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转头凝望着那扇关闭的门扉,我的心就像这即将落幕的黄昏一样,绚烂过后便是冷冷戚戚。
一道门阻隔了外面绚丽多彩的晚霞,也拉开了我和易水寒的距离。
虽是初秋,可我直觉冷得颤抖,未着寸褛的身体紧紧裹着薄薄的软被,想以此来温暖自己的身体。然而,无论我如何蜷缩,也无法慰藉自己冰冷的心房。
眼神木纳地盯着头顶的青幔,耳边竟回响着易水寒离去时的话语,它就像是一枚钢针深深扎进了我的心脏,使我的胸口不断隐隐作痛,眼眶里迷漫着浓浓的水雾。
“……会给你一个名分……名分?”微启唇瓣,我喃喃地不断重复着他的话,每重复一次,心就抽紧一次,泪水怎么也无法抑止住,一颗接一颗地夺眶而出滑落脸庞,没入乌黑的发丝中。
名份?每个女人都会在乎!可这勉强无奈的名分,我却受不起!明知道不该去奢求他的感情,但我的心却无法自主。
我知道他若不是为救我,是绝不会碰我的。现在的他或许已满怀愧疚,对我,亦对他的妻子。他至始至终都无法忘记曾立下的誓言,这辈子不会背叛他的妻子,而今天的纠缠,指不定会给他带来多久的烦恼呢!
而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意外地成了假将军夫人,不知不觉心中有了个牵挂的人。当看到他为我担心的那一刹那,我的内心是窃喜的。可最终竟发现不管自己付出的再多,还是无法赢得他的心。
也许到这里就足够了!他已给我留下了甜蜜的记忆,即使他没有给我一句安慰的话,即使他不曾说过一字甜言蜜语,即使他在缠绵后悄然离开了,即使他从没有爱过我,这都已成过往,我应该给将军夫人的生活划上一个句号了。
唇角泛上一抹苦涩的笑,我不后悔、甚至有些庆幸把自己交给了他,也许这样离开,我也无遗憾了。
深呼吸,再次眨了眨双眸,伸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迹,决意把爱意深藏在心底。
“姐姐,您起来了吗?”门外甜儿轻柔的声音唤回了我的心神。
我匆忙地坐起身子,拾起散落在床侧的衣衫,对着门口淡淡地道:“甜儿,帮我端盆水来。”
“我这就去,您等着。”甜儿的话中明显带着喜悦之情。
我迅速地穿上衣衫,整理了凌乱的被褥,不经意瞥见了那一抹显眼的殷红,为之一怔,又勾起了脑海中朦胧的记忆。羞涩、甜蜜,又有心痛,复杂的感觉交错心头,犹如波涛般袭卷而来。原来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真的好难!
“吱呀”随着开门声,小甜端着一盆水走进了房间,“姐姐,水来了,您洗洗吧!”话未落,人已来到我的跟前。我慌忙收起失落的神色,一把扯过被子遮住那尴尬之处。
“姐姐,您的脸色好憔悴!要不要紧,我去告知将军。”小甜瞧见我的脸,担忧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就往门口走去。她真是说风就是雨。
我忙出口唤住了她,不想让事情更难堪。
小甜似乎有些不放心,来到我身边左右端详着,还伸出手搁到我的额头探了探我的体温,感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到这样的她,我心里一阵感动,眼里瞬间又蒙上了氤氲之气。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受那混蛋的欺负了?哪儿受伤了?”小甜紧张地问着,眼神忙不迭地在我身上搜索。
我对着她露出一个浅笑,“没有,刚起,眼睛有些模糊而已。你怎么知道今天的事?”
小甜见我说得轻松,便也放下心来,转而讲了起来,“是我刚才在偏厅听到将军和柳少爷的谈话,才得知的。将军还让我在房外等着您醒来,侍候您呢!”
心里不禁漏跳了一拍,他还是关心我的。或许他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我,这让我原本绝决的心又燃起了一线希望。可转念一想,想到他的那一席话,我又轻摇了摇头,无论我所占的位子有多大,他还是不会放开胸怀接受我的。那我又是何苦呢!
放开吧!
离去吧!
也许只有远离才能让他放下包袱,让我找回原来那个乐观活泼的自己。
我心不在焉地洗梳着,心里思量着要如何离开。时间不能再拖了,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易水寒,所以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小甜并未发觉我的异样,而是继续绘声绘色地讲着她从柳逸飞那里听来的消息。我隐约知道了那姓白的混蛋的下场,他被柳逸飞暴打了一顿后送到了官府。而因那小白脸口口声声说是王妃的侄子,官府有些犹豫,所以暂时关押,隔日再办。我皱起了秀眉,有些担心,毕竟是皇亲国戚,能办得了吗?
小甜讲了好一会儿,却没提到我被下药的事,看来易水寒对于此事只字未提,是在保护我的名誊,还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呢?我心里疑惑顿生,思索了片刻,才惊觉自己好傻,不都要放弃了吗?还去在乎他的想法做什么!
摇了摇头,想抛却了一切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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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得很快。
我让小甜帮我取来了笔墨,便遣走了她。
甜儿一走,我便从柜子里取了两套易水寒为我置办的衣服,再带上小甜从账房领来的五百两银子,连同原来穿的那身现代装束,都放入了包袱中。看着这个粗布包袱,我的心里又涌上一阵酸涩。临别之际,心里竟满是这一个多月来的回忆。
易水寒俊逸的容颜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他曾说过的一言一语回荡在我的耳畔,原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已深深陷入了情感的泥藻,不可自拔。
然而,离去是我如今唯一的选择,尽管不舍,却不愿承受没有爱的婚姻,不愿让一次不得已的结合来勉强他接受我。
我轻轻铺开宣纸,执起陌生的毛笔,颤抖地写下了两行字。瞅着那并不好看的字迹,我扯出了一个苦笑,从来没在这里写过字,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动笔的。虽然这些个字他可能根本认不出几个,但我也算是有了个交代,不想让他为此事耿耿于怀。
缓缓地放下笔,留恋地环视了这间新房,心中感慨万千。虽然在将军府的这些日子里,我的内心深处多的是苦涩,可小甜、灵儿的存在让我也感受到了在这个世界的温情。走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留给灵儿和小甜的,只有那些个用碎布做的小玩意儿做个纪念。我把它们与那封没有装入信封的信一同放在了圆桌上。
捧着有些沉重的包袱,我静静地靠着床柱坐着,等待着三更的到来。
长夜漫漫,可我却觉得时间走得很快。呆坐了没多久,就隐约听到了外面的敲更声。
倏地站起了身,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再看了一眼房里的一切,便径直走向了门口,极小心地打开了房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园子里。我又恋恋不舍地瞅了眼易水寒的书房,心里道了句“珍重,别了,寒!”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落日居,摸到了后园的偏门,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人影,便打开门栓,一脚跨出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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