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殷国上下举国欢腾的日子,新帝将在这一天纳后。
太阳升起,默默的俯视着九重宫阙,金光灿灿,这是康顺一年九月二十五日晨。
宫内各处的御道上早已铺上了厚厚的红毡毯,对联,门神之类的已焕然一新,正门以内的各宫门殿门高悬大红灯笼,皇帝所住的正钦殿还悬挂上了双喜字彩稠,从正钦殿之外直到正门陈设着皇帝的法驾卤簿:数千人各自拿着旗、扇、伞、幡、刀、斧、戟挺正的站在御道上,真是五颜六色,金光闪闪,使人眼花缭乱;小马辇,小马辇等皇室排场更是排出了正门。
当典礼开始,三支大型乐队吹起了《朝龙吟》,高昂喜气的曲子传遍了整个大内与圣城各处,喜乐吹了整整的一天,直到日暮,才在各执灯司将皇宫各院,门,殿廊点上了烛火后,归息。
正钦殿内,未央与萧姿儿的贴身丫环语儿早已换上了宫女装扮,一袭浅绿色小袖衣,下着碎花罗裙,不扎眼,不艳丽,颇为素雅。她们随在众多的宫女队里,手上拿着新婚之夜要用的东西,都神情紧张外加兴奋的望着坐在床畔的萧姿儿,未央毕竟才十三岁,三个月前丧父母之痛也慢慢的在萧姿儿的关怀之下隐去,更是将萧姿儿当作是今生唯一的亲人了,今天是姐姐的大喜,她就像所有的妹妹一样,开心不已,更是凑着热闹,从早至晚,这小嘴哪合拢过。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叫喊,未央与宫女们一起下跪,当一双金丝龙靴走过她的面前时,未央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上菜。”跟随皇帝进来的太监对着跟在后面的小太监们道。
“是。”端着喜菜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将手中各式珍贵的菜肴放至在皇帝与皇后面前的黄地龙凤双喜膳桌上:两个金碗盛着燕窝丝,莲子凤字的金银肘花,如黄金般灿灿的五香鸡,龙凤祥字的金银鸭丝——合成了‘龙凤呈祥’。
“上桌用膳。”一个‘膳’字太监将音拖得老长老长。
未央恭敬的在一旁候着,等着轮到自己上前侍候,就在她还低着头,紧张的小心肝扑扑跳时,一旁的语儿却轻轻抵了一下未央的胳膊,未央眨了眨眼,瞬间苍白了眼,她竟然忘了皇帝使用的筷子是由自己进奉的,她正是第一个要上前的人,未央慌忙一个步子上前,低垂着头恭敬的将手中的筷子送至皇帝的面前。
“皇上,吃子孙脖脖吧。”太监总管康福望了眼前的小宫女一眼,恭敬的对着沉着一张脸,看不出一丝喜气的殷饬道。
未央一怔,顿时满脸羞愧,‘吃子孙脖脖’这话理应是自己说的,她竟然一个紧张又忘了。
就在未央心中责怪自己的不是时,皇帝说出的话却让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心底抖然浮出巨大的慌恐。
“来人,将她拖出去,斩了。”殷饬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的漠视。
“皇上,”康福喉咙动了动,虽说他服侍先王近三十年,但面对这个是他看着长大却向来变幻无常的新君心里还是忐忑不安,“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见红怕是不好啊。”
殷饬表情未变,只是冷冷的道:“朕的话你没听见吗?”
“是。”康福望着早已吓得颤抖个不停的未央,面露怜悯,在心里叹了口气,便挥手朝一旁的小太监打了个手。
“慢着。”就在小太监们欲拉起未央时,坐在一旁的萧姿儿猛然拿下了理应由皇帝亲自翻开的盖头,见到跪在地上的是未央时,脸色一白。
殷饬锋利的目光转向萧姿儿,挑眉,冷望,“你想替她说情?”
“皇上,臣妾看她也是一时的紧张而已,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萧姿儿下了床跪立了殷饬的面前,不知为何手心竟然冒着冷汗,面对着坐在龙床上的皇帝,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殷饬幽暗沉邃的眸子透着不悦,望了萧姿儿一眼,冷嗖嗖的道:“康福,朕不喜欢再说第二遍。”
“拖下去。”康福忙对着一旁的太监道。
“是。”
‘哐啷~’一声,未央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当皇帝说出斩时,她早已害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她心中还是存着一丝侥幸,毕竟她的姐姐是皇后了,然而这会,连姿儿姐姐都无法救她了,未央突觉脑袋一片空白。
“皇上,请饶了未央这一次吧。”萧姿儿急了。
未央?殷饬皱紧了眉头,脑海里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但也只是一会,他冷笑:“若不饶呢?”
未央此刻早已没了主意,她只是害怕的颤抖的,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我不要被杀。”话一口出,未央突然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更白了。
萧姿儿与一旁的康福皆是一怔,前者望着未央的目光露出了丝欣喜。
“这奴才的胆子可真大。”殷饬挑眉,他又哪知道,未央的这句‘我不要被杀’完全是不在意识之内所说的,此时,殷饬道:“抬头望着朕。”
未央害怕的容颜印入了殷饬黑如墨石般的眼中。
这张脸他是不是在哪见过?殷饬搜寻着记忆,猛的,他面色一沉,望向萧姿儿,道:“她不会是应承恩之女应未央吧?”
