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风吹雨,愁意倍牵强,殷殷心事腹内藏。眸内水汪汪,历苦楚,受寒霜,期遇心音话凄凉,犀缘乍见,手足情又伤。直教我,胆颤颤,意惶惶,手心手背两相当,割舍难,情愿以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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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内。
峻修长的手指搁在雪白的被褥外悄然的颤动。李泉医生惊喜的看着这一切变化,他为自己又一次挽回峻的生命而窃喜。10年前,他也救过这个漂亮的孩子,那次他发着高烧,而且连续几天都没有退烧,那次为了救他,他花了几个夜晚查阅相似案例。还好,在他精湛的医术下,再加上病人自己顽强的意志力,他救回了他的性命;今天,当陈老太爷再次找到他时,他的心冷不防颤了一下,这是一个特殊的病人,他患有***病,如果哪个环节稍有差错,那么这么美好的生命将烟消玉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害怕接受这个病人,他作为一代名医,见过很多人亡故在医院,他一点都没有感觉,他觉得生老病死是自然现象,可是,这个孩子不一样,他是那么美好,洁白无暇的灵魂,他喜欢他,太喜欢他了。他听过他的故事,他生长在被父母遗弃的家庭,但是他没有一丝丝怨恨,他总是懈而不殆的,满脸欢颜的去看望他的父亲….这些,让他震惊不已。这些年来,他忍不住要殷殷关切一下这个特殊的病人,得知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火星设计比赛连续两界之魁时,他就更喜欢他了。善良的灵魂,卓绝的智慧,偏偏老天生妒,让他的生命日蚕丝般脆弱。想到这些,李医生落下了晶莹璀璨的泪水。
抬起手腕,用衣袖擦拭了眼泪,眨眨眼,待眼前清晰一点时,他将目光转移到心电图上。
心电图显示,t波,p波均以回复正常。他舒心一笑,脱了白大褂拿在手上便走出了急诊室。
门外,爷爷急步仓皇的迎上来。
“怎么样?”他惶惶不安的问。枯瘦的手死死揪着胸口,他的不安在他颤抖的手上跳跃。
李医生耸耸肩,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会心一笑安慰道:“你放心,他脱离危险了!”
闻言,爷爷的手缓缓落下来,像是心中的石头凭空粉碎,顿觉天空格外明亮。其实,他知道,他的孙子,随时都可能离他而去,他本来应该有心理准备,可是每次峻有丁点意外时,他还是像那些忽遇天灾的人一样措手不及。这些年,他习惯了和峻相依为命,习惯了没有儿子有孙子的生活。峻是他的全部祈望,很难想象,峻若离去,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凄凉光景。他不敢去想没有峻的日子,所以,他把峻当成一个正常的人来培养,连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比别人多出那么多心疼的日子,他还以为,那是因为他心思敏感,忧愁太多的缘故。而他,根本不知道他有心脏病,每次生病,都是爷爷和医生洽谈,然后爷爷满面春光的告诉他万事ok了。他就灿灿的回到家,开始正常的日子。
一直蹲在远处的灵和翼瞧见医生出来,一起莽撞的跌上来,两个人因惯性不稳,差点将李医生又撞回急诊室内。
待平衡下来后,翼两眼灼灼生光,迫不及待的问:“怎样?峻是不是好了?”
