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昏来临时,原本晴朗,碧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间竟乌云密布,转眼间,冰一样的雨丝从天如牛毛般而降,覆盖了整个大地,一时,整个天地似乎只剩下了雨的洗涤声。
是夜,大雨依旧滂沱,温度在大雨下了近三个时辰之后骤然而下,令人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只点着几盏值夜灯笼的正钦殿,在一声怒吼之后,瞬间白如昼。
“叫御医。”吼声让皇宫的人都害怕的为之一颤。
话音刚落,便只见太监总管康福领着几个小太监匆匆从正钦殿出来,也不顾及大雨是否会淋到自己,急向太医院而去。
正钦殿内。
“咳咳~~~皇上,妾身没事。”萧姿儿微弱的声音显示着她身体的糟糕程度。
“没事会烧得这么厉害吗?”殷饬身着明黄的绫缎单衣,蹙眉望着萧姿儿,薄唇紧眠,显示着他的不悦。
此时,未央与语儿脚步匆匆而至,当见到凤床旁十几个下跪的宫女太监时,心下一沉,又见皇帝阴郁的表情时,亦吓得跪在了地上,哪还敢上前询问萧姿儿的病情。
正钦殿内没人敢大气喘气,静得连檀香香烟在空中袅袅飘动的细微声息仿佛也听得到。
“皇上,御医带到了。”康福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还杵外面做什么,都进来。”
未央与语儿见状,赶紧起身走至床边将绣着凤凰牡丹的翠帐解下,遮住了萧姿儿近乎孱弱的身子,又将一块近乎透明的绵纱放置在她的手腕上,才双双退下,又跪在地上。
御医满头大汗神色慌张而进,向皇帝行了礼后,还没喘上半个气,便把起皇后的脉向来。
半个时辰之后。
太医院为首的田御医道:“皇上放心,娘娘无碍,只不过先前所受的风寒还没好尽,今日又吹了风,加上晚上温度骤减,才引起了高烧,只要吃几副药便能没事。”
“吹了风?”殷饬的面色一沉,望着众宫奴,道:“皇后今天出去了?”
“禀,禀皇上。”一宫女颤颤抖抖的道:“皇,皇后娘娘,今天去了后花园晒,晒太阳。”
“朕在前几天不是下了旨,皇后的身子若是没好转,不准她出正钦殿半步吗?”殷饬的目光变得犀利。
“皇上。”萧姿儿忍不住又轻咳几声,“不关她们的事,是妾身自己要出去的。”
对于萧姿儿的说词,殷饬并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的望着下跪在地的宫奴们,阴沉的道:“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
“皇上饶命。”宫女太监们一听,吓得惨白了脸,连连叩头,这五十大板若打下来,他们哪还有活命的希望呀。
“皇上——”萧姿儿一急,引起一连串的咳嗽,哪还说得上话来,只以哀求的目光望着殷饬修长的背影,希望他能转头,无奈,殷饬并未理睬。
一旁的康福见皇后说情也没什么效果,知道事情已没有回缓的余地,便朝随身的太监道:“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各赏五十大板。”
“是。”十几个太监上来,一一拖住众宫奴们往内务府而去。
未央早已吓得软了身子,若不是拖着她的太监身壮,哪拖得动她。
“皇上,她们是无辜的,是妾身自作主张上后花园,求您别怪她们。”萧姿儿见连未央与语儿都要受罚,不顾孱弱的身子,欲强撑起身子下床,然而这高烧已使她的身子连一点力气也没,更别说坐起了。
五十大板?自己会被打死吗?虽然害怕到身子发软,但未央却并未如第一次那般的恐慌,只是紧咬着唇盯着脚下的那一道明黄,冷汗直流。
“将这二人留下。”殷饬扫视着众宫奴,却在见到未央那几欲咬出血来的下唇时,心中一动,便出了口。
“是。”二个太监忙将未央与语儿放开。
‘扑通’一声,当太监放开未央之时,未央竟然跌坐在了地上,早已被冷汗浸湿的后背让未央知道,显然,她的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胆小,就在方才,她还以为自己的胆子稍大了呢,就在她欲站起身谢恩时,哪知腿竟一软,瞬间连跌了几次才站了起来。
殷饬挑眉望着未央脸上是怕是羞是哭的小脸,嘴角竟然不自觉的上扬,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萧姿儿虽躺着,但却没有忽略过殷饬那一抹柔和的笑弧,心中苦笑:自己与未央进宫已半年,尽管表面上看着殷饬对自己很不错,但他却从来也没有正视过自己,哪怕是一句话也从未正听过,自己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顶着皇后冠位的女人这么简单,而未央呢,半年来,他与未央所讲的话绝不会超出五句,但奇怪的是,只要未央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的目光中却总是闪现着温情,如大婚之时,如现在,他们明明没有什么交集不是吗?难道这真是天注定的?
