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玉良缘‘是羊城最大的一家玉器行,这里的玉,名满天下!每日慕名而来的顾客更是门庭若市。按理说,经营这么一家精致的上品玉店,生意又如此兴隆,程老板应该是喜气洋洋,红光焕发才对。可是,最近几天他却愁眉苦脸,长嘘断叹。
“小张,你别擦了,这桌子都被你擦掉一层皮了。”
“小李啊,你别老是在我面前转悠,去,端根凳子坐下来,你晃悠得我头痛。”
“哎!”
这一早起来,程老板是看谁谁不惯,看什么什么讨厌。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时还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要说这程老板的心事,还得真怪那个百般神秘的玉公子。
说起那位公子,玉器行的人不得不惊叹:翩翩如玉,笑容魅惑,眉梢眼底,都是纤尘不染。本来,有这样尊贵的客人是玉器行的福泽所至,但是他不但没有带来福利,反而将老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他说:“程老板,你的美玉千金可求,我的美玉万金难寻!”
乍一听此言,程老板还以为他那是什么上等奇玉,等他接过来一看,不禁傻眼。
这那是什么好玉,虽然不能将其列为次品,可也决不是什么上等好货。如此平凡的玉,他的店里随便取一件便抵其十件,不对,百件!
可是,这美少年流露出的孤高神态,似乎不屑于他对玉的否决。难道,他看错了?程老板又打量了一翻,一块金黄的十字玉,普通之极!还是那个结论!
“你这玉,不值钱。”程老板说。
少年粲然一笑:“它比你的任何玉都值钱,关键看你怎么利用它!老板狐疑的望着少年,他的话太深奥,他听不懂!
“老板,你这里最好的玉多少钱?”少年问。
“有上万的!”老板虽然不明白少年为何发此一问,但是他还是乖乖的说了出来。也想借此挫挫少年目中无‘玉‘的锐气。
“你听好,我这十字玉,一块变两块,不能有半点磨损,你若做到了,你的加工费就是你这上万好玉的价格。”少年将手搭在程老板的肩膀上,不像撒谎。
程老板大吃一惊,这玉的切割对他们而言只是轻而易举的事,这少年竟然出此天价,想必他非等闲之辈!但是,有钱不挣有失生意人的体面。
“此话当真?”程老板确认道。
“恩。”少年颔首。
“可有什么其它条件?”老板始终不太相信天下掉馅饼的好事竟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你很聪明,我还真有求于你。半个月后再告诉你吧。”少年说。
于是,程老板为求‘万金‘,稀里糊涂的接受了这笔生意。至于他和谁进行了交易,他却全然不知。他只知道他走后留下玉公子的署名,不过,这名字一看便知不是真名。这些天,他愈想愈后怕,他竟然为了钱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交易,这白纸黑字可写得清清楚楚,他付他一大笔钱,他则要按照他的意愿做一桩事….
这未说明的事,就是程老板惶恐的原因。
今天,是他们约定的期限到来的日子。
程老板惶恐不安的等待着….
“小李,你说这玉公子还来不来啊?”程老板瞎转了半天后,心绪不宁的问。
“老板,他的玉还在你的手里,应该要来吧!”
“你懂个屁,他这破十字玉,不要也罢!”程老板莫名的恼怒起来,这时间滴答滴答的走,他就愈来愈觉得自己上当受骗被这玉公子消遣了。
“谁再骂我的玉啊?”天籁之音,遥遥而来!
“啊!玉公子。”程老板眼前一亮,这到手的肥羊总算没有不翼而飞。他仿佛忘记了他的来历不明,忘记了他刚刚忧心如焚的症结所在。
“老板,我的玉呢?”
“在这里,这里。”老板慌忙把玉恭恭敬敬的呈上去。
两块十字玉,一块较小,显然是从另一块的心脏上切割下来的。只是,原来那块,却没了心,玉的核心位置成了空空的十字。
少年的眼里飘过一团湿气!