灵眨巴着黑瞳迫切的等着答案。
李医生怔楞了一下,看着面前两个如玉般不凡的男孩,他已经猜出他们是峻的朋友,心中大惊,一是惊奇峻的朋友如此情深义重的关爱他,更是惊奇两个男孩拥有不凡的容貌。他感叹,天下好男儿,全在这一刻见了。
怔楞后,就是冲他们和蔼一笑:“他好了,你们可以去看他了。”
翼和灵没有等医生把话说完,便一头扎进了急诊室。李医生又一次被他们年少的热情感动得裂嘴一笑。
峻,安详的躺的床上,襟口敞开,露出密泽色肌肤;胸口正一起一伏有节奏有韵律的跳动。翼感受着跳动,嘿嘿傻笑,眼睛却是濡湿的,最后竟伴着峻的心跳抽泣起来。
灵深情的盯着峻,坐在床沿上,温暖的手握住峻冰凉的手。
“峻。”灵轻声呼唤。
峻正做着美梦:他在家里,有爸爸,有妈妈,有晨曦。他和晨曦挤坐在一块,爸爸和妈妈为他们读什么专业而争吵得热火朝天呢。爸爸说,哥哥要学建筑,妹妹要学舞蹈;妈妈说读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快乐健康就好。然后两个小鬼,把头低在桌沿下,妹妹问:‘你说他们这次谁赢?’哥哥漾着甜蜜的笑回答说‘不知道。’
他还梦到,他和妹妹依偎在后山的山峰上,徐风温柔的拂着他的小脸,他们敛声屏气,静静的等着太阳发射的第一屡光。妹妹曾经告诉过他,晨曦迎接黎明,送走黑暗。他喜欢这话,也因此喜欢上晨曦,更是喜欢上说这个话的小女孩。
梦,接连不断的美梦:“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观望晨曦…”“哥哥,从此我们是一家人了!”“我带你去后山!”“哥哥,快看,好美丽的晨曦!”“哥哥….”“哥哥…”
妹妹在叫我,晨曦在叫我。
峻挣扎着,想睁开眼睛,想要把晨曦拥进怀里,奈何眼皮似有千斤重,他睁不开。于是,他不作无谓之争了,他又开始做梦,梦很美,他愿意一辈子活在梦里。
可是,一闭上眼睛,全变了。
爸爸摔下后山了,妹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他红着眼,内心绞痛,他好想哭,可是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很难受。于是,他忍住了发泄,只是任凭眼泪不听话的下流…”
“爷爷来了,他要把他带走,他不想走,不想走,可是家里好穷,穷得没有钱为爸爸买灵房,所以,他只能走…,他不要为晨曦的生活加重负担…”
后山,爷爷牵着他的小手走出后山,晨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小跑,她哭得好厉害,她摔了无数个筋斗,小脸也破了,膝盖流血了,可是她就是跟在他后面,她不停叫‘哥哥,别走,不要走!’
妈妈将晨曦拖住,然后就这样,晨曦离开了他的视野。
晨曦….晨曦…峻在心里喊着。
“晨曦….”
…………..
10年后再叫一声晨曦,满腹心酸与无奈!
峻,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他一骨碌坐了起来,不停的踹着粗气。
爷爷站在门口,听到这样的呐喊他震惊极了!他走进来,和灵,翼一样,怔怔的望着峻。
峻,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他垂着头,尽力调试自己的不适应。然后抬起一双湿润的泪眼,眼眶里满是不舍与爱怜。
这双洋溢着爱的眼睛,爷爷终于等到了。他流着泪,感触万千!他终于彻底还清了自己的债,10年前的错误,终于是弥补回来了!
翼和灵呆呆的,他们从没有看见过峻会有这么一双充满温情的眼睛,这双眼,含满泪水,蓄满深情,填饱爱意。
这双眼,正满屋子寻找什么似的,那么焦急,那么迫切,让人看了好心酸!然后,濯濯生辉的眼,在将屋子扫了个圈后,暗淡了下去。
“峻,你在找景吗?”翼抓住峻的手,他不要峻如此落寞,他才看到峻刚才那种令人心动的装满爱的眼睛,他不想以后再也看不见。
“景去学校找凌雪算帐去了,还有之依,他们一起去了!”灵接过话慌忙解释到。
“之依………”峻轻喃。
爷爷站在那里,他知道峻在找什么,不是景,不是之依,而是他的家人,他的妹妹。他再在找他那一段遗落的记忆。
峻穿着薄薄的白衬衣,他慢慢的拉开被褥,起初是拉开一个角,然后取下旁边的白色风衣,一扬,便将之搭在身上。待穿戴整齐后,他的动作开始变快,风也似的将整个被褥扯在一边,跳下床,便飞快的向门外跑。
那速度,堪和风比!
