了她的悲哀,皇帝,可以宠幸任何一个妃子,甚至可以为她做再多,但他不会为她付出真爱。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仪妃问道,稍稍松了口气。
白雨淳挑挑眉,转身看向身后的泛着波纹的湖水,城墙宫阙倒映在湖中,微微晃动。
“当然。”谁到傻到抢了别人的东西还幻想着那人不恨自己。
而仪妃最可怜的地方不是爱上了皇上,而是身在后宫,却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皇帝,他们后宫三千佳丽,看到的只是新人笑,看不到旧人哭,这就是所谓的红颜未老恩先断!亦是自古以来所不能改变的。
她可以利用本身的条件去迷惑皇帝,让他为她所痴迷,拥有他无限的宠幸,但她不会爱上他,绝对不会。
“你明白爱一个人的心情吗?”仪妃信步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着水中倒映的景像,轻轻问道。
爱一个人的心情?白雨淳细细思索着。
她想她不懂,但她知道爱一个人一定很痛苦。
“你说的没错,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别人抢走,那种感觉……”她深锁眉头,微合眼,想像着。“那种感觉……恨不得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白雨淳微侧目,瞥见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面容有些扭曲,于是沉默。
意味到自己失态,仪妃不好意思的笑笑,“妹妹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她话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两人同时转过身看向来人。
“皇上?”
除了冷韶天,白雨淳看到他身后的那道白色儒雅的身影,皱了皱眉。
冷韶天只手扶起福身的仪妃,脸上笑意不减,“仪妃也在。”
“是的,皇上。”仪妃抬首,却看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脸漠然的白雨淳身上,心底刹时不是滋味。
“仪妃娘娘,淳妃娘娘!”白逸扬拱手作揖,眼光与她交会之时,停留片刻方才转开。
“宰相也来了。”仪妃巧笑道,挽着冷韶天坐下,便为他倒了杯茶。
一直关注着白雨淳的冷韶天,隐约感觉到她与白逸扬之间的不对劲,尤其是她在看他时的眼神,更让他没由来的心慌----那不是一个妹妹对哥哥该有的眼神。于是敛起了笑容,眼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欲抓住些什么。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化,谁也没有说话,连空气都开始凝固。
“皇上和相爷谈完事情了?”终,是白雨淳先打破了这份氛围。
冷韶天点头,“是啊,朕刚跟逸扬谈些重要的事,朕想在御花园走走,没想到碰到两位爱妃。”
他长臂轻轻一揽,将站在身边的白雨淳搂入怀,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毫不设防的白雨淳俨然吓了一大跳,不料想皇上竟无视他人的存在,与她当众调起情来。
“这几日在外,苦了你了。”
她僵直了身体,浑身不自在,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瞥见白逸扬倏然变色的俊脸,她眼中划过一丝异样,忽然软下身子,贴在冷韶天身上,语气也变得娇媚万千。“谢皇上关心,有皇上这句话,淳儿死而无憾了。”
说话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睨着白逸扬,唇畔勾起一丝笑,冷酷绝情。
“哈哈~幸得逸扬救回你,朕要好好的赏他。”他亦转向一言不发的白逸扬,眼底有几分阴冷被笑意掩盖。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他盯着他的眼神,与他此时一样……
“这是臣的份内事,更何况,淳妃也是臣的妹妹。”白逸扬谦和温雅的说道,一转眼,又是那副云淡风清,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挑起他的情绪。
冷韶天不会听不出他在故意强调“妹妹”这两个字,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倒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她听?
四人各怀心思,而沉思中的白雨淳没发现仪妃看她时那眼中的残忍。
----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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