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慵懒地躺在马车内,两条腿交错地搁在了马车内侧的横档上,两手握在一起,十指交叉,极其无聊地绕着两只大拇指。两眼焦距落在马车外的易水寒身上,一眨不眨。唉!再这样下去,我快成标准的斗鸡眼了……
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难得做了一回“英雄”,居然会受到这种待遇———不准再在半路上多做停留,除非投宿。这十来天,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我都快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霉在马车内的女人!
我狠狠地瞪了眼那背影,就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抗议,然后良心发现让我下去走走。可我的眼毕竟不是红外线哪!!想开口,却又不想面对他那冰霜似的脸。这些天来,我们几乎像是结伴同行的陌生人,也不知他是在为我逞英雄的事生气呢,还是根本就把我当空气。而我也拉不下这个脸,凭什么要我去讨好他啊!他爱理不理得了。
“吁——”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哈!良心捡回来了?”我得意地抬抬眉毛,急切地滑下两条腿,准备下车去溜溜。可还没起来,小腿肚传来一阵刺疼,两条腿在车档上挂太久了,早发麻了。这不知算不算乐极生悲哪?!
我不停地按摩小腿,过了五分钟,才算慢慢舒展开来。
“都停下这么久了,他也不来叫我一声!”我是边下车,边抱怨。可出了马车,却找不到易水寒的人影,不竟困惑起来……
看了看坐在一旁树下休息的车夫,就快步上前问了问。这才知道易水寒进了前方的竹林子。
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脚下却不听使唤地向那边葱翠的竹林里走去。
林中有一条明显的路,弯弯曲曲,两旁的竹子姿态挺拔。
我沿着小路,缓缓地向前行。没过多久,隔着稀疏的竹子,我隐约看到了在林中的易水寒,心中一阵高兴,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那是??”走近了些,我才发现易水寒站的地方一片空旷,而他的跟前却有一座像样的坟墓。坟墓??我心头一紧:怎么会到墓前来?那又是谁?
远远地站在一棵竹子后面,定定地瞧着易水寒的背影。只见他蹲下身,一手轻抚着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墓碑,手指划过那鲜红的字。
原来那是他的妻子,我隐隐约约看到了那“妻”字,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一手轻攀住那身旁的竹枝,心里竟有点妒忌。看来易水寒是来怀念他的爱妻来了,那我跟来算什么。眼神一暗,想转身离开。
“来了,为什么又走?”身后传来易水寒淡淡的话语。
“哦,我,我怕打扰你们!”听到他的问话,我背脊挺了挺,不得不转过脸来找了个理由。可等我说出口,才警觉自己表现得有多可笑,真像是个妒妇!心中暗暗骂自己:水含笑,你也太不长脑子了。
“言儿,我不会负你!”易水寒连回头看我一眼的动作都没有,自顾自地对着墓碑念念有词。
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我却从他那温柔的动作中感受到他浓浓的情,我猜想他眼里定是无限的爱意。
真想不到,易水寒也有如此浓情的时候。他那千年寒冰似的表情就是给我看的吗??那“不负你”的誓言是说给我听的吧!让我别想入非非了,人家有妻子,而我只是一个替身,一个为了蒙蔽他人的谎言。我的心开始一阵抽痛……
“走吧!”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我居然没发现。低下头尽量不去看他,我怕自己眼里流露出不该存在的情绪。
他在前,我在后,没有言语,没有停留,直接出了竹林……
短暂的“放风”时间过去了,我又回到了马车内,这回我不再想着要出去……马车又飞奔起来,我的心中也暗下决心:千万别爱上他!
马车行了一个小时,耳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我知道是进了永金朝的都城———玉龙城了,那是今早出发时就知道的事。轻轻掀起旁边的窗帘,眼里映入一片繁荣的景象。真不愧是都城!
那么热闹的气氛却引不起我的兴趣,唉,我真是自虐!难得到了这个世界,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好好珍惜一分一秒,应该放开胸怀,该吃的吃,好玩的玩,要懂得享受才是,何苦为个做古的人伤神哪!!我开始给自己打起气来,重拾丢失了几天的阿Q精神!