殷饬只是看了未央一眼,便对着康福道:“摆驾御书房。”
“皇上,现在已过了未时,再过二个时辰便要上朝了,您不再休息一会吗?”康福说得小心。
“不了,朕还有一些折子未批,掌灯。”
“是,掌灯。”康福高喊。
没有再看萧姿儿一眼,殷饬便在太监的随侍之下出了正钦殿。
见皇帝出了宫,一旁的语儿才吐了口气,赶紧至萧姿儿的面前,红了眼,道:“小姐,好端端的怎么又发烧了呢?”
“可能是在后花园时着了凉,没事,出出汗就好了。”萧姿儿虚弱的一笑,望向一旁的未央,见未央僵立在一边,显然受惊的心情还未恢复,不禁幽幽一叹,未央这胆小的性子何时能变变呢?让她看那么多励志,自强的书,难道一点作用也没吗?
未央冰冷的小手握住了萧姿儿发热的手腕,才淀了淀心神,轻吐了口气,道:“姐姐的身子怎么这么弱呢。”
“没什么大事,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也习惯了。”萧姿儿又是一陈轻咳,等气稍顺了,才道:“早知道会连累了大家,这后花园我也就不去了。”
“不怪姐姐,姐姐也是在这殿里闷坏了才想出去走走的,谁知会又受了风凉,皇,皇,皇上也是因为关心姐姐才这样做。”一说起皇帝,未央竟结巴了一下。
萧姿儿听在耳里,苦笑在心头,暗烦心不已,未央如此怕皇上,这以后……哎,随即问道:“未央,姐姐给你看的书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姐姐给的书未央都看了好几遍。”一说起书来,未央的目光明亮很多。
“看了好几次?”萧姿儿奇道,“哪几本让你看了好多次的?”
想也未想,未央一一报来:“混战计演义,将之谋攻精义,地势军形通义。”
“兵书?”萧姿儿神色怪异的望着未央。
“是呀,姐姐,这些兵书我一看便爱不释手了。”
“你喜欢看兵书?”。
“嗯。”未央点点头,“看了里面所写的故事,未央才知道原来我们的祖先马上得天下竟是这么的艰难。”
萧姿儿失笑,“原来你只是在看故事。”还真吓了自己一跳,萧姿儿暗笑自己,以未央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对打仗感兴趣呢,不过,这妹子的性子喜好还真有趣得紧,竟是如此相反的二面。
“你这兵书是打哪来的?”萧姿儿又问。
“不是姐姐给的吗?”
“我怎么可能给你兵书呢?”再怎么样,自己也不可能给未央看兵书呀,萧姿儿失笑,一个女孩子家又不用上前打仗,看兵书总觉得怪异,自己手上的兵书也只是欣赏之用,并未真正的阅览过,不过这兵书的名字她是不是在哪听过?
此时,语儿道:“小姐,未央小姐所看的那些书都是你以前托老爷的学生搜集而来还未过目的那套兵书,老爷怕皇上见了这些书有想法,便让奴婢给挑出来丢了,奴婢那天又忙,便先放在了桌上,若不是现在提起这些书的名字,奴婢还真想不起来有这事了。”语儿说完,轻吐了吐舌头。
“难怪我觉得这么耳熟呢。”萧姿淡淡的一笑,又道:“那我以前给你看的那些书呢?”
未央脸上一红,道:“我看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我,我看了一小段便睡着了。”未央脸上的霞红更浓了,直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再出来。
萧姿儿一怔,苦笑,敢情她是白费功夫了。
此时,守夜的宫女拿来了碳炉,放置在离床五米之处,碳火很旺,不多时,正钦殿便暖和了很多,半柱香后,一宫女拿着煎好了的药汁端了进来,语儿忙接过,对着主子道:“小姐,吃药了。”
“语儿,让我来吧。”未央因心中愧疚不已,欲接过。
“未央小姐,你先去睡吧,折腾了半个晚上,也累了。”语儿笑说道,对未央,她已不若以前那般的防有戒心怕未央夺了自个主子的宠,反倒是真心拿她当半个主子看待,半年的贴身接触,多多少少也知道这未央是打死也不会去和小姐争宠的,先别说她与小姐的情义,单是她对皇帝害怕的程度而言,便知道这争宠完全是自己的杞人忧天,况且,未央小姐有时也蛮可爱的。
“去吧,未央,我这有语儿就够了。”萧姿儿朝未央温和的一笑。
“我想陪在姐姐的身边。”
“你若熬了夜,明天谁来替我解闷呢,我还指望着你明天来陪我呢。”萧姿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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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依旧阴沉,灰蒙蒙罩在人的头顶,令人喘不过气来,但雨势已然停止,整个王宫冷风中夹杂着一片泥土味儿,闻在鼻子里倒也清新。
宫廊檐沿的宫灯随着风势摆动,若不是每隔三米便有一侍兵站守着,这曲折绵延的宫廊看着还真令人发毛。
正钦殿一出来,未央便快步往自己的小厢房而去,这冷天说来就来,刚才又因为心急出来也没多穿件衣服,这会儿直冻得发抖,就在未央转了个弯之际,突然,一道黑影从她的面前掠过,‘啊——’未央发出一声尖叫。
“谁?”走廊上的侍兵突然转头,警惕的望着四周。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侍卫们看着四周围,见并没什么动静,责怪的望了未央一眼,便回了原位,只有一侍卫走至未央的面前,关心的道。
“刚,刚才有个黑影过去了。”未央喉咙动了动,惊吓的望着黑漆漆的四周围。
“黑影?”侍卫再次望了四周围,面露凝重,并不像其余的士兵那样松怠,半响才道:“姑娘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了吗?可那感觉好真实呀,未央紧紧的抓住侍卫的手,小脸望着他,也不顾男女之别,可怜兮兮的道:“你,你送我回去,好不好?”她怕。
方才,侍卫并没看清未央的容貌,此时,未央抬头望着他,二人离得很近,幽暗的天光照在未央的脸上,映出了她一张如花般娇嫩的小脸,盈盈秋波中的害怕让侍卫心生怜惜,不自觉的答应:“好。”
“谢,谢谢。”
“你住在哪?”