“是。”萧姿儿紧张的道:“皇上难道忘了吗?小时候,臣妾和未央还曾在皇宫住过一陈子。”希望皇上能念旧情,放未央一马。
“她就是那个爱哭鬼?”殷饬漠然的眸子里染上浓厚的兴趣,小时候的事他并没有记得多少,只记得有一个爱哭的女孩子一直让自己烦心不已。
“是。”见殷饬面色有些缓和,萧姿儿心中的担忧渐渐地放下。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胆子这么小。”殷饬俊脸上露出不屑,对于曾经是自己王妃的未央没半点怜悯之意。
一旁的萧姿儿苦笑,在他动不动就斩的情形下,任何胆子大的人恐怕都经不起这般的折腾吧,更何况是原本就胆小的未央呢。
“皇上,时候不早了,奴才们就先退了。”康福在一旁趁机说道,被这宫女这么一闹,一旁站立一排的奴才们早就个个胆颤心惊,此时这正钦殿里哪还有喜气的样子。
“皇上皇后万福。”宫女太监们行了大礼后一一退出,康福朝语儿做了个眼势,语儿忙扶起被惊吓了一翻的未央退出
当寝宫内只剩下二人时,对于殷饬的逼近,萧姿儿的身子变得僵硬。
“你胆子真不小,竟将罪臣之女带进皇宫。”殷饬嘴角有抹嘲讽,对于萧姿儿全身的僵硬看在眼里却无半点的疼惜之情,萧姿儿是美,但美人他看多了,早在他13岁时,父皇与母后便安排了四个侍女供他临幸,女人对他而言,是一种需要,他对她们没多少的感情成份。
“皇上,未央此时已是妾身的贴身侍女,妾身自然是要带在身边的。”萧姿儿娇颜低首,然而心中对于今晚的新婚之夜却是万分紧张。
“是吗?”殷饬幽邃如星空的眸子望着桌上摆放着的大红喜字,道:“皇后,给朕宽衣。”
烛光在此刻变得更亮了,肘大般的二只喜烛伴随着嫣红的喜帐燃烧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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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角,眼泪直流,脸色到此刻还是青白参半,差点,就差点,她的脑子就要搬家了,未央只觉满腹委屈,喃喃的哽咽道:“这皇上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呢?我只不过是动作慢了点,又少说了一句话而已。”未央抚了抚受到惊吓的心,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突然,‘咕咕~’几声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摸了摸肚子,未央自语的道:“一个晚上都没吃东西,好饿哦。”说完,便下了床,推开房门,走到外室。
“咦,菜怎么都没了?被语儿吃了吗?”未央奇怪的望着原本应该有一桌好菜的檀木桌上,哪还有萧姿儿命人给她准备的佳肴,早已剩下了满桌的空碗残骸。
就在未央纳闷之时,‘滴——’的一声,一滴油腻腻的水滴低落在她面前的桌上,未央抬头望着黑呼呼的梁顶,纳闷的道:“奇怪。”哪知,她这‘怪’字还未说完,梁上又掉下一块东西来,正好掉进了未央的嘴里。
“呸呸——”未央赶紧吐出来,一看,竟是一块鸡肉,顿时,未央刚刚平复不久的那颗受惊的心又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这次受惊比起方才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未央只觉得全身冒冷汗,背后仿佛有鬼吹风。
“啊——!”未央的尖叫还未叫出口,突然颈上一麻,身体便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更别说出声了。
未央没有多余的思考,直接泪奔,哭,在今夜似乎已成为她化解害怕的唯一方法。
“从没见过胆子这么小,又这么喜欢哭的女人。”顽皮的声音嘻嘻几声从未央的背后传来。
未央哪还接得上话,听到声音,这会可是连点力量都没了,要不是身子动弹不得,怕是早已被吓昏。
此时,一个蓬头坂面,穿得像个乞丐,约么十三四岁与未央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从未央的背后跳了出来,咧嘴朝她大笑,露出了一口白森的牙齿,他一手拿着啃了半只的鸡腿,另一手拿着只不知哪弄来的羊腿,看好戏似的望着未央,而后者则是惊恐的望着他,眼晴瞪得比往常大了一辈,这人,这人是哪冒出来的?
只见小乞丐使尽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边吃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唔,每年来这里吃鸡,就属今天这鸡烧得够味。”
“放心,我不是鬼,”像是猜透了未央心中所想,小乞丐嘿嘿一笑道:“我是人。”说完,朝未央皮皮的眨了眨眼。
不是鬼,是人?未央一听,松了口气。
小乞丐目光突然变得不怀好意,凑近未央,道:“嘿,这大内可是戒备森严,高手如云,你就不奇怪我小小的乞丐怎么进得来吗?又进皇宫干什么?”
未央刚放松的心这会又提吊到了嗓门,目光中流露的尽是害怕。
“我经常来这里闲逛,可从没见过宫女长得你这么漂亮的。”小乞丐用满是布丁的袖子擦擦嘴边的油腻,贼贼一笑。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了未央的心头,果然,只听得小乞丐打了几个吹欠道:“吃饱了,喝足了,该睡觉罗。”
睡觉?在未央还未回过神来之情,小乞丐突然抱起未央就往里屋的床上走去,未央猛的睁大了双眼,似乎意识到了小乞丐想做什么,冷汗从额上冒下,瞬间面如死灰,泪更是如瀑布般而下,想喊救命,无奈声音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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