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血红。
雪白的是月天朗近乎透明的脸。血红的是面具男仍在滴血的唇。
结果,出人意料之外。没有输赢,至少我没看出来。两个人身形已分,僵立当场。
面具男望着月天朗,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哑声说道:“月天朗,上次那把淬了毒的凝幽没结果你的命,算是你运气好。没想到你今天运气更好,迟早我们之间的帐要彻底清算。”
凝幽?还是淬了毒的?我恍然大悟,原来是那把看起来绿乎乎的匕首。现在应该还在黑马背上的包裹里,静静地睡觉。
“你是谁?连日追杀我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
面具男仰天长笑:“我是谁?我是谁?月天朗,你不如去问问你那不可一世、残暴不仁、毫无人性的爹。月安泰会知道为什么?哈哈。。。。。”
他眼中的仇恨比嘴角上的血滴更醒目,更可怖。
月天朗伸手一指面具男,身上散发着一种我完全不熟悉的气势或者说是威严。仿佛他天生就是居高临下,可以随便颐指气使的人。
“放肆!你居然敢狂言逆上,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等同于造反。”
“造反?我就是要造反!月天朗,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面具男一指我手里的银色面具。
“至少你应该知道我的另一个名字吧。”
月天朗闻言看象我手中的面具,面具上有个新月状的图形,我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月天朗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是你,迎月公子步天端。素闻你眼界甚高,从不为功名利禄所动心,一向形踪如谜。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仇恨,况且我是个惜才之人,今天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好大方!月安泰的儿子果然有魄力。可我还有一个名字,月天端。你知道这名字属于谁吧!哈哈。。。。。。从我家破人亡的那天起,我就不再姓月。和你们姓月的仇恨,不死不休!”
说完,他一拂袖子,不带走一丝云彩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步天端这个封建社会造反派离去的方向。几分钟之后,我望着月天朗想听他的解释。月天朗面沉似水,铁青着脸没理我,一声长啸过后大黑马跑了过来。
“快上马,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抓上马背。
“喂,怎么这么没礼貌。咱们这是去哪呀?”
没人回答,黑马只是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身后,月天朗的身子渐渐趴在我的背上。我猛地回头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昏过去了,脸上的黑气比那天还要明显。
冲出竹林,眼前渐渐开阔起来。不知道黑马跑了多久,经过了一条小溪,眼前赫然出现一间极其雅致的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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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风、邀花、逐雪、迎月。并称弄月王朝四公子。
逐雪公子孟玄雨。闻名天下的不是他的容貌,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医术。
这世界上的人总是要生病的,既然有人生病,就一定要有医生,这是举世公认的道理。
孟玄雨,名字美,人更美。世上没有一个女子不羡慕他的容貌,也没有一个生病的人不想得到他的救治。
孟玄雨盘膝坐在竹榻上,比玉还要洁白的手指轻轻抚弄着这把藏玉琴。只是随意的拨弄几下琴弦,叮叮咚咚的乐声宛如仙乐动人心弦。
一旁的婢女,专注地望着自己的主人,害怕错过了任何细节,让她少了心灵的悸动后的享受。
好一个宁静的午后,风渐渐大了起来。远处,尘土飞扬。一匹黑色的骏马如离弦的箭,由远及近。。。。。
孟玄雨振衣而起,笑道:“闲了几天,终于有客人来了。”
说完,一指侍立于一旁的两个婢女。“姹紫、嫣红替本公子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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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雨居。
黑马停下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几个字。
门口两个分穿红衣、紫衣的婢女两旁侍立。长得虽称不上绝色,但若有人打分,相貌的分数也会很高,至少比我高。虽然我的长相分数不如她们高,但分贝绝对比她们高。
“快去找医生,我的朋友受伤了需要医生。”话
刚说完,两个婢女就象看见太空人似的眼神看着我。其中一个嘴角一撇,不耐烦地说:“我家主人可是大名鼎鼎的逐雪公子孟玄雨,无论你的朋友受的什么伤得的什么病,只要我家主人乐意都能救治。”
我闻言一喜,从马上跃下,拉着黑马和趴在黑马背上的月天朗就准备向玄雨居内走。
“快带我去见你们家的主人。”
“且慢,想见我们家主人不难,一是交钱,二是交联。”
“多少钱?”
“一千两。”
“什么?”
虽然包裹里有些银子,但绝没有一千两。我脖子上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18K戴梦得三色金链及一朵六福小金花链坠,想来也值点钱吧。
“要是治不好怎么办?”我葛朗台似的问着。
月天朗我是要救的,但心理也总想有个保证。
两个小丫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诊金不还,死人拉走。”
“嘿嘿,你家主人是不是开过山,栽过树。没事破坏过世界和平。而且常出门旅游,还拿把刀指着别人要钱吧。”
“大胆,你敢出言侮慢我家主人?”
