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铁青着脸,从怀里拿出了第三张画。
画中一人花间独立,负手远望,面有沧桑之态。身后庭院深深,花未坠地,燕未离巢。
画是好画,笔意古朴,色调上略显凄凉。我沉吟良久,忽然想起杜甫的那首《发潭州》。与此情此景到有些相同,于是发千古之幽思,略将原诗改了几下,朗声吟道:
夜醉花间酒,醒时楼外春。
庭花飞送客,檐燕语留人。
迢递云中路,飘零梦里身。
感怀今古事,回首一伤神。
吟罢,等了几分钟,居然无人喝采,每个人都一脸沉思状。我正郁闷间,慕容白似恍过神来,折扇轻叩掌心。
“妙,诗情与画境融为一体。没想到玉兰花姑娘如此才情,慕容白甘拜下风。”
话音一落,满楼的喝采鼓掌声不绝于耳。我毫不谦虚地替自己和老杜领了这精神奖状,仿佛能看见老杜站在远古的方向冲我一抖双手,笑着说:“我看好你哟。”
正陶醉在表扬与自我表扬之中,耳边慕容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小生听说如意轩的规矩是只要付足一万两,就可有幸和玉兰花姑娘畅谈一夜。”
我白眼都快翻成了红眼,你爷爷的,钱多真好,想嫖谁就嫖谁,买碗豆浆咱也能喝一碗倒一碗。嘿嘿,鬼才信你漫漫长夜只想畅谈呢。再说了,你精虫入脑你不困我还困呢。
“既然慕容公子知道如意轩的规矩,想必也应当知道得对出本姑娘的上联吧。”
我面露狞笑,心想你们若能对上才怪。网上的千古绝联,我可是倾囊而出,拿来难为你们实在是太大小四叉了。
“请玉兰花姑娘出上联,小生当献丑一试。”
嘿嘿,试吧试吧,反正你们试完了肯定是献丑,献丑再献丑。我清了清嗓子,面有得色。
“第一联是: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 第二联:架一叶扁舟,荡两支桨,支三四片篷,坐五六个客,过七里滩,到八里湖,离开九江已有十里。 第三联:好女子己酉生,问门口何人可配。先来这几个简单的吧,要是有哪位对上,付足一万两后今晚就是我玉兰花的入幕之宾。”我大方地许着愿,看着一屋的蠢才捶头抓腮的可爱形象不禁菀尔一笑。
今天本姑娘玩的高兴,乐得开心,而且看得累了,起身欲回屋休息。
“姑娘且慢,慕容白还有事请教。”蓝裳小色狼折扇一伸,挡住了我的去路。
“怎么?哦,慕容公子果然是才学过人,想必对上了本姑娘的哪付拙联。”
我一脸挑衅地说道。我不信这千古孤联,会让他在短短时间里对出下联。
“联嘛,本公子到没兴趣对。但在下愿付银十万两,只求与玉兰花姑娘共度良宵。”
“啧啧,慕容公子果然大手笔。可惜,如果我答应了你就是破坏了当初定下的规矩,对其它在座的人也不公平。”楼下几只色狼随声附和着:“就是,慕容公子也别吃独食呀。”
“二十万怎样?以我慕容家的财势,我要替你赎身让你做我的枕边人,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他一脸代表上天恩赐我的德性。
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小样的,你也不怕我的枕边风把你吹成偏瘫??
“谢谢慕容公子的厚爱,本姑娘福浅命薄,最难消受美男恩。况且本姑娘虽入烟花之地,却非墙花路柳,岂是随人喜恶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我命由我不由人!!请慕容公子退下,对不上联,一切免谈!!”