“那。”未央指了指不远处小厢房。
侍卫一见那地方,向来冷肃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小厢房离她不过十步之距,这,这也要他陪吗?
当未央走进小厢房后,才轻吁了口气,转身对着侍卫道:“谢谢你。”
“不用。”侍卫转身欲离去。
“等一下,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记下他的名字了,以后见着了也好打个招呼,未央在心里想。
“杜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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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出自先朝名家手笔的春江烟雨图挂在明黄软塌之上,软塌旁是一排排深色的书柜,花梨木的挂落在长条御案旁镂雕出了一副烟雨蒙胧的江南水乡,将御书房一分为二,大小二间。
此时,殷饬正专注的在这虽小有江南风格的小间里批阅折子,直到一声庸懒的笑声传入耳里,方才从折子里抬头,望着一室的空旷,皱眉,冷声道:“朕不喜对着空气说话。”
笑声未停,一个黑影闪过,殷饬的面前便站了一个手拿鸡腿满脸污垢的少年乞丐。
乞丐咧着嘴呵呵直笑着,显得异常开心,殷饬脸上的杀意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笑到最后,他竟然捧腹大笑在地,好似有什么可笑之事般。
“你笑什么?”尽管殷饬心里对面前的小乞丐欲杀之而后快,但他依旧耐着性子问。
“嘿,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那胆子小,但却机灵的宫女,刚才无意间又碰上了她,我从她面前一闪而过,你不知道她那样子,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说完,小乞丐吃了一口鸡腿,又哈哈大笑起来,道:“竟然还要侍卫陪她进离她只不过十米的小厢房里,从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女人。”
胆小的女人?殷饬的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但也只是一瞬间。
“怎么?等不及了?那就开始吧。”少年乞丐突然将鸡腿丢至在一旁,对着殷饬嘿嘿一笑。
“这一次,朕一定取你性命。”
“是吗?”小乞丐毫不在意的点点头,“那就放马过来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年的十一月二十五日便已成为了他们二人生死决斗的日子,小乞丐眯起眼想着,什么时候开始呢?似乎是自己五岁那年一时贪玩玩进了皇宫,遇见了正在练剑的殷饬,又说了几句得罪了人的话开始便注定了这段来得奇怪的比试,不过想自己从小就天聪过人,五岁那年打断了一株百年梅树练成了天下最为厉害的掌法,七岁那年又挑胜了八大门派的掌门后,便被武林人誉为天才神童,又怎会轻易的被人打败?嘿,只可惜眼前的人也从未想过把他给打败了,都说当皇帝的都不是圣人,这不,这皇帝就是最佳的例子,嘴上说什么朕一定取你性命,但下手却总是保留了四分力,摆明了就是拿自己当磨刀石,来磨练他自个的功夫。
心思再次神游,乞丐此时又想起了刚被自己吓破了胆的宫女来,不禁又是一陈闷笑。
“楚浪,跟朕过招,你竟敢神游太虚?”殷饬凌厉的杀招直接取其死穴,这一招他用了七分力。
小乞丐楚浪心神一收,等到发觉殷饬的力道不同于以往时,只得出掌抵挡,但胸口传来隐隐的疼痛却似在告诉他出掌还是慢了一步,方才的指气已伤着了他胸口的表皮,楚浪心底暗暗心惊,暗附:这皇帝若不是整日要批阅折子,以他的天质,搞不好功力没过几年就在自己之上了。
不再多想,小乞丐开始认真的拆起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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