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窗棂慢慢的移到床前。院子里几只不知死活的虫子间或地叫了几声,似乎在对世界宣告着它们依然存在。
我睡得很香,梦里仿佛有个高大的身影踏着月色而来,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我。又仿佛有阵舒缓的风轻轻掠过我的长发、脸颊、嘴唇,象极了温柔的吻。
风在耳边喃喃低语着,仿佛在说:“你真的要嫁给他吗?”然后风长长的叹了口气,月色渐渐浓了起来,远处传来一阵笛声将我引入更深的梦。
三天后,太和殿上。
我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显然让太多的人惊艳了。我仿照唐朝仕女图将自己的容貌进行了一番大改变,光是粉就用去了四盒半。眉毛被粉掩盖得所剩无几,樱桃小嘴画得非常明艳与娇小。脸上的粉厚得连我自己也只能轻轻的呼吸,而且风一大,站在我旁边的倒霉秀女就会觉得迷眼睛。
牙齿缝隙我也没放过,分别装饰了紫菜、菜叶与辣椒丝,用自己最美丽的创意去丰富颜色。争取一见皇上我就笑,让他为我一笑倾倒,然后被其一脚踹出宫外。我肚子里的如意算盘拨得山响,仿佛看见宫外的第一缕阳光正在向我显露笑容。我这一身残羹剩饭的打扮是专门为了恶心皇上而设计的,希望他早饭不要吃的太饱。我善良地想着。
殿上其它人的表现我很满意,唯独御座上的人毫无反应。我好奇地向皇帝的方向窥视,可无论我换哪个角度,都看不清。因为皇帝的方向太亮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外加损人不利己的家伙设计的。皇上的前面垂着两道折射率极好的水晶帘,而我站的地方正是折射非常集中的地方。
一会我的眼睛已经花了,虽然我一点也不可惜看不着皇帝的样子,但我怕皇帝看不清我的打扮。在我挤眉弄眼、搔首弄姿了半天之后,我终于放弃了努力,因为脸上的粉有大面积脱落的危险。算了,听天由命吧,累死人了。就我现在的样子,如果我是皇帝也绝不会看中的。
自信心大增之后,我开始神游太虚起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边恍惚听到有人在说着某个名字,和我很象。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已经超过高音c这个人类极限了。
“秀女兰临溪,封为兰妃,赐住撷芳宫。”“秀女兰临溪,封为兰妃!赐住撷芳宫!”
“秀女兰临溪!封为兰妃!赐住撷芳宫!!”“秀女兰!临!溪!封为兰妃!赐住撷芳宫!!!”
咦,居然有人名字和我这么象耶,我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想看看这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同姓的人是哪位。谁知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脸的敌意与愤恨,秀女们凶狠地盯着我,好象我动了她们的奶酪。当我终于闪回神的时候,发现倒霉的居然是我。而那位公公的声音里已经夹杂着哭腔,满脸这倒霉差事怎么就轮到自己的悲愤表情。
其实我的表情上的悲愤绝不比他少,脸上的粉墙轰然倒坍狠狠地砸下,白色的粉末绝望地倒在地上。耳边还在响着那位公公雌性泛滥的声音:“兰妃,快领旨谢恩哪。”
不听还好,听见之后我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下。秀女们的尖叫也随即响起,天,我被气晕了,真的晕倒了。
当我恢复清醒的时候,几个宫女打扮的身影正在忙碌着。其中一个看我睁开眼睛,居然惊喜地说了句:“娘娘醒了。”然后就是一屋子的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声不绝于耳。
“闭嘴!”
听见这两字我就生气,恨不得立刻再昏过去。屋子里的宫女太监们愣了两秒钟,很快就接受了主子有狂躁症的事实,然后一个个的低着头等着下一轮台风的到来。
我愤恨地环顾着四周,布置得极其雅致,雅致到我想砸东西泄愤也不好意思下手。我站起身就向外走去,想透透气。极度的绝望让我胸闷气短大脑缺氧起来,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正一个头八个大的时候,一个太监急冲冲地向我跑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兰妃娘娘,皇上有旨,令你即刻沐浴,今夜侍寝。”什么?我望了望刚有西去之意的太阳,满院的兰花开得很矜持,好象和我一样不愿意听到这个消息。
我冷冷地望着这个传旨的倒霉太监,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本姑娘没空。”
“娘娘,这可是你的容幸,不要辜负了皇上的盛情。”传旨的太监除了很有原则之外,还很有性格,一脸通知你中奖了有钱不领是傻瓜的拽样子。
“嘿嘿,若我一定要辜负怎么办?”我不怒反笑。
“抗旨的后果,希望娘娘考虑清楚。”太监一脸要不是皇上那催得急,哪怕他能有一点空都得想法把我弄死的表情。
“想得很清楚,你回去覆命吧。”
“你。。。。”传旨的太监脸上的肉都快绿了,拂袖欲去,突然全公公再次象风一样的冲了进来,站在我的面前。全公公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我知道侍寝是无可避免的。
算了,反正我也打不过全公公,不如省些力气去和那个穿着龙袍的色狼搏斗。
明智的结果就是自己被弄得象煎饼卷大葱一样的摆在这里,我对自己现在的样子不满意极了。不知道被放在这里多久了,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看见进来的人我愣住了。居然是月天朗,怎么会是他?!