此时,另一个美丽小婢开口帮腔:“给不起钱,我家主人还有几个上联,专门为你们这样的人设的。对上之后,诊金分文不取,对不上只好请您走人。”
“嘿嘿,这果然是个充满爱心的世界。”
两个婢女不解地望着我,我没理她们接着说:“居然狗眼也敢看人低,快点领路。本姑娘到要看看什么上联,顺便对一对。”
两个婢女俏脸一寒,恶狠狠地望着我,我状若无事地假装没看见。心想以为对联就能难倒我?虽然咱是理科生,但我的语文想当年是学滴非常好滴,每次考试都能及格。
走了两步,忽觉吃亏。她家那个雅痞主人,万一很有学问怎么办?我对不上不要紧,可是月天朗看情形已是不能再等了。
“两个小丫头且留步,本姑娘还有话说。”
两个婢女一齐皱眉问道:“不知道这位姑娘还有什么话,请说。”
“嘿嘿,想让我对出上联不难。但前提是你家主人得先对出我出的上联,如果对不出我的上联,就诊金不收,病人照看。”
两小丫头看了看语出惊人的我,然后其中一个匆匆进去又匆匆出来。手里还拿着笔墨纸砚,一指前面的石桌。
月天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过来,下马走到我的身边。他脸色苍白如纸,看得我不禁心中一痛。月天朗并不说话,只是拉着我的手似乎想向门外走去。可是他的手掌惊人的冰冷,我被冰得心中一凛,紧紧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停下。然后冲他露出自信的笑容,拿起毛笔,写了起来。
弄月王朝的字基本上等同于宋代的字,而我还有几年古文底子,所以书写起来困难不大。
我写的是两幅中药联的上联。其一是:鼓架架鼓,陈皮不能敲半下(夏);其二是:水莲花,半枝莲,金花照水莲;这两联是我多年前在联林故事之类的书中所得,当时觉得甚妙,所以一直记得非常清楚。
“记住,转告你们的主人,以半个时辰为限。时辰一到,对不出就立刻为我的朋友诊病。”
说完之后,我就拉起月天朗的双手,使劲搓了起来。搓了半天捂了半天,仍然冰冷依旧。我拿起他的手放在嘴边,重重的呵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终于,他的双手稍微暖了点。我笑了笑,抬起头看着他。月天朗苍白的双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眼神深深地看着我。反手将我的手握住,轻轻一带,我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心跳得很快,我的也是。
身后六级肺痨的声音响了几分钟后,我终于从月天朗的怀里挣脱出来。两个小丫头目不斜视地望着地面,脸象猴屁股一样红。
“我家主人有请。”
我暗暗在想,奇怪了,他抱的是我,又不是你们。我的脸都不红,你们脸红个屁呀。
玄雨居的主人面前放着那两幅上联,看见我们进来,问了一句:“这联是何人所出。”
“当然是本姑娘。”我脸不红不白,神色不慌不忙地说道。
“可否将下联写出,让在下一观。”
“先把我这位朋友的病治好了,再写下联不迟。”嘿嘿,要是写出来你不治,我可是就傻眼了。
月天朗被这个美的让我都想把他毁容的男子拉着坐在竹榻上,几根银针扎下去,月天朗脸上的黑气浓得吓人。我一惊,就要站起来。手指着孟玄雨,话还没说出口,一根银针飞来,不知道扎在哪个穴位上。我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恨恨地望着孟玄雨。
“本公子治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聒噪。”我气得只好在肚子里,用超重低音诅咒他。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月天朗已经快变成黑炭头了。只见孟玄雨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面色越来越沉,银针一路向下行去,然后伸几根手指在月天朗身上急点。就看见月天朗忽然一张嘴,一口腥臭的黑血已经吐了出来。
“中了凝幽之后还能活到现在的人,恐怕只有你一个。”孟玄雨伸手拨下了我身上的银针,继续对月天朗说道:“你身上的伤口是谁缝合的?”看到月天朗向我的方向望去,孟玄雨的脸上充满了惊谔。
“凝幽的构造与普通匕首不同,伤口极不易愈合。你,缝的不错。”
“那当然了。”我诚实地回答着。想当年,俺还绣过十字绣呢。虽然只有几针,脸红中。。。
“以后,你的这位朋友只需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姹紫,给这位公子和小姐奉茶。”
我喝了一口姹紫端来的茶之后,忍不住审视了一下杯中的茶叶。茶叶细长扁平,挺直秀丽。虽然只有几片,但汤清叶绿,香醇淡雅。一缕太和之气弥于唇齿之间,味真意幽,神静气宁。
我不禁脱口而出:“竹叶青,绿芽十片火前春。”
“好句,好一句绿芽十片火前春。这位姑娘到真是雅人。”
“雅人谈不上,句子也还凑合。”我头不低、气不喘客气地替白居易谦虚了一下。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下联了吗?”
“鼓架架鼓,陈皮不能敲半下(夏);灯笼笼灯,白纸原来只防风。另一个是水莲花,半枝莲,金花照水莲;珍珠母,一粒珠,玉碗捧珍珠。”
孟玄雨沉思片刻,抚掌赞道:“果然佳妙。”
我和月天朗相视一笑,起身告辞。当我们骑上黑马,玄雨居内传出一阵琴声,隐隐有高山流水之音。
当夕阳在远处,为树木抹尽最后一点残红的时候。我和月天朗来到了如意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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