爷爷,灵和翼慌忙追了出去!
雨,漫天的雨,像是苍穹无尽的泪,纷飞在每一个角落,将整个世界冻结为一片冰凉!
峻,着一袭白色风衣,翩翩美少年,如一匹脱僵的骏马奔驰在漫天雨帘里。他飞奔着,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去寻找记忆深处的一屡晨曦。
可是,急速飞奔的脚步,快到学校时反而慢慢的,慢慢的降了下来。
坟冢似的书轩!
还有那遍地的白菊花!
像一张宣判书一样在他脑子里哗啦啦刺耳的翻阅着。
他,终于知道它们是什么意义了。
经过今天早上后,他终于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命运,凭空多出来的忧伤,决不是用他的优秀,他的卓绝,他的美好,他的百般讨好能溶解掉的。他的忧伤,是命定的,自从娘胎起就注定了。父亲说,他们,从他出生那刻起,就已经当他不曾来过这个世界。
在父母眼里,他生来就是一个死人。
……….
雨,倾盆大雨,从早上下到中午。
峻伫立在雨中,脸上的泪,像纷飞的雨一样,愈来愈猛,擦不干,止不尽!
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他付出了10年空白的人生记忆去承受;那么晨曦呢?晨曦能够承受吗?
为满足自己一时私欲,贸贸然与晨曦相认,那么倘若自己,明天就不在了,晨曦又该怎么办?
得到,又失去?
这和他10年前的际遇不是一样吗?
脚步似铅,艰难的挪动,最后无力的跪倒在地!
泪,模糊苍茫的大地!
“晨曦…….”
“妹妹…”峻低低的,喃喃的呼唤。
无助无奈,此刻谁解峻的心酸?
爷爷跑上来了,他看到了落寞的峻;灵和翼跑上来了,他们看到茫然无措的峻。
三个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缓缓走到峻身体,不知所措。峻感受到他们的气息,悄悄的用衣襟拭去了眼泪。然后一转脸,明媚的笑!
三个人又一惊,今天的峻让他们无所适从。在医院里,他们才将看到一个多情的峻;出了医院,他们看到一个激情飞扬的峻;刚才,他们好象看到了一个无奈凄苦的峻;而现在,又看到孩子般稚气的峻。
哪个峻,才是他自己?
“峻?”三个人同时狐疑的望着他。
“怎么了?”峻悠扬的举手,将头发的水珠儿拧了一下,深邃的明亮的黑瞳,对着爷爷俏皮的眨巴。
“我要去学校看之依,你们也去吗?”他飘飘然的说。
爷爷一怔,他的心在滴血,峻骗不了他,他一定恢复记忆了,可为什么他一转眼,一念之间又改变了与妹妹相认的决定,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了解峻,他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可是现在,峻这么做,所谓何来?,
“爷爷,我要去学校看之依了。”峻跳到爷爷身边,顽皮的揽住爷爷的肩,他有意识的把‘之依’两个字强调了一下。
“哦,”爷爷半晌回过神来,怔怔的应道:“你去看之依,也应该穿一身干净,暖和的衣服去看她呀。”
峻两手拉开风衣,看到风衣下摆被泥水染上的污渍,不禁皱起眉心,然后意味深长的点头,自语道:“爷爷说得不错,我应该先打理一下自己。”
他可不想这么狼狈不堪的去见他的妹妹!
说完就把求助的目光抛向灵和翼,两个兄弟心领神会,纷纷点头。他们打理服饰可是行家,更何况是帮一个有天生好皮囊的人打理,那正是他们乐意做的人生快事。
“去吧。”爷爷手一扬,无论峻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他,因为他知道,属于他的日子并不多。
然后,三个人孩子,活力四射的离开爷爷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