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无泪亭主走到自己面前将玉手伸出,叶问情着实有些后悔。
自己平时医术看了不少,药草也认识许多,只是却并未真正帮人看过病,这小病还好,若是碰到这大病,可就难办了。自己若是看错症错,怕是要坏了药王爷爷的声誉了。
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手指搭在无泪亭主的手腕上,叶问情心中暗惊,这亭主的脉象似有若无,忽断忽续,实在是和常人有异,想遍自己这么多年来所看的医术,似乎都没有这样的症状。
如果不是这亭主用内力做了手脚,那么此人怕是命不久已了。
叶问情讪讪地收回手,一时不感下定论,只得歉然地道:“亭主的脉象十分奇怪,叶某学识尚浅,一时也无法下定论,怕是要回药王谷问过祖父大人才能知晓明白!”
“我这病生来就十分怪异,看不出来也是不打紧,如今外边天色已晚,不如今日就在舍下宽住一日如何?”无泪亭主脸色并无不悦,站起身回了原位。
“这——”慕容英和叶问情都有些迟疑,唯独冷艳冷笑道:“什么天色已晚,外面明明还是大白天,亭主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无泪亭主呵呵一笑,连同殿内其他的侍婢也掩嘴偷笑了起来,惹得冷艳怒气更盛,刚要发作,只听亭主道:“无双姑娘是不知道,这悦宫中挂着夜明珠和水晶,昼夜不分,我们殿内众姐妹看时间都是看沙漏,并不看天色的!”
冷艳这才发现沐风殿东南角放着一个硕大的沙漏,一时语塞,气焰也消了不少。
“如今已快到酉时①了。”无泪亭主看着沙漏,对冷艳又解释了一番,才对众人道:“待会让厨房去准备些饭菜,大家随意用一些可好?”
众人看已别无他法,也就都点头应允。
悦宫中的晚膳精致丰盛,众人也算笑语盈盈,冷艳被压了气焰,倒也没再惹事,宴毕,众人便在各侍婢的带领下到了各自的房中。
还是依惯例,慕容英和金面银面一间,叶问情和康伯踏雪一间,冷艳和冷情一间,因考虑到男主主仆有别,每间房中都有响应的隔间,由下人们居住。
众人的房间围绕湖而建,共四面,将湖团团围住,三间房在分别在湖的三面,十分奇怪的分法,居带领众人的侍婢说,另外几间房间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因此才让众人一个方位住一间。
虽然已经用过晚餐,只是这悦宫依然亮如白昼,不过这悦宫人自有自己一套睡觉的方法。
原来这些客房中的窗纱俱是黑色,只要将窗门关好,屋内就是黑夜。
众人各怀心事,在悦宫住下,由于不知时间,众人起得也有早晚,不过,大家的心都一样,都十分想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慕容英和金面银面起床,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寻到门边,开了门,湖泊凉亭还在,却总让慕容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金面,你去其他人房中,叫他们起来。”慕容英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让金面去其他房间看看。
不一刻,金面便从其他房间飞奔回来有些着急地道:“主子,叶公子和无双姑娘都不见了。”
心中的预感被证实,慕容英心下有些烦躁,同来的人不可能无端消失,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出去看看。”慕容英说完带头往昨晚来路走去。
门外站着两个橘色裙装的女子,一见众人出来忙上前问候:“莫大爷,你们——”
“和我们一同来的叶公子和无双姑娘他们呢?”慕容英一见她们急忙问道。
“什么公子,姑娘?”两个女子明显一头雾水,若不是伪装,便是演技高超。
“昨天住进这院子明明有八个人,怎么今早起来人都不见了呢?”金面不置信地凑上前询问。
“这院中只有你们三人,没有其他人。”其中一个女子回答。
“你们亭主呢,我要见她。”慕容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们亭主昨夜旧疾复发,已经闭关修养了!”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晚就闭关了?”
“奴婢也不清楚。”
“你们亭主在哪里修养?”
“奴婢不清楚!”
两个侍婢一问三不知,惹得大伙一阵怒气,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无法,只得在园内一阵乱转,却没有找到一个昨日见过的侍女,整个悦宫空荡荡的,他们像是一夜之间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般。
往昨日无泪亭入口的地方行去,众人却发现道路居然已经改向,再也找不到出口所在,连那沐风殿也不见了踪影。
如此往复,也不知转了多少圈,整座悦宫除了初时站在门口的两个橘色裙装女子以外只有一个聋哑厨子,众人中间吃了两顿饭,只知道这园中的粮食够大家吃半年的,看来他们是被人软禁在这洞府之中了。
*
叶问情睡觉一向警醒,没想到这次居然也大意了。
起床,摸索着出门,发觉踏雪早在门外等着。
“少主!”踏雪躬身行李,神色甚是沉静。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叶问情见踏雪神色有异,不由问道。
“少主,莫大爷和无双姑娘等人都不见了!”踏雪有些犹豫地看了叶问情一眼,实话回答。
“怎么会……”叶问情心中一惊,这一夜之间,他们怎么人都不见了呢?忙又问道:“康伯呢?”