我疾言厉色之后,慕容白的脸这叫一个白呀。眼中精光流动,手指微抬,折扇停在我眉心处。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感到一股杀气由眉心迫入。一害怕,我的牛脾气却被激出来了。
“小女子只听过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想当慕容公子拿着折扇也想当砍刀。嘿嘿,本人很害怕。虽然本姑娘长在红旗下,生在蜜罐里,但绝不是从小被吓大的。慕容公子要杀趁早,趁着现在月不黑风不高,本人还没跑。”
慕容白的白脸一绿,绿脸一白,收回折扇转身下楼入座。动作到是如行云流水般舒展流畅。
在我语惊四座,技压慕容白之后,屋里气氛有点冷清。这些有钱的大头们,显然发现了要把我弄到手是一件非常有难度的事情。我不着急,反正越有难度的事情越有兽血沸腾的傻加第二个字母色狼们去做。
打破沉寂的是如意轩大门处传来的一声巨响,一头披着人皮的猪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后面当然是一群标准狗奴才嘴脸的狗奴才。
那肥猪身上的肉长得甚是阔绰,五官被腮上硕大的肉块向内挤去显得很精巧。肥猪一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楼板直颤浑身的肉也直抖。满楼的人看得不只心惊而且还肝颤,有心理素质不好的直到把自己手指头咬出血来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肥猪向我一路行来,眼睛里的桃花朵朵似春来。嘴角的哈喇子不断地拨着丝,他也不怕浪费唾液淀粉酶。不知道是不是色猪到死丝方尽,垃圾一堆眼屎干。
“大爷我早听说如意轩来了个新货,今天特意来看看,果然这小模样长得不错。今天晚上就陪大爷我乐一乐,银子大爷我有的是。”
我斜眼看了看这血脂高、血压高、智商不高的猪。
“这位公子想要乐呵,行,不是不行。把联对上,银子送上,小女子就当做善事,一定让你满意。”
肥猪看了看已经写在纸上的这几联,晃了晃脑袋。
“大爷我又不考状元,对这劳什子的做什么。就凭我爹是当朝宰相李大人,今天你只要把爷陪高兴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在我眼前直晃。
“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先来给大爷唱个十八摸听听。”
这可是古代著名的淫词小调,我只觉得一股血直冲上脑门。我强自忍了忍,把马上要飙到嘴边的若干脏话活生生地咽了回去。伸出手接过这肥猪手里的银票,对拂风公子慕容白的惊诧视而不见。我清楚地知道,对于这个肥猪的挑衅他居然不管,无非是等我开口去求他。可我这人天生就是倔脾气,低声下气求人的事我不会做。
我用放不出什么电的眼睛环顾了四周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努力而又认真地抛了个不媚的媚眼。心想,好戏马上就要开锣,只是绝不是你们心里所想的好戏!
我将长发散开,又随手在脑后吊了个马尾。开口说道:“既然公子出手这么阔绰,想让我唱十八摸也行,不过公子你可得亲自配合着我点才行哟。”
轰。。。楼上楼下所有的人沸腾了。角落里一个黑影愤然而起,指骨因用力过度显得白得透明。因为谁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种话,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头肥猪自然是乐不可支,一脸淫笑。
“小美人,你想公子怎么配。。。合呀。”
“要想知道怎么配合,有什么难的,你也得离得近点才行嘛。”
眼看那肥猪猴急地就要扑过来,我一指身边的椅子。
“急什么急嘛,我还没唱十八摸呢?爷也不妨先坐下,听听我唱得如何嘛。”
“小美人,你唱吧,爷听着。唱好了,爷还有赏。”
见那肥猪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肥肉还在颤抖着。我还暗自地佩服了一下他的骨密度,肯定平时没少补钙。要不然以他这身膘,不骨折简直没天理。这天天吃绿色食品就是好呀,不仅对人如此,对猪也如此。
我感慨不到两分钟,就察觉到四周的静,不同凡响的静。我冷哼一声,不就是想看我这个挂牌不营业的头牌如何唱十八摸吗?
我清了清嗓子,身体向椅子上的肥猪靠拢。伸出手指一勾肥猪的下巴,轻轻地唱了起来。
“一摸摸到猪猪的大胖脸,脸上皮有千丈厚,还配着一对熊猫眼。”
唱完这一句,我用手使劲拧了拧他脸上的猪头肉。楼下已是哄堂大笑,喝倒采的声音连绵不断。肥猪的脸已胀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我怜悯地望了他一眼,看来这肥猪已经提前出现了脑溢血的征兆。也难怪肥猪气成这样,敢情他是自己拿钱让我调戏外加羞辱。
看见肥猪有猛扑过来的意思,慕容白这时候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觉得英雄救美的时刻马上要到了。只开口说了一句话,就把满楼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
“兰小姐,刚才的歌词过于低俗,不如为这位公子写首诗,当成是陪罪好了。”
我循声望去,对着这个家世显赫、名动一方的拂风公子心中充满了鄙夷。以他的背景,只要禀君子之风为我说一句公道话,就可以让刚才的事情消失于未开始之前。可是他没有,正因为他没有,所以注定不会在我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我轻轻拢了拢发丝,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楼中的芸芸众生,自然也包括慕容白。
“既然拂风公子开口,我自然不能拂了慕容公子的面子。不如也七步成诗好了,只不过是改良诗。”
“何谓改良诗?”
慕容白惊异地问道。
“耐心点,听完我的诗,你就知道了。”
我拿起茶碗,轻轻地啜了一口。
“横看成缸侧成桶,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此怪为何物,只缘颈上长猪鬃。”
话音刚落,满楼的西湖龙井、铁观音、大红袍、云雾、白毫等腾空而起,不过源头却是那些原在品茶,现在正在发生井喷的客人。
肥猪再也按捺不住,满眼血丝地向我扑来。我冷笑着,正愁你不过来呢。当他的手刚一搭上我的肩膀,我一拧身,腰部用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就把肥猪摔在地上。
楼外,满天的星星笑着眨了眨眼,今夜的如意轩,故事注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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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的《发潭州》原诗如下:
夜醉长沙酒,晓行湘水春。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
贾傅才未有,褚公书绝伦。名高前后事,回首一伤神。
仓促之间,借用老杜之诗,略加改装,显拙之处,望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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