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凉风袭来,裹在湿衣下的身子不禁一阵颤栗。
“水姑娘,赶紧进屋去吧!这淋了雨,容易得风寒。”伙计阿青担心的话语点醒了我。
是啊,即使要弄清事情真相,也得先把这身湿衣服给换了。
于是,我对着两个同样湿淋淋的伙计点了点头,温婉地道:“嗯,你们也快换换吧!至于这只狗,就先关到柴房,只要不跑掉就行了。”语毕,我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房。
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裙衫,擦干了乌黑的湿发,我撑着伞又急忙出了店铺。
“水姑娘,你这是要上哪呀?二爷很快就会回来了,若是他问起,我……”这阿青年纪稍长些,也较大胆,见着了出门,急忙跑到了门口追问道。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脚步闻声而止,我转头打断了他的话,瞥见他那紧张的神情,心里猜着曲凌风定是对他有所吩咐。
没再多费唇舌,我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前行。
鞋尖已被地上的积水溅湿,可我的脚步却毫无慢下来的意思。
自从听到那句话后,我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那名骑马的将士会是易水寒的部下吗?看那一路狂奔的马儿就知道定是万分紧急的事,那是不是如阿青他们所讲的那样呢?
如果是求医,那除非是连军医都无法医治的棘手之症。
那又会是谁病了呢?
心里只祈祷别是易水寒。
虽然他不曾爱我,可我却不希望他出事。也许我应该像郡主一样,爱不成便成恨,但却怎么也恨不起他来。要恨也只恨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遗失了自己的心,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欺骗我,我又能怪他什么呢!
穿过蒙蒙雨雾,我终于找到了最近的那家医馆。
我很清楚唯有经过求证,才能让自己安下心来。
收起伞站在门口,我朝里张望了一下,看见里面坐堂的是一位老中医,旁边还有两个看似徒弟的少年。此时,馆内正好没有一个病人,我便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姑娘,你是看病,还是抓药?”那老中医发现了我,和善地问道。
“我,我不是来看病的。”朝着他尴尬地笑了笑,我又补充道,“老先生,我是想问问,刚才是不是有位军营里的年轻人来找过您?”
老中医先是愣了愣,像是有些意外,但随即反应过来,轻声问道:“是有这么一个人来过,不过马上就离开了。姑娘有什么事吗?”
听到那人真来过这里,我的心往上提了提,忙上前一步,紧张地追问道:“那他来找您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人受伤了?”
“呃,这个……恐怕老夫不好说啊!这军中之事,我不可随意告之。姑娘,为何如此关心?”他看了看我,面露难色。
知道他有所顾及,所以我脱口说了一个谎:“我,有个哥哥,是军中的校尉,这次急昭回边关,乃是带伤上阵。我一直都担心他会旧伤复发,所以寝食难安。今日偶见边关来人,又看到他从这里出来,因此,我怕哥哥他……”
也不知道是我演技好,还是说到了自己的伤心处,到最后,竟然真让我挤出了几滴热泪来。
兴许是被我打动了,老中医低头略一思量,还是开了口:“原来如此。姑娘也别担心,这军中受伤之人不是校尉,像是位将军。老夫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将军?那不就是易水寒吗?
脚下一个跄踉,我直觉得自己有些体虚,脚底的凉意直入胸臆,脸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原本就已猜到一点,可真听到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姑娘,你应该高兴才是啊!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老夫帮你号号脉?”老中医眼神里闪着关切。
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我僵硬地扯了个笑容,故作随意地道:“不用,多谢您了。那将军是我哥哥的好友,他没事吧?”
“这样啊,老夫也不敢确定哪!来人问有没有雪莲,还问了莫神医的下落,老夫只是猜想那将军可能中了奇毒。”老中医犹豫了会儿,才回答。
“中毒……那,有救吗?”我只觉得心在抽紧,呼吸困难,真怕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
他无奈地看我了一眼,摇了摇头道:“怕是凶多极少啊!这雪莲一般药铺是找不到的,除了皇亲贵族以外,怕是无处可寻,可这离玉龙城那么远,取回来也可能用不上了。”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急切地问道。
“除非……尽快找到莫神医,可能还会有一线希望。”捋了捋胡须,他顿了顿道。
“是吗?”心中突然一亮,有了期望。
“不过,这莫神医隐逸山林已有数十年,至今在哪里甚少有人知道啊!”老中医出声又一次扑灭了我心中的星星之火。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木纳地道了声谢,我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馆的,也听不清身后那老中医的轻唤,混沌地走在细雨迷蒙的大街上,仍由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摆。
脑海里只留下易水寒刚毅的俊脸,我在此刻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在乎他,尽管离开,可依然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为了灵儿,为了他过世的妻子,也……为了在他生命中只留下过个把月的我。
难道真没人能救他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短命鬼哪!那莫神医又在哪儿呀?
