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第一天,算是我到这里后过得最冷清的日子。
屋里除了我自己,就是那些冰冷的家具,连说句话的人都没有。伸手轻触着额头的伤痕,突然有了决定。迅速来到梳妆台前,上上下下翻找着,最后在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看似装首饰的木盒子,轻蹙着细眉,好奇地盯着它好一会儿,不知里面会是什么?项链?或耳环?还是稀罕之物?
算了,瞎猜不如见证一下。轻轻地把盒子捧到了台面上,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打开?这毕竟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啊!可转念又想,既然易水寒把我安排在这里住下,那屋内的物品我就有权动用,何况我根本不会拿走什么首饰。一直以来,我身上从不戴任何饰品,当然除了那平安扣。
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伸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呵!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竟是自嘲!哪有什么首饰,里面仅有的两件物品,是一把梳子和一把剪刀。
剪刀?那不是正是我一开始就要找的吗?
缓缓地坐落在梳妆台前,把原先那在“面壁”的镜子又转了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脸。慢吞吞地凑近铜镜,目光凝视着那粉色的疤痕,指腹轻轻地抚过那凹凸不平的纹理,它就犹如蚯蚓钻过地表留下的痕迹那样,让我心里直起鸡皮疙瘩。
一手扯掉发上的木簪,一头乌黑的发丝散落肩头。
都半个月了,我的头发未见明显长长,随手挑起额头的一缕青丝,“咔嚓———”拿起了盒子里的剪刀,对准那发丝,毫不迟疑地一刀剪了下去……
“你做什么?”刚放下剪刀,那易水寒就出现在了房门口,脸上透着寒意。
“没什么啊!我只是想换个发式而已。”我自动忽略那表情,说得云淡风轻。
下一刻,我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黑影罩住了我,正待再剪下去时,手上的剪刀却不知所踪。
忙转头一扫,果然,那剪刀就在易水寒的手上。懊恼地抬了抬眉,睁大眼瞪着此刻正微蹙着眉心,同样盯着我的易水寒。“还我!”他生什么气,应该是我生气才对啊!我做什么,又没他什么损失。这样想着,我猛地站起身,快速出手去抢那把剪刀……
只见易水寒轻巧地往后一闪,我落了个空。由于动作幅度太大,速度猛了些,我整个人一下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向地面……倒下的瞬间,眼角瞟到了一旁伸了又缩回去的手。
“可恶¥¥&!”东西没抢到,还摔了个狗吃屎,心中的骄傲被严重打击,低咒了一声,什么鬼话都出来了。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擦粘在脸上的灰尘和发丝,两眼还不忘忿忿地瞪了瞪那一脸尴尬的易水寒。搞什么!见死不救!
“你!”易水寒有些吃惊地盯着我的额头,伸出手轻柔地将我额头的黑发捋到一边,顿时恍然大悟,挑了挑眉开口道,“你就为这个,把头发剪了?”
“是又怎么样!快把剪刀还我!你不用管!”我还处于愤怒状态,根本没心思跟他扯,也不想让他这样瞧着我的疤,这使我很不自在。
出乎意料的,易水寒很配合地将剪刀递到了我手中,可那脸色不大好看,即而转身就走,才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酷酷地甩了一句:“你做什么,我不管。但记着下月初八后,你就是名义上的将军夫人,别出乱子!”然后就消失在园子里。
“拽什么拽!不就是个名义上的将军夫人嘛!说实话,我一点也不稀罕!”兴冲冲地追到门口,朝着他远去的方向,大声喊了喊,发泄着胸中的闷气。
发现他已远离,我垂头丧气地转进了屋,没有注意到走廊那头的人影。
我对着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着我的发型改造,心里却搁着易水寒离开时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丫环新娘分割线——————————————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八。
一大早,我就被依儿从床上拉了起来。眯着睡意惺忪的双眼,任由她在我身上打扮,这婚礼对易水寒来说是种形式,而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大红的锦绣喜服,穿在了我身上,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喜悦。
“水姑娘,坐那吧!”依儿还是那淡漠的样子,在她脸上,我看不出任何情绪。暗自觉得她应该是不太喜欢我,至于为什么,我不想那么费神……
意兴阑珊地坐到梳妆台前,泛着黄晕的铜镜里映出因刚睡醒而红扑扑的脸,额头上的疤明显淡了许多,若不是知道在什么位置,几乎都瞧不出来了。这都归功于易水寒,那日他匆匆离去后,便让依儿拿了瓶药膏过来。起初我还将信将疑,现在不得不承认那是样宝贝。不禁暗骂易水寒:有这样的药,居然早些不拿出来,害我把宝贝的头发剪短了些,就为做刘海来遮丑。现在倒好,这模样跟我小学毕业照上的差不了多远了……
“丫头!能进来吗?”一个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我急忙转头看向门口,一身白衣的柳逸飞带着微笑出现在眼前。这真是好大一个意外,虽然早就猜到那日易水寒捎信,就是让他来参加婚礼的,可现在突然站在我跟前,还是有点不适应,尤其是那张笑脸,从没见他给过我好脸色。
“怎么?才几天就把少爷我给忘了?!”那家伙还是那么令我讨厌,出口总没好话。真不知他今天早上吃的是不是大蒜?说起话来那么欠揍!
