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缘之逢 第七章 记忆影墙掀风波(九)
类别:青春校园 作者:殷紫 书名:哥,我爱你! 更新时间:2008-2-16 20:12:39 本章字数:5443

  我满腹的内疚与忏悔,交织成股股熊熊燃烧的火焰窜烧在四肢百骸.然而,莫大的怨怒之火,经不起峻的只言片语的安抚便统统溶解于无形.峻对我,就有这么大的力量,令我折服.峻伫立在门边,英挺的身躯渗透出执著的坚毅.炯炯目光凛冽的警戒着病房的每一个人:"景的事,因我而起,不许任何人插手."

  灵和翼闻言面面相觑,启动矫健的步伐欲劝阻峻的一意孤行.然而,当峻的目光锐利的落在他们脚边时,他们却遏止了脚步.

  峻,是他们景仰的人,他的卓尔不凡,他的飘逸出尘,他的深不可测,无不令他们叹服.他们,还不习惯反抗他的命令.

  "峻,你要当心点."木已成舟,景只好成全了峻.

  峻投给景一记欣慰的笑,淡淡的温慈将他刚刚的冷严融化开来.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语毕,峻大踏步迈出病房.我们心里都知道,他是去找欧阳算帐了.

  海外大学.

  虽然是节假日,欧阳依然没有回家.他呆坐在办公室的摇椅上,紧蹙眉心,紧抿这嘴唇,托腮陷入了沉思.

  前些天,他'委托'凌宇天为他找玉公子,可是几天下来却毫无消息.凌府一点动静也没有,沉寂得让他有些觉得不正常.火星设计比赛迫在眉睫,若是再找不到姐夫的传人,他真的很担心仅凭之依一人之力,难以独撑大局.

  "哎!"欧阳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向后仰,沉重的发出一声叹息.

  "决赛,凌雪,之依...."他反复的在脑海里比较着:凌雪冰雪聪明,再加上自幼受到凌宇天的提携,已经在建筑领域占据了一席之地;林之依,他原本以为她是迟钝的,甚至绝望的认为她孺子不可教也.但是,当她把记忆影墙的价值剖析得入木三分时,他才恍然大悟,她有比一般的建筑人更加敏锐的洞察力,她和她父亲一样,对优秀建筑的识别,鉴赏力是与生俱来的优异.这样的人,不鸣则已,一名惊人!他觉得之依是一个有待挖掘的宝藏,一旦寻到开启的钥匙,则势必会发出万丈光芒!

  欧阳想到这里,心里头涌出一丝惊喜.

  可是,决赛迫在眉睫,之依的潜力能否在这短短的几个月内爆发出来,这,又是一个让人踌躇不安的因素.

  欧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摆踱,他一会惊喜,一会不安...而这一切,皆被门外的一双慧黠的眸子尽收眼底!

  欧阳在惊喜与不安中徘徊,当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斜睨到门外的峻时,他惊愕的止住了脚步.今天是假日,他为何来到学校?他一向都不遵守正统的规章制度的啊?

  峻邪邪的笑.欧阳的六神无主可是他诈得真相的最佳时机!

  "曦择峻?"欧阳愕然万分.

  峻神色自若的跨进门槛,在离欧阳最近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欧阳目瞪口呆的打量着他,对他的玩世不恭依然无法适从.

  他是老师,他是学生,他站着,他坐下.世界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没有请你坐下来吧?"欧阳愠怒.

  峻不踩欧阳的怒火,径直端起欧阳搁置在桌子边上的茶杯,嗅了嗅,可能因为不合他的味道,他没有喝又放下来.

  欧阳深皱眉心.

  峻的嘴角掠过一抹迷惑的笑.深不可测!

  "人没有请我坐下,椅子却主动向我招手.你说我不该坐吗?"峻慢悠悠的说.

  "椅子向你招手?"欧阳气得瞠目.堂堂才子,竟然如此蛮横无理,欧阳暗讨道.

  峻讥笑:"我读不懂人的心,却读懂了物的心.这个世界,原本物就比人简单."

  物心简单,我心复杂,欧阳脸上浮现一抹痛苦:"你要知道,人心不同物,人的心,会随着环境的变化,世事难料而发生适应性的变化."

  欧阳的眼前浮现出不堪回首的岁月.

  峻暗自惊奇,难道欧阳和他一样也有一个不可告人的苦衷吗?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峻换上了一脸天真无邪的稚气.欧阳哭丧的脸让他收敛了不少.

  "哼,你嘴巴不说话,眼睛却在说话.你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我的怨怒."欧阳忿忿不平道.这家伙一踏进门槛就带来一身锐气,像他欠了他一条命一样,现在却不说来意,只来消遣他,叫他怎么不气他?

  "你可看清楚了,我的眼睛里真的是怨怒吗?"峻修长的食指指着自己的眼睛,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欧阳重新审视了一下峻,深不可测的黑瞳漾着一潭澄净的清水.

  "也许不是怨怒."欧阳缴械.

  "那是什么?"