心中开始碎碎念念,我怪易水寒没事做什么将军,为此惹上了郡主不说,还陪了自己的老婆。我也怪那皇帝,除了夺人所爱,也就只会着差遣臣子去卖命……总之,我觉得有干系的人都被我咒骂了一通。
不知不觉中,那双易水寒为我添置的绣花鞋已湿了底,脚底的湿意让我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水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欣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猛抬头,我竟发现自己已到了曲家的店铺前,阿青正面带喜色地迎了上来。
“二爷,刚才就回来了,发现你不在,他又出去找你了。”阿青接过了我手中的伞,一五一十地说着。
“去找我了?你没告诉他我会马上回来的吗?”想到曲凌风去找我,心里竟有些意外和感动。
“说了,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你回来,二爷难免会担心哪!”轻皱了皱粗眉,阿青忙解释道。
“哦,我没想到会那么远。他出去多久了?”向外瞧了瞧,我并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有片刻了,我看姑娘还是先进去吧!等爷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有了阿青这句话,我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回了房间,心里搁着的事足已让我烦的了。
“笑姐姐,你上哪了?我在房里等你好久了,你看我给这狗起个什么名好呢?”一踏进房门,铭心就抱着狗儿蹦到了我面前。
“对不起,姐姐出去了一下。这狗长得这么可爱,毛长,又胖,不如就叫它‘毛球’吧?铭儿,喜欢吗?”睨了眼那只哈巴狗,我随口说
了个名。
“毛球……嘿嘿,真有趣!那以后就叫它毛球了。毛球,快谢谢姐姐,你有名了。”铭心乐呵呵地对着狗言语着。
我却只想着那莫神医的事,不觉轻念出声。
“咦?笑姐姐,你为什么一直念着师公的名号啊?”铭心斜着身子倾向我,乌溜溜的大眼里写满了惊异。
蓦地,我的眼神为之一亮,低头牢牢地锁住了小家伙纯净的眼眸,几近颤抖地道:“铭儿,你……你说谁是你师公?”
“就是姐姐刚才一直在念叨的人啊!莫神医就是妙手神医莫白,也是二叔的师父,那就成了我师公呀!姐姐,你好奇怪哪?”铭心一说到他那二叔师父,就两眼放光。
“真是这样?”虽是疑问,可我的眉梢早已扬起了快乐的角度。
我真笨,一紧张,一担心,竟然把曲凌风给忘了,他可是神医传人,就是一时没想到此神医和彼神医乃是同一人。
“当然了。前两天,二叔才告诉我的。他正准备教我医术呢!”小家伙扬着眉,得意地回答。
“那就好,姐姐找你师公正好有事相求,你快带我去找他。”说着,我就想拉起小家伙朝外走。
“哎——姐姐,你慢点,我根本不知道师公在哪里啊!”铭心忙挣脱了我的手,喊住了我。
与此同时,门口也传来了曲凌风不悦的声音:“你还想去哪里?”
听到声音,我才瞟向门口,曲凌风颀长的身姿挡住了门口的道,俊容里透着责备。
“曲凌风,你来得正好!你应该知道你师父在哪里吧?”我满怀希望地跑到了他的跟前,双眸定定地望着他。
剑眉敛了敛,他那如星般的灿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薄唇轻启,道:“你找我师父做什么?”
“你师父不是莫神医吗?找他当然是救人哪!快走啦,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见他还杵在那里,我心急如焚。
“救谁?你又怎知我师父能救?”挑着眉,曲凌风不为所动。
我从来不知道,平时看他话不多,这会儿也这么能问。要是让他这么问下去,哪还来得及救人啊!
急得我直想跳脚!
“救一个将军,待会儿再告诉你具体的,行吗?我不想他死,求你了,快带我去找你师父吧!”执起他的手,紧握着,我只觉得他的手僵了一下。
“将军?”俊朗的眉宇不觉拧了起来,他想是在思考着什么。
瞅见他这样,我的心里只能哀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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