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的离去,无疑给我添上了一堵掐在喉咙的重墙,一块吊在心上的沉石。
翼指着前方的学校,枯涩的声音回忆着他们豪情万丈的岁月,他说:“峻景灵翼,在这里相聚,扳指算来,已经有6年的光阴了。”
他说:“那个时候,我们歃血为盟,我们说我们永远是兄弟,永不分离。铮铮誓言,到现在却荡然无存。”
他好伤感,每一句话都说得好卖力。
我好内疚,好惭愧。甚至觉得我和峻的重逢是一个错误。我和景的相遇是一场误会。
月老睡觉去了吗?
“你想知道我们几人是怎么相遇的吗?”翼别过头,第一次很认真的看着我。我的萧索,他的凄凉!
我很想知道,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男孩怎么会有如此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友谊!
翼戳穿了我的心事,自顾自讲开来,“6年前,我是一个无学无术的街头混混,整日晃荡,生活没有目标,有钱人家的孩子可能都有这么一个弊端,一切得来太容易,就不知道珍惜。景和我一样,生活奢侈,终日和女孩子混在一起,漂亮的女孩他都爱,所以他有一百多号女朋友,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去珍惜她们,他的女朋友们经常为了争夺他而发生大的流血事件,景依然我故……灵不同,他不坏,但是他很自卑,在显赫家庭出身的孩子竟然也自卑,你相信吗?我们三个天才学长曾经生活在人生的盲区,被老师憎恶,被好学生鄙夷。那时候,我们也想过重新做人,可是很难,我们固有的形象已经将我烙上印记,要摆脱那深恶痛绝的形象谈何容易。直到….直到他的出现….峻真不是普通的人,他是梧桐首富家的少爷,他相貌甚至比我们好,才华也惊为天人,他不学习,可是样样是满分。这样的学生一出现,老师爱他,学生喜欢他,女孩子献媚他,委实让我们三人心里不平衡。大家都是人,缘何差距这么大?我们心里的不平衡很快纠集成一股怨叹,我们开始寻机找峻的麻烦….”讲到这里,翼笑了,幸福而甜蜜的笑容,“我们堵截在梧桐到学校的交通要道上,当峻来了之后我们三个人一字排开截上去,我对峻喊道,你抢走了我们的自尊,你要怎么负责?峻莞尔一笑,说,我把我的自尊还给你们,要吗?峻说话的语气格外暧昧,一下子就让我们三个人无所适从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们才知道,峻不是暧昧,他对任何人说话都是这样,让人温暖无比。景,有阳光似的温暖笑容,而峻,有阳光似的温暖心灵。这两个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我和灵也被卷了进来,可是我们和峻始终是格格不入的,他太优秀,我们太低劣,我们的心偶尔也会自卑,自卑作祟的时候我们会经常闹事,好让人注意到我们….”翼的眼神陷入不见低的黑潭。
“你们..那个时候成绩不好吗?”我问。因为很难想象,风靡羊城的三大天才曾经是无学不术的坏男孩。
“有一次,主任将我们三个人叫进办公室,他说,有钱怎么样?有钱就该拖全般同学的后退吗?这一句话,让我们三个人如被炮弹轰了一下,我们逃学了…”
“逃学?”现在峻景灵翼不也是经常逃学吗?
“那次逃学,改变了我们一生。也许,现在爱逃学都还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病根。”翼将脸上的泪水抹去,苦笑了一下:“我们躲藏在一家舞厅里,没有人会想到三个不到15岁的少年会进那样的地方,没有人来这个地方找我们,直到我们身上的钱用光了,我们开始发愁着要不要出去接受惩罚的时候,峻意外的出现了。他诙谐的打趣我们道:几天不见,就成熟了,知道来这种地方找快乐,啊?我们三个人全被他逗笑,绷成一条弦的神经因为这一笑也放松了很多。从舞厅出来后,我们被抓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说,这所学校不容这么不成器的学生,当下决定开除我们。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钱做不了主的时候。”
我望着前方的建筑物,黯淡无光的墙壁上,峻景*灵翼几个字去闪闪发光。可以推测,那次开除并没有成功。我狐疑的望着翼,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翼说:“峻在我们落魄走出校长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冲了进来。强烈的惯性将我和景灵一起冲回办公室内。我们因此而没有能离开学校。”
“仅仅是他把你们冲回了办公室?”我惊愕一叹,世界有这么神奇的事吗?