月天朗,望着我一脸春天里百花开的笑容。无法否认,他穿着龙袍的样子好看极了,仿佛那本是天生为他而定制的,换成是别人绝对不会有这种气势与威仪。只是他如此气定神闲,如此喜上眉梢,如此如此的可恶。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挣扎、恐慌,一股真气自丹田直冲脑门,所有想象中和他重逢的画图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居然敢骗我,居然耍了我好几天,亏我天天想尽了办法出宫。而他居然就是这皇宫的主人,躲在一边看我出丑。如果我的三昧真火能练成并向他喷出来,一定会把他烧成灰中之灰,让他渺若尘中之尘。
他还在笑,笑得很开心,完全不顾我那能把他开膛的目光,抚弄着我的长发自顾自地说着。
“本来按正常途径接你进宫,只是想保护你,以免。。。。”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谁知道你一进宫就弄出这么多的事来,你是一个到哪都能惊起风,掀起浪的人。朕真拿你没办法,如果不把你看牢点,说不定还要惹出什么祸来。宫里不比外面,这里面太复杂了。”他的眼神轻柔得就象梳理着柔顺长发的梳子。
“我要出宫。”我抗拒着他那侵蚀我意志的温柔,固执地把头扭向一边。
“朕陪你。”
“不用!”
“为什么?”嘿嘿,还敢问为什么?我被你耍得七荤八素的,不折腾折腾你怎么对得起我阵亡的阴谋诡计。当然,我如此阳光的想法一点也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只是向他展示了一下我眼球旋转的角度。
“外面很危险。”
“嘿嘿,不觉得。”我暗想外面再危险也不如你此刻看我的眼神危险。
“你认为朕会同意吗?”说着就把魔爪伸向了煎饼的开口处,然后一拉。眼看自己就要暴露在空气里,我裹紧自己往回一滚。如此这般进行了数次,他愣了很大一会,突然笑了。
“你打算这一夜如此渡过?”他的眼睛看起来贼亮贼亮滴。
“有何不可,生命在于运动。”
“还有呢?”
“嘿嘿,皇上应该爱惜龙体。”
“朕的龙体已经好到了不需要爱惜的地步。”这个无耻的家伙,居然大言不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居然连红也没红一下。
“嘿嘿嘿嘿,皇上应以国事为重,切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
“国事已经处理完毕,现在需要处理的只是家事。至于儿女私情嘛,正是家事的一部分。”
他不提家还好,一提起来我就会想起他这个家里的老婆数量之多,品种之全,不禁怒火就直冲宵汉。
“可惜,我还不想成为你的家里人。”
“那什么时候想。”
“遥遥无期。”我的语气明显加重。
“怕是由不得你,嫁给我你就要尽一个做妻子的义务。”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义务??那皇上的义务就是提高宫里的出栏率,让弄月王朝人口爆炸的曙光尽早从地平线上升起喽。”
女人生气的时候,往往会说出很可怕的话。所以千万不要试图和她讲道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放在此时绝对正确。
“你说什么,兰临溪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虽然我的用语对这个时代来说比较新,但从月天朗脸上黑云密布的状况来分析,就知道他一定听懂了。嘿嘿,你让我再说一遍,我就再说一遍,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望着他那双温度越来越低的眼睛,故意一字一顿地说:“请皇上带着自己的雨露去找别人,到别的地方去播种吧。”
回答我的只是一声巨响,那张可怜的桌子已经被他拍得粉碎。
我最恨在我没发火之前,有别人抢先一步。我猛地从煎饼中蹿出,用手指着他。
“月天朗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不知道为什么月天朗此刻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似乎眼中的怒火也小了很多。
“我现在若是出去了,岂不是傻子。”他的眼睛没有一点想成为君子的打算,而且色狼指数极速上扬。
我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窘状,羞愤之下伸手欲向他脸上挥去,手腕却被他紧紧抓住。
“兰临溪,你的坏脾气应该结束了吧。”我和他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再开口。
夜凉如水,我的长发被风吹乱。月天朗突然伸手拿起被把我包得严严的,他这样我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他只是抱着我什么也没说,不知过了多久,我头一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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