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进了宫,一切都不由人了~她亦放弃了挣扎,刻意忽略心底那蠢蠢欲动的不甘。
放眼望去,皆不是玉宇琼楼,每到一个地方有如置身于仙境。
“灵儿,你说皇宫美吗?”她迎风而立,吹漾起雪白色的衣袂,飘逸绝尘。
灵儿不解,却如实的点头。“皇宫很美呀。”
抬眼眺望远处几乎看不到的城墙,她呢喃道。“那一座墙,将里面分隔成天与地,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灵儿有些诧异,她侧首注视着白雨淳侧脸的弧线,冷漠如斯。尽管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灵儿依旧能从那双淡漠寂寞的眸子看出她的不快乐。心,不由地为她轻轻颤动,撇下骄傲的冷漠,她也是个让人心疼的人。
回到玉漓宫,白雨淳和灵儿便听到一阵凄惨的叫喊声和重物拍打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她顿了顿,便疾步走进去。
一回到庭院,灵儿便被眼前的阵仗吓楞了;玉漓宫的宫女和太监瑟缩一旁,几名不认识的宫女架着姝儿按在地上,两名太监手举着长约六尺的木杖轮流重打在姝儿娇弱的身体上,每一杖落下,换来的便是一声惨叫。隐隐看到,姝儿背部已经渗出淡淡的血丝。
“住手!”冷漠、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所有的目光“刷刷”齐向白雨淳,一片震愕。
“娘娘……救我……”反应过来的姝儿面露凄芒,伸出手向白雨淳。
白雨淳瞥了她一眼,不予理会。径直将目光移至椅子里气定神闲的主谋——仪妃身上。仪妃自然也看向着她,眼中温婉依旧,仿佛什么也不看到,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白雨淳举步向她,居高临下的睨着仪妃。“姐姐,大驾光临玉漓宫怎也不先通知妹妹?”
仪妃柔雅的由小离扶起身来,与她平视着,扯开了笑脸。“妹妹日夜操劳着服侍皇上,姐姐我本想来探望妹妹,谁知……”她停了停,瞥了一眼地上的姝儿。“哎~也不知道这奴婢是不是故意的,竟然将滚烫的茶水泼到本宫身上。”
“哦?”白雨淳微挑眉,“可宣了御医?莫把姐姐烫伤才好。”
“烫伤倒不至于,只是……好好的一条月华裙就这么……这可是铭城城主进贡,皇上赐给本宫的,珍贵无比呢,这贱婢十条命怕也抵不过一条裙子。”摆弄着身上浅粉红的精致华裙,仪妃口气满不在意。
“那就好,若我宫中的人不当心把尊贵的仪妃娘娘烫伤了,妹妹可难辞其咎。”她皮笑肉不笑,道。
“不当心?”仪妃不屑的冷哼,“若真是不当心倒也罢了,只怕有些奴才不安本份。”说着,她转向白雨淳,笑了笑。“姐姐这么做倒不是为一条裙子那点事儿,只是,现时的奴才不好好教指不定日后会奴大欺主。妹妹,不怪姐姐吧。”
“怎么会呢?姐姐也是一番好意,这奴婢是我玉漓宫的人,妹妹自会好好教训一番,就不必姐姐再劳神了。”她假意应道。
在她的示意下,几名宫女连忙上前扶起姝儿,便退下了。
“我就知道妹妹是通情达理之人,要不,咱姐妹两到御花园走走?”仪妃瞬时又换上和蔼可亲的面孔,亲热的拉着白雨淳的手说道。
白雨淳浅笑,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不好意思,今个儿有点累,改明儿吧,妹妹亲自到清熙宫看望姐姐。”
仪妃倒也介意,轻轻颔首笑了笑,便带着她的人离开了玉漓宫。
灵儿走近白雨淳身边,小声的唤道。“娘娘?”