“晨曦,我将心留给你。”他轻声呢喃。
“公子,这玉是打好了,那我们….嘿嘿…”程老板面露难色,这虽然是他们约定好的报酬,可是毕竟收取得太高,他有些不好意思主动索要。
“老板,这玉你存着,”少年把那件从玉心切割下来的小十字玉递交到程老板手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板迷惑的问。
“不是约定好了吗?我付你钱,你还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老板胆战心惊的问。可千万不要是违法的事啊!
少年望向蔼蔼苍穹:“明年,太阳会出来。我要你,在阳光出来的季节,将它送到….”
程老板屏着气,他已经觉得气氛冷凝的异常。
“送到梧桐的林晨曦小姐手上。”
“梧桐?”程老板,加上两个伙计失声尖叫起来。那可是羊城最富有的地方,他们做梦都想去看的地方。
直到这个时候,程老板才恍然大悟,站在他眼前这位英俊不凡的少年就是传说中梧桐那位才华横溢的少爷!
“你是茈峻少爷?”程老板虽是猜测,但他却很肯定。
少年微笑着默认了。
“茈峻少爷既然住在梧桐,为何还要我们亲自把玉送回梧桐?”老板不解的问。
“你照做就是了!”
“哦!”。
“请你也把这封信一起交给她!”
“哦!”老板颤巍巍的将信接过来,他忽然觉得他身上的任务很重!
“至于钱,你别担心,明天有人送过来。按照我们约定的两倍价格给你。只是,另一份,需要你在完成我的交代后才付给你。”
“哦。”
老板连连三声‘哦’,已经傻了!他在想,是什么样的女孩,竟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从玉器行出来,峻咻了口如释重负的长气。淡薄的气息,瞬间和寒空里的分子融合。苍茫的天空将峻的气息散至远处!
“峻有心事?”侧边,景璀璨的笑脸映入峻如一池清虹的眸子。
看到景,峻隐匿了先前的轻愁,温柔的笑开来。
如花似玉的两个少年,嫣然的笑着,打量着对方的美好,心里却都是酸楚的,又或许,都是知足的。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之依,美好的之依,仙子般的之依,不属于景,亦不属于峻。起码,他们自己都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之依只属于对方。
景望了望峻身后的玉器行,转而狐疑的盯着峻:“你怎么会来这里?”
可是,刚一问出口,景就后悔了。以前峻不喜欢珠宝,是因为没有遇上称心的鸿颜。如今,峻了有之依,女孩子喜欢珠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妈妈不就特别喜欢翡翠吗?峻来这里,自然是选佳玉,赠美人!
何需多此一问!
峻下意识的捏紧了手心中的玉。景的心思也未逃过峻睿智的眼睛。
“我帮爷爷处理一下商场上的事情。”峻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闻言,景消除忧云。峻和之依的感情看来还没有递进到让峻如此花心思的地步!
景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甚至觉得自己很卑鄙。只因为他脑海里闪现出峻和之依冷漠的情感,这让他有一丝说不出的触动和高兴。
悲哀的景!他叹息到。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峻提议道。
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生硬?谁都不曾冷落谁,谁都不曾生疏谁,可是每次见面,他们都是不自在的。
“好啊。”
有一个地方,是景宣泄孤独与寥落的港湾,景把峻带到了那里。羊城翠湖。
海面的风带着股儿咸味扑鼻而来。
景和峻漫步在沙滩上,峻若有所待的望着景,他知道景带他来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曾经差点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得到幸福。”景近乎用一种哀伤的,失落的语气描述着峻不知道的故事。
“我想听,你可以讲完吗?”峻恳求。
景的幸福,牵在之依的手上,峻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他,迫切的想知道之依的一切。关于那段岁月,他没有记忆的时候,之依是怎么挺过来的,一点一滴,不能疏漏,他都想知道。
景面朝大海,皎容似花。
“哦…….”他拼足底气,大吼一声。心里的忧伤,寥落从心潮深处蔓延开来,直逼峻的耳朵。
峻的眼睛刹那潮湿了。景,你没有必要这样,你想要的幸福,迟早会回来。
“峻,你知道吗?你每次伤害之依的时候,都是我在她身边呵护她,每一次我都以为,从此,她就是我的了…”景苦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到海水里,惊起一阵波纹。
“你,纵容心雅欺负她,她遍体是伤,一个人在这里坐了一整天,是我将她背回玫寓,让她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还兴高采烈的跟妈妈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你看,漂亮吧?….可是第2天一早,她却光着脚丫跑出卧室,一路奔跑在玫寓的大道上,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梧桐那边升起的太阳…..”