  "不知道."欧阳开始像孩子一样使性子.他最近够烦了,才没有心情来和这家伙得过且过.

  "哈哈..."峻狂妄的笑起来.看来今天来找欧阳真是老天开眼了.他一定要好好利用 欧阳难得松懈的时机榨取一点秘密出来.

  欧阳气乎乎的在峻对面坐下来.这家伙可真烦神,和他对话,得全力警惕,费心得慌.还是早点赶走他比较明智.

  "快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刚坐下来,欧阳就迫不及待的问.

  峻凝思半晌,揣测着欧阳的耐性还剩多少.

  "你不是暗指我的心复杂吗?说来听听."欧阳见峻不语,自己又接着找话说:"我确实不像你们,心通透得似一杯白开水."在欧阳看来,能简单的活着也是多么大的福气.

  欧阳顿了顿,当他瞄到峻不怀好意的笑时,他摇头纠正:"不对,你的心比我更复杂."

  峻微微一颤,眼睛瞬间潮湿.他的心复杂,是因为他有无法言语的忧伤.他刻意隐瞒自己,是因为真正的自己会伤害到所有爱他的人.

  那么,欧阳的复杂所谓何来?

  是不是和他一样,有说不出的苦衷?会是什么样的苦衷呢?

  峻悄然的想着这些问题,他忽然觉得,欧阳和他是同路人!

  "为什么你的心会那么复杂?"峻问.

  欧阳扯了下唇角,预言,又止!

  峻的这个问题戳到了他脆弱的心伤.十几年来,他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坚硬的战士,不轻易敞开心扉,只是一个人狂奔在战争的边缘.很多时候他都疲乏得想躺下,合合眼.可是他知道若是他倒下了,这场战争就将以欧阳,林家失败而告终,而这场'正不胜邪'的战争将永远羞辱着欧阳,林两家的子孙,令他们抬不起头做人...

  "你眼睛红了!"峻轻轻提醒他.

  欧阳回过神来,苦笑.他今天是怎么了,仿佛一个在孩子面前寻求依靠的老人!他是老人?他笑,笑自己三十出头的年龄历尽沧桑.

  欧阳是一个伪装自己的高手,峻认为.因为峻自己又何尝不是?

  "你没有事吧?"峻好心的问.

  欧阳凝视着峻,皎洁无暇的面容,温柔和善的黑眸,是一张值得信赖的俊颜.

  "我有事,...心事."欧阳说.

  峻微笑.什么时候他也可以像欧阳一样找个人诉衷肠呢?

  "你不问是什么事吗?"欧阳好奇峻的出奇冷静.

  "嘴巴在你身上,说不说我决定不了."

  欧阳淡笑.这就是峻与别人的不同,是机智胜人一筹的表现.若是常人,一定会乘势追击.而峻却庸懒的退却,反而让他顿生一种你不想听我偏要说的欲望.

  "听说你在找一个叫玉公子的人?"琢磨到欧阳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峻决定反击.

  "你怎么知道?"欧阳警觉性大增.

  "真是凑巧,我有一个朋友也有玉公子的雅称.不过...很不幸的是前几天出门遭遇逮徒,被残忍的毁了一只手,医生鉴定后得出食指关节骨破碎,从此再不能做精细工作...真是可惜了,想必他和建筑再也无缘了."峻故意加重语气在建筑二字上,目光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欧阳.

  欧阳殊地煞白了脸,他的双手紧附在桌缘上,因为过度用力,手指头根根惨白.

  峻祥装未见,继续自顾自将起来:"可怜我的朋友,从此在建筑结烟消玉损.不知道是谁造就了他的悲剧?"说完还长长的嘘了口气.

  欧阳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酥麻,若不是他坚毅的斗志力,只怕早已晕厥.

  峻心中好不生疑,自己和他平素无亲,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消息后会如此难过?

  "老师爱才惜才,只不过是市井中流传建筑奇人遭遇了灾难,老师都要如此痛心疾首,真是难得."峻望着欧阳惊吓到青白的脸,心里更是确定他和自己有非同寻常的关系.而这关系,决不是师生关系.

  欧阳此刻沉侵在莫大的后悔里.他后悔自己将找寻玉公子的责任托付到凌宇天身上,真所谓所托非人,害了姐夫唯一的传人.

  "姐夫,欧阳景对不起你."欧阳痛心呢喃.

  姐夫?峻大吃一惊.

  "老师…玉公子,玉公子…是你什么人?"峻问得胆战心惊。欧阳口中的姐夫所指何人?让峻萌生出一股迫切想揭开秘密的渴望。

  "老师."峻连唤几声,欧阳才抬起头来.

  "他还好吧?"欧阳气如游丝的问.

  "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会好吗?"虽然知道欧阳口中的他是指玉公子,但峻还是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自己是为景讨一个真相,一个说法来的,而不是来仁慈的。

  谁知欧阳一听这话,竟忽然跌落倒地.峻慌忙从座位上跳起来,饶过桌子边缘来到欧阳身边,却看见欧阳平躺在地上,神情无比荒凉..