白雨淳收回了目光,看着灵儿,唇边漾起一丝邪魅的笑。“灵儿,皇宫美吗?”瞎子都知道仪妃今天是给她个下马威,明天……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危机。
“……”灵儿无语,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看到姝儿血肉模糊的伤口了么?说不定,仪妃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撩起一束垂在胸前的发丝把玩着,那一瞬间,从她的眸中迸射过一丝如千年寒冰一般的清洌寒冷。
灵儿感觉到一丝凉意自脚底升起,明明是夏日当头,却结实的打了冷颤,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的神情,宛如地狱来的使者,阴森凌厉。
很满意她的反应,白雨淳轻笑。
“皇上快往这边来了,见了他便说我在姝儿的房间。”
灵儿似解非解的望着她白色的身影就这么离开了视线,细细的琢磨着她话里的用意,半晌后恍然大悟。
纤手不温柔的推开门掩,为原本黯淡的房间带进一丝阳光。
景儿乍见来人,手中的药瓶险些握不住,姝儿正要起身行礼却因此扯动了背部的伤。
“别动。”白雨淳跨大步上前按着她。
“娘娘?”
接过景儿手中的兹瓶,她冷冷的说道。“你下去吧,这里我来。”
闻言,景儿一阵惶恐。“娘娘,这怎么可以呢?”
姝儿更甚,不顾身上的伤痛翻身滚下床。“娘娘……”
“谁说不可以?”边说,她边扶起姝儿,平趴在床榻上。“出去!”见景儿动也不动,她蹙起眉,一瞪。
“是,娘娘。”看了一眼姝儿,景儿默默的退出房间。
她动作轻柔的褪却姝儿的宫女服,小心翼翼的上药,金创药刺激到她的伤口,姝儿惊呼出声。
“很疼吧?”背后传来她平静柔和的话语,姝儿竟一时忘记了疼痛,片刻后,一阵水雾涌上眼眶。
“不疼……真的,娘娘,姝儿不疼。”用手背摸去滑落的泪水,姝水哽咽的说道。
见状,她的手顿了顿,“你哭什么?”
“对……对不起。”姝儿吸吸鼻子,努力抑止溢上心头的悲伤。
白雨淳沉默着,既不理会她的抱歉,也不追究她哭泣的原因,对她而言那不重要,她只要演好这场戏,并等着观众出现,仅此。
见白雨淳不作声,姝儿以为她生气了,偷偷的瞄了一眼她。
“娘娘,谢谢您。”姝儿低声说道,随即像落入了回忆中,眼眸迷离遥远。“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奴婢了。”
白雨淳静静的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高大的身影挡去了门外的光线,为她们蒙上一阵阴影,白雨淳才暗自勾起唇角。转眸望向来人,眼底一片惊讶。
“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姝儿正要站身,却被冷韶天挥手制止。瞥一眼姝儿露在空气中那血肉模糊的背,不难发现他此时正冷着一张俊秀的脸庞。
“你好生休养着,不必行礼了。”
转向白雨淳时,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他用轻柔的语气问,“淳妃怎么会在这儿?”
雨淳为姝儿盖上被单,才走至他面前。“姝儿因臣妾受伤,臣妾来照顾她自是应该的。”
“哦?此话怎讲?”冷韶天疑惑的拧起眉来。
白雨淳欲言又止,沉思许久,她只是幽幽叹息。“皇上,您就别问了。”
“朕来时听你宫中的人说仪妃来闹事,还打了人,看来是真的咯。”
“皇上,臣妾自知身份卑微,承蒙皇上圣恩得以宠幸,臣妾什么也不求,只求能每天看到皇上,其他的一切,臣妾都认了。”她垂下首,眉宇间蒙上淡淡的愁,我见犹怜。
冷韶天疼惜地伸手搂住她,理着她额前的细发,轻叹了口气。“胡说,朕决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那仪妃仗着朕的宠爱竟这般骄纵,真是岂有此理!”
白雨淳抬眼,看着他隐忍着怒气的脸庞,心里暗自欣喜,她知道她的目的达到,她根本不必正面与仪妃冲突,因为她懂得弱者往往是受人同情的,而柔弱往往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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