“康伯早上起身已经去各处寻找其他人了,让小人在这里等少主醒来再作商量!”
“你早该叫醒我的!”叶问情有些不满地看着踏雪。
“昨晚我们似乎都睡得很死,看来我们怕是着了人家的道了。”踏雪倒不以为意,只说出他的猜测。
昨晚在座的都是老江湖,无泪亭主要在饭菜里下手脚似乎很难,那么她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呢?
叶问情正沉思间,只见康伯一路小跑朝自己的方向而来,忙迎上前道:“康伯,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莫大爷和无双姑娘确实都不见了,老奴到了沐风殿只见到了恋凝姑娘,她说她家亭主昨夜病发,正在闭关中,她也找不到亭主闭关的地方。还有,昨晚我们进悦宫的路一夜之间都改了道了,根本找不到来时的路!”康伯喘口大气,将探得的情况详细报给叶问情听。
一夜之间,变化那么多?
“那恋凝姑娘有没有说莫大哥和无双姑娘的去向?”目前集齐人是最关键的,人多力量也大些,就是不知道这无泪亭主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也不知道,说也未见过他们。”康伯回答。
这个恋凝倒会推责任,看昨日的情景,她和无泪亭主虽是主仆,情谊却是相当不错,那亭主如果真是闭了关,这些事情没理由不交给她负责。想到此,叶问情对两位手下言道:“不如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位恋凝姑娘如何?”
*
由众人居住的园子到沐风殿的路倒是没有改变,叶问情三人到达时,恋凝正在殿门口。
“恋凝正好想差人去叫各位贵客用早点呢,不想竟然再次遇上了,快请进。”恋凝说着客套话,神态恰到好处,一点不像昨天那个被人一眼看穿伪装的小丫头。
“恋凝姑娘,和我们一起来的伙伴怎么一夜之间都不见了?”叶问情不理会她的假意客套,单刀直入地问道。
“呀,他们不是和你们住在同一个园子里吗?刚才康伯找我说过这事呢?我也没见过他们几个呢?”恋凝一脸惊讶,神情无知之极。
“人是在这悦宫之中不见的,恋凝姑娘,你们是否也该负责找到他们呢?”花了大把力气才找到的慕容英一夜间不见了踪影,这难免让叶问情心下有些急躁。
“这个自然。”恋凝倒也不推脱,只又说道:“不过这找人也该吃了早点再说,有了力气才好办事啊!”
叶问情沉吟半晌,觉得也有道理,便随恋凝入了殿内。
“不知这早点吃下去,我们之中谁又会不见呢?”入席后,叶问情的语气有些戏谑,盯满桌的菜肴。
“怎么会呢,叶公子若是怕这桌饭菜有问题,那恋凝先都吃一边就是。”恋凝并没有生气,似乎怕众人不信,真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其实叶问情也知道这饭菜定是没有问题,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昨夜他们是怎么着了他们的道的,睡得都那么沉。
“我们有要事前往孔雀国,若是今日寻不到莫大哥他们,不如先放我们出去,我们在沿途留下记号,让他们自行赶上就是。”叶问情怕找慕容英等人成为无泪亭主留人的借口,先提出要求。如今这情况怕是能出去一个算一个了。
“这——”恋凝面有难色道:“不是不放各位出去,只是亭主闭关之时怕有人闯入,各处机关都打开着,出宫的路也变了道,出口只有亭主能找到。”
“若是你们亭主要闭关一年,我们难道要等她一年不成?”康伯在一边十分不满地问恋凝。
“若真要一年,也只能等一年了。”恋凝神色不变,似乎一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十分稀松平常。
“若你们亭主死了,难道要我们在这宫中待上一辈子吗?那我们岂不是都要饿死在这里了?”踏雪也沉不住气了,负气的话冲口而出。
“你怎么可以咒我家亭主,再说了,就算真的如此也饿不死你们,这里的粮草够你们吃三辈子了!”恋凝听完一脸怒气,恨恨地盯着踏雪回答道。
踏雪还想发作,却被叶问情拦了下来。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照适才恋凝的话看来,如果不是撒谎,那就说明这悦宫中必定是囤积了大批粮草,这无泪亭到底是个什么所在?真的和“睡莲”有联系吗?
出得沐风殿,叶问情陷入沉思,许多问题堆积在脑中。只是目前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很明显,他们被人软禁了,一定得想办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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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酉时——下午5时正至下午7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