  "你没有事吧?"峻搀扶起欧阳.欧阳坐在地上,身子斜斜的倚在桌子上,两腿伸直成一个八字.那样子,要多荒凉有多荒凉.

  坚硬的欧阳如此柔弱,犹如有人粉碎了他所有的生活活力!

  峻诧异更甚,欧阳和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受害遭遇’后会那么激动?那么颓然?

  "玉..公子,究竟是你什么人?"峻的心如十万小鹿乱撞,砰砰直跳.他联想了很多很多自己和欧阳交集的画面,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他和欧阳共同的联系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

  欧阳呆楞的转头望着峻,他积聚了全身的力量爬起来,坐回到椅子上.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他是我什么人,只是感觉到他会是我姐夫的学生."

  峻的心犹如被千钧重物一击,霍地疼痛万分.他慌忙将身子低低的压在桌沿上,双手环抱,心坎落在手上,以减轻疼痛.

  "他是我姐夫林箫玉唯一的传人."欧阳又补充了一句.

  峻骇然失色!如果自己是林箫玉的传人,那么林箫玉就应该是自己的父亲林锐枫.....应该是他才对,父亲的建筑魂魄依稀回荡在脑海里....

  "峻,你是建筑奇才,可是你一定要注意,做建筑的人不能有丝毫名利之心,否则再旷世的才华都将受到束缚而施展不开.""峻,爸爸教你做建筑,是希望你能做出真正有意义的建筑...什么样的建筑才有意义呢,最起码,不阿谀奉承的建筑才是好建筑!""峻,做建筑的人要有一颗济世悬浮的心..."

  "爸爸.."峻轻喃:"难道你真的是一代建筑魂林箫玉?"此时的峻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走进凌寓会有熟悉感,原来那是父亲的杰作.

  "那么,你找出玉公子有什么用呢?"峻强烈忍住内心的震撼,平静的问.

  "我是奢望他能为他的老师完成他未完的使命."欧阳面色如土。

  "使命?"

  "我希望他能帮助他一洗冤屈."欧阳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可是他丝毫没有察觉.

  "你…姐夫有什么冤屈?"峻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欧阳不放心的瞟了一眼峻.他太需要有人为他分担烦劳,可是,峻行吗?他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况且,他也只是个孩子.

  "哦,你不说算了。我想我该回家去了.之依还等着我呢?"峻站起身来,装做要走.其实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热烈的催促,我一定要知道真相,关于林家的所有真相。峻故意搬出之依是想提醒面前的人,他是林家的人,至少,他和之依有婚约,起码是林家的半子,是完全可以信赖的.而事实上,他不止半子这么简单。但是峻认为,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欧阳对这话显然很受用,他迷糊的思考着,如果峻愿意协助之依,少了玉公子又何防?这么想着,他竟然完全放松了警惕.

  "我姐夫和你一样,是难得一见的建筑奇才.他原本是火星设计比赛的冠军得主,不料遭小人暗害,作品在实施工程时出现了无法弥补的大事故....."欧阳的脸开始艰难的抽搐,回忆20年前的岁月让他心颤不已.凌宇天,这个骗子,借兄弟之名独自揽下全部工程,却篡改工程数据,让工程竣工庆贺之时变成工程塌方几十名工人掺死的黑暗之日.可怜的姐姐和姐夫,一下子成了万恶罪人,得奖的光环被没收不说,姐姐还挺着大肚子到处流浪以躲避法庭的不公制裁....而凌宇天却在自己家里修了一栋冠军楼!    

  峻开始后悔自己让欧阳陷入了这么沉痛的回忆里.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

  "我需要有人为我分担."欧阳说的是实话,他太需要同盟军的抚慰了,他一直孤军奋战,已经疲惫到虚弱不堪的地步.

  "舅...就是玉公子,你希望他为你分担吧?"

  "可是他已经遭了别人的毒手."欧阳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可是一个还在编织中的美梦被凌宇天无情捏碎.欧阳开始惧怕20年前的结局已成定数,无力回天.

  峻本来还想多问一些,毕竟,欧阳可不是每天都这么虚弱不堪.但是一想到欧阳和自己亲密的关系时,峻变得仁慈起来.

  "我想我该走了."峻说.

  "你来这里做什么?"欧阳才想到峻不会平白无辜的在假日里来找他.

  "哦,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忽然间很想参加下届的火星设计比赛.想请你在院长大人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消解我前段时间的恶名."

  欧阳怔楞的望着峻,不是从来不在乎功名利禄吗?为什么忽然间那么热切的想参加比赛呢?

  "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吧?"峻恳请道.

  "你是天才,我会尽量成全你."

  峻嫣然一笑,他来找欧阳原本是为了查明伤害景的真凶,却万万没有想到还附带扯出了林爸爸的一桩秘密.他赚了,赚了一身踹不过气的责任.而欧阳又怎么会知道,他今天因为脆弱不堪而对峻断断续续说的话,会被聪明的峻连成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恐怕是在他意料之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