“事情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峻对校长说:我愿意教好他们,我愿意把他们的成绩提高到全校前四位。校长不同意,我们也不同意,我们不是神童,不能毁了峻这样的好学生。可是峻说,如果校长不同意,他愿意转移这个实验的阵地。校长怎么舍得丢了峻这样的好学生,无可奈何的留下我们。”
“于是,这个实验就开始了吗?”我有些为峻担心,三个成绩倒数的学生要进入前四,谈何容易?
“实验开始了,峻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我们为峻担心,可是峻却坦然笑之,他说:我把我的自尊交给你们了。那天后,我们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人和人的信任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峻信任我们。凭空信任我们。”翼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为了不让峻失言,你们决定认真学习了?”
“是的,很认真的学习。学习的过程很漫长,但是我们成功了。而且在学习的过程中,我们才发现我们有着非凡的潜力。峻激发出了我们的潜力。他是个天才。只一句话就将三个盲目的人变成三个众星捧月的天才。”“峻景灵翼荣登上学校的五十年一遇的良才榜。那墙上的字,是校长亲自雕刻而成的,是我们峻景灵翼友谊的象征。可是…..”翼有些哽咽了,“可是,因为你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我?”我改变了什么?
“你来了后,景不再笑语欢颜,峻不再放浪形骸,他们变得沉默寡言。景愈来愈封闭自己;而峻,愈来愈忧伤,心事愈来愈重,也不和我们分享。林之依,这究竟是怎么了?”翼激动的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切改变了摸样?景走了,峻也不出梧桐了。我和灵天天无言以对,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我看到,活泼的翼,从此萧索了下去!
而我,从此将背负着践踏别人的伟大友谊踹不过气来。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彷徨过,凄婉过,我伤害了几个美好如玉的少年,自己罪恶的心灵受着莫名的摧残。我的耳边老是回荡着翼的那句话: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我趟在床上,将自己摆成大字形,白色的天花板,紫色的床,彩色华丽的灯光,每样东西都在嘲讽我,都在戏笑我。它们在笑我活该,笑我活受罪,笑我自作孽,不可活。
楼下,我听到刘妈问雨凤的声音,“之依那丫头这些日子怎么了?足不出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惹她了吗?”
“峻少爷最近都在外面,照理说就没有人敢惹她了呀?”雨凤说。
“不行,我上去看看。”刘妈踩着沉重的脚步上楼,很快我的房间外传来咚咚的步履声。声音逼近我的耳朵,在还没有到达的时候,刘妈就扯起喉咙喊:“林之依,开门。”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她离这里还有一点路程,遂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当刘妈将门拍得天摇地晃时,我竟然开了小差,没有顾及她的急性子,最后她只好自己掏了钥匙开门进来。
“哟,大小姐脾气可不小,刘妈在外面嗓子都叫哑了也不给开门!”刘妈一边说一边怒气腾腾的走到书桌边,举起茶杯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茶是昨天的。”我提醒她。
“啊?”刘妈将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失误生气还是在怪我没有早点提醒她。
辣子刘妈的火暴并没有延续下去,反而一下子温柔起来,她踱步到我床边,坐了下来,抚摩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亲昵的说:“梧桐上上下下都是男人,女孩子不多,你有心事,就对刘妈讲。难道,你还苛求太爷,峻这样的男爷们能够及时发现你的心事安抚你吗?”
我爬起来,并拢双腿,将头靠在刘妈的肩膀上,“在这里,只有你最疼我了。”我敏感的说。
“刘妈疼你,你还把我关在门外?”刘妈负气的蹩嘴,“梧桐的人哪个敢不疼你,我第一个找他算帐去。”
我苍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有人疼,总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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