“哪能啊!少爷!您的到来,让我顿感荣幸哪!”我站起身来,故作感激地微微一福身。
“笑笑,你别跟表哥计较了!”香儿表妹从柳逸飞身后伸出了脑袋,温柔地对着我笑了笑。
我有些惊讶,没预计到美人也会跟来,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在香儿身上打量了一番。看她的脸越来越红,我忽然明白了……
忙拉开依儿那在我头上忙碌的手,两三步就蹦到了香儿面前,对着她暧昧地挤眉弄眼,想确定她是不是用了我教她的追夫招术。可那香儿真的是够单纯,任我在一旁快把眼睛鼻子皱一块了,她还楞没搞明白我的意思……
“笑笑,你这是脸抽筋了吗??”香儿皱着她的秀眉盯着我,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句话。可这话,我宁愿自己没听到,差点害我咬了舌头,真要抽筋了!
可恶的柳逸飞竟然极没形象地指着我的脸一阵暴笑。
扯扯嘴角,抬了抬眉毛,提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啊!水——含——笑”一声魔音穿耳,我赶紧跳到香儿的身后。
“离香儿远点!你会教坏她的!”我还没怎么招呢,柳逸飞就把香儿拉到了身后。他的保护欲还真强!
“呵呵!没有我,现在会这样?”斜睨了眼那交叠在一起的手儿,我笑得有些得意!
柳逸飞反应倒是挺快,像触电似的极速放开香儿的手,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
玩也玩够了,我不禁对他的到来感到奇怪。听依儿讲,新娘子可不能见外人的,特别是男人。可这柳逸飞跑这来干嘛?
“我说大少爷,你不会到这来是跟我闲扯的吧?”对着柳逸飞眨了眨眼睫,调侃道。
“你不说,我倒给忘了。”柳逸飞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对着依儿又吩咐道:“依儿,能为我去倒杯茶吗?”看来他对将军府的一切还挺熟悉,竟然还叫得出丫头的名字。
看着依儿被他支走了,我的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他想对我说什么?
“当初不直接告诉你,是怕你不答应。你不会怪我们这样安排吧?”柳逸飞略显担忧地看着我,问得很是小心。
“我能怪你吗?少爷!”话中虽带着一丝责备,可内心却从没想到要去怪谁,或许潜意识里早认可了易水寒。
“要怪就怪我吧,主意是我出的。师兄也是出于无奈,你日后会明白的!”印象中脾气暴躁的柳逸飞,竟然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易水寒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很重。
“笑笑,表哥其实并没有害你的意思,事情过去了就好了!”香儿担心地看着我,大概是怕我会记恨于柳逸飞吧!
原来香儿也知道这婚姻的真相,呵呵,感觉我这个新娘挺失脸面的,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才把自己嫁出去,竟只是名义上的。垂下眼帘,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强装轻松地说道:“呵,我早明白了!放心,我像那种不懂事理的人嘛?”
“哦!那就好!表哥这下终于可以心安了!”香儿开心地露齿一笑,像是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我有点意外,偷瞟着一旁的柳逸飞,怎么也不曾想到他会为我的事而久久不安。
柳逸飞却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瞅了瞅我,眼里闪过异色。
“呀!要误吉时了,表哥,我们先走吧!”香儿警觉时候不早了,急切地催促着柳逸飞。
柳逸飞犹豫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我,轻吐出一句话:“别对师兄用情!”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香儿消失在我的眼前。
良久,我才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紧闭双眼,感受着自己的心,却发现自己已无法肯定地做出回应。
易水寒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无法抹去……
等依儿回来发现柳逸飞两人已不在,她也没有多问。直接继续刚才的工作——帮我梳妆打扮。
片刻后,依儿把铜镜递到我眼前。接过镜子,瞧见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竟有些失神,从来不觉得自己也可以这样出色。那白里透红的粉脸,配着梳得精巧的发髻,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闪着光芒,樱红的唇瓣鲜艳欲滴。还真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
时间走得飞快……
耳边响起了鼓乐声,看来婚礼吉时已近。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扭着腰,甩着绢帕,快步地走进了房间。见我还呆坐在那儿,忙夸张地催道:“哎哟!快!把盖头盖上,吉时将近,新娘要进礼堂了!”
这么一来,跟在身后的几个小丫环,七手八脚地在我眼前忙活开来,头上立刻多了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帕,我的视线就只能在脚上打转了。
人在府内,连坐花轿都省了。随着热闹喜庆的乐声,直接被媒婆挽着进了正厅,那里早已被装扮得喜气洋洋。
“新人拜天地喽!”只听到一声哄亮的喊声,手中突然多了条红绸。我显得有些无措,这样的婚礼见也没见过,何况是亲身经历呢!木纳地转了身,却不小心踩着了拖地的长裙,若不是身旁的易水寒反应够快,我怕是成了这婚礼上的笑柄。
听着那高呼声,我像木偶似的与易水寒拜了堂,就这么容易地成了他的新娘。
整个婚礼,做为新娘的我都是糊里糊涂的。只知道身旁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喜服的高大身影,耳畔还有那热闹的谈笑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