“太阳?”尘封谷地的往事闪灼灼的在峻脑海里浮现,他轻轻的呢喃了一句:“你,还没有忘记我们小时候共依偎仰望晨曦的往事?”
景全然没有注意到峻已经变化的面孔,认真的,专著的讲着:“后来,得知你和之依要订婚的消息,我愤怒极了。之依,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难道梧桐的金钱比她一身的幸福还重要吗?…难道,我玫寓的财富还不能让她清闲一世吗?何需去争取那么多的虚浮。”
景痛苦的述说着:“那个时候,我真是对她又爱又恨。我也恨我自己怎么可以爱上一个只认金钱的丫头呢?而且还爱她爱得那么着迷!我死了,心如死灰,我用酒精麻醉自己…直到她淋着大雨来看我,直到她将外壳留给我心留给你…..我才知道,她是多么勇敢的一个女孩,是多么艰难和痛苦的活着的一个好女孩….”
景激动的,急促的,埋怨渐渐被同情代替。讲完这些,他已经是泪流满面。
而峻,除了泪流满面外,更是痛策心扉。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让心爱的晨曦受了那么多委屈?
爸爸若是天上有灵,他一定该埋怨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
景停止了诉说,他惊讶的看着峻,震撼之极!
什么时候,峻也会被之依感动得流眼泪?
“峻?”景不放心的叫了他一声。
峻使劲的眨了下眼睛,将眼泪关在眼眶外。
“你,很喜欢之依,对不对?”峻认真的问。语气却像是贫民家庭慈父许女那样的悲壮。
“你也喜欢上她了?”景坚定的目光琐在峻漂亮的黑瞳上。他,决不许他逃脱。
“是的。我爱她……很久了!”
峻记得,他爱她,13年了。
当峻推算到这个数字时,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是个不吉祥的数字!
景蓦然有了吃惊的感觉。原来,峻在和之依的相处过程中,渐渐爱上她了。这是他的想法。
既然峻喜欢之依,之依也是那么入魔的喜欢峻,那么,就成全他们吧!
“峻,恭喜你找到真爱!”景极真诚的祝福。
“景,不要放弃之依,请你一如既往的呵护她,关爱她。好吗?”峻乞求的眸子,闪动着无奈的清辉。
景琢磨不到峻的心思,他先是诧异,然后是愤怒:
“既然那么喜欢之依,为什么不好好的守护着她,还要把她推给别人呢?”
峻沉默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被景责骂。因为,他伤害了景爱的人,他还夺走了景爱的人,他等于伤害了景。如今,他还要受伤的景来帮助他达成自己的遗愿。他觉得自己很自私,辜负了景对他的仰慕。
“为什么?”景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有些不甘,有些为之依不值:“之依算什么?你不要她了吗?”
不要之依?这是什么话?他怎么会不要之依呢?之依是他心里的宝,他爱她,远过于爱自己。
峻的沉默,如一掊黄沙掩盖在行云流水上,湍流即刻变为死水。峻不说话,景就像点燃的鞭炮又被人踩熄了一样,停止了低嚎!。
“哎!”景短促却浓郁的叹息通过寒冷寂静的寒空连绵不绝的释放出来。峻似乎能真切的触摸到景的忧伤。
可是,有些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犹如景的哀叹,峻是多么迫切的想为他分忧解恼,可是他自知自己的力量绵薄得已经不足以给任何人一个长期的承诺和保证。所以,他沉默的苦恼着!这些苦恼胶结成一股强流,冲窜在他的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心跳的搏动愈来愈让他难以忍受.。
“景,我想…我该回去了!”额头渗出细蜜的汗珠儿,脸色也愈发的苍白起来。
景兀自忧愁着,他没有觉察到峻任何的异样!只是轻轻点头,便和峻肩并肩的走着。
翠湖的风凛冽的吹着,将两条颀长的身影渐渐吹飘至远处,直到隐匿于羊城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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