勉强自己不去在意,那是对的!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原来我真的很好哄!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某种只图享福的动物,嘴角竟然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马车很快在一座大院前停了下来,易水寒翻身下了马,来到马车前,干脆地说:“到了,下来!”
我做了个深呼吸,鼓了鼓消失几天的勇气,扯了扯嘴角,让自己展露出一副自信的样子。故作高雅地步出马车,想着自己下一刻会做为准将军夫人的身份入住这个深宅大院,要拿出点淑女样来。
刚抬头,却对上易水寒那挑着眉,略带探究的神情。这算什么,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心里有点小小的抗议,谁规定丫头就不会变淑女啊!!
“将军,您回来啦!”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从大门内迎了出来,上前对着易水寒行了个礼。
“嗯!铭叔,拿条矮凳让水姑娘下来!”易水寒朝我看了看,又对那管家吩咐着。
我倒是还想着呢,这回怎么不抱我下来了,我是不是应该往下跳?原来他开始忌讳了……那早先做什么好人,害得我还以为魅力不可挡呢!
“水姑娘,我是管家秦铭,请你小心着下车。”还在我思索时,那管家大叔已经来到了我跟前。效率还真高,将军府不会也采用军事化管理吧?
利落地下了车,才发现易水寒已经不在眼前,看来自个儿先进去了。唉!他就不能给我这个“未婚妻”留点薄面吗?
偷偷嘟了嘟小嘴,跟在铬叔身后,一脚跨进了猜想很久的将军府……
与雪傲山庄相比,将军府显得冷清很多,这难道是失去将军夫人的副作用吗?我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从大门到大厅有一段距离,偶尔会碰到个别的丫头、小厮,虽说都有礼貌地停下脚步行了个礼,可我却感觉到异样的眼光。我有意识地摸摸额头,那里还缠着纱布呢,易水寒讲明到府再取下,会不会是因为这碍眼的布条,才使我成了这里的异类呢?我单纯地想着,却不知道,这是易水寒第一次带着一个别的女人进府。
进了大厅,看见易水寒早就在那了,旁边站着一位清秀的丫头,看起来像个精明人。易水寒像是在询问着什么。见我进来,就止住了口。转而对那丫头吩咐道:“依儿,带着水姑娘去云水阁休息!”
易水寒看了看我,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口,又什么也没说,眼光马上转向了管家。
我有点失望,换了个环境,一下子成了水姑娘,却是很不适应。我倒希望他称我为丫头,那样亲切多了!
叫依儿的丫头朝我行了个礼,起身就走在了我前面,我紧跟其后。
穿过一个长廊,来到一个小园子里,看来这应该就是云水阁了,环境还算清幽,有假山,有桃树,稀稀落落地还种着几株菊花。
“水姑娘,您就住这儿吧!”依儿丫头表情淡漠地对我说着,看来我好像不太受欢迎啊!
“哦!谢谢!”我有礼貌地应了一声,要知道我可不能丢了现代人的脸,不管怎样,文明礼貌少不了。
那丫头明显有些不适应,脸上表情一愣,又快速反应过来,把我带进了里屋。
屋里布置很简单,一张挂着粉色纱缦的床,一个梳妆台,一口柜子,一张圆桌及几条圆凳而已。不过,对我来说这够不错的了,最起码是一个属于我的房间。
“水姑娘,您先休息!用晚膳了,奴婢再来叫您!”依儿冷漠地看了看我,礼貌性地说了一句,就退了两步,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我出声喊住了她,她缓缓地转过身,微皱着眉头看了看我。我自动忽略那厌恶的表情,好声好气地说,“依儿,是吗?能帮我打盆水来吗?”那丫头眼里闪着疑惑,我忙又补充道:“我只是想洗把脸。”她这才应声出了门。
很快,依儿打了水,就离开了。我坐在那梳妆台前,对上那面铜镜,小心地动手取下头上的纱布,擦拭起伤口来。
“啊!我……”睁大了双眼,盯着镜中的自己,那条泛红的伤口那么触目惊心,虽然那新生的皮肉已经长全,可那条伤痕却留在了我光洁的额头。
原来易水寒是骗我的,我现在的样子丑得自己都不想再看下去,伸手一拨,把铜镜转了个方向,不愿再看到自己的脸……
想来,现在的我更不可能与易水寒的妻子相提并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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