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眠初醒已千年 第五章 道虚故人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花花了 书名:狐语 更新时间:2008-5-10 0:11:48 本章字数:6821

  夜下,随从在前挑了灯火,管家在一旁陪同,身后跟了若干护院,李云晟慢慢走着。脸上带着少许疲倦,还有些无聊的味道。

  李家门口左右立了大石头狮子,门帘十分气派,红漆柱,黄铜栓,毕竟以前也是朝廷重臣的府邸。不过,那也只是以前了。李云晟在门口停下来,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走过来。

  “爹?……”李云晟走过去,“您不是吧,怎么一个人?也没带几名护院,黑灯瞎火的,您就不怕出意外吗?”

  李彦倒十分悠然,缓缓步到跟前,管家急忙上前叩门,仆人们打开大门来,红漆黄铜的门发出低沉厚重的声音——门里面灯火通明,庭院开朗。

  “我能出什么意外……”李彦随口应着,走进门里。

  “这可难说咯。”李云晟笑笑跟上前去,“夜路走多了,迟早会碰见鬼的哟……”

  “死小子,你咒我啊。”李彦皮笑肉不笑的骂道。

  “我可没那个胆子,哈哈……”李云晟嬉笑道。

  两人走进大厅里,李彦习惯性的在供桌前点燃一柱香,插在亡妻的牌位前。李云晟随后也仿效李彦。

  见儿子在牌位前焚香,李彦不禁有些感慨——想不到转眼间,云晟已经长大成人了……沐云泉下有知,一定也很欣慰吧……

  “今天一天都去哪了?”李彦问他。

  李云晟端正的插好香,转过来看向李彦,又恢复起嬉笑面容,“我跟暮久去赌坊那边转了转。”

  “是吗,我把赌坊交给你打点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有什么进展吗?”李彦坐下来,准备检查检查儿子的作业。一旁的侍女立刻聪明的端了茶水进来。

  李云晟看父亲这般姿态,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只得慢悠悠坐到一旁,细细想了想,回道:“到现在为止,我们收购了二十三个散户赌坊,剩余的散户,暮久已经派人去协商了,有几个好像在经营地下赌坊,不过没有证据……为了回收客源,我们这边大大降低了赔率,同时改建赌坊,还有增加赌桌、转盘、骰子……也统一了所有赌坊的筹码,每月上缴百分之十的官税,捐给书院百分之二十,目前还没有盈利。”

  “统一筹码的事顺利吗?”李彦问。

  “嗯,还算顺利,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假码。”李彦点点头,“旧的房屋都拆卸完了,翻新工作也差不多了,下个月的盈利应该会有所提升。”

  “嗯,做得还不错。”李彦平静的端起茶杯,慢慢续了一小口。

  李云晟暗叫不好,恐怕自己的回答没有让父亲大人满意。

  “……呃,我会再想别的办法提升赌坊的盈利……”

  “云晟……”李彦突然无比沧桑的唤道。

  “爹,你还别这么叫我……”李云晟觉得脑皮发麻,每次李彦一这么叫他,人生哲理就会从李彦嘴中滔滔不绝的绵绵而来……令他无比痛苦……

  “你从小就很聪明。”

  李云晟察觉到李彦语气里的异常。

  “给你授学的先生都称赞你聪明,这次我不让你参加考试,你有没有怨我?”

  “爹……”李云晟迟疑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你知道吗,我情愿你做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也不希望你考中头名入朝为官。”李彦说道,言语里无比沉重。

  “知道,爹从小就教导我,入朝惹一生不宁,战场杀一生血债。”李云晟低着头,有些无力。

  “你只是嘴上知道,你心里还没有真的明白。”李彦放下茶杯,继而道,“赌坊我全交给你了,以后,整个一如风也都是你的,朝廷里发了几次官文给我,我都婉拒了,但是避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若是哪天朝中再来人请我,恐怕去了就回不来了,到时商行的事情就交由你打点了,莫要因为不是国家大事就轻视了,买卖不兴,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李云晟默默听着,脸色凝重而带着伤感,终于抬起头来劝道:“爹,你不会有事的,我们李氏商行在整个希国脉络根深,圣上必然不会让商行垮掉,何况我们已经拨了不少银两给国家用于军备,爹不要忧虑了。”

  李彦缓缓颔首,微笑道:“……但愿吧。”

  他松了松肩膀,站起身来,“最近从汕岛和犰极岛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如果不及时找到工作和食宿的地方,单云岛也会乱起来,赌坊的事情,你要抓紧些。还记得我教给你的食物链法则吗?”李彦笑着问他。

  李云晟想了想,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呃……记得,不过……”

  “刚开始都这样,日子久了,你就能洞悉其中的真相了。国家和国家之间,战场军队之间,每个离岛之间,还有人与人之间,只要找到食物链里最上层和最下层的关系,什么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李彦说着,转身向厅堂外走去,留下李云晟苦思冥想。

  李彦走到门口处,又停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梦宵楼……几时开始用童工了?……”

  “呃?”李云晟猛地摸不着头脑。梦宵楼?童工?

  “算了,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吧。”李彦慢悠悠离去了。

  “爹也早点休息。”李云晟应道。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单云岛各各人家灯火黯然,在雨夜里忽明忽暗,花柳巷子里依旧喧声不断,灯火映衬着花楼粉绿,显得一丝迷蒙。梦宵楼歌舞升平,跑堂的陈小保却怎么也找不着老板娘。

  砖瓦残旧,屋子里偶有几处漏雨,水滴凝成团儿,一滴,落到地上,溅到四周没了痕迹。

  苏寒在里屋整理行囊,苏宸在堂屋陪着芷妍说话。苏苏在屋里屋外溜达,检查漏水的地方。她看见灰白的地板上突兀的摆了一个澄金辉煌的三脚香炉,眉头一皱,知道定是苏宸干的好事。——香炉里已经盛满了雨水,苏苏抱来一个洗脚盆子,替换了香炉的位置,她爱惜的把香炉抱起来,倒出水,用干净的布擦了又擦,又拖出床底的大红木箱子,把香炉放进去。箱子里都是娘的陪嫁,还有爹喜爱的古董,苏家兄妹三人一直没有舍得变卖。

  这时隐隐听见堂屋传来嘤嘤哭声。苏苏晓得气氛开始不对劲了。不知苏宸劝说了什么话,惹得芷妍的情绪更加激动,声音也尖锐起来,连苏寒也听见——

  “你又想像一年前那样敷衍我吗?你就那么想让我跟别人走吗?!”

  里屋,苏苏和苏寒对视一眼,两人起身走进堂屋。苏宸低着头紧抿着嘴唇,芷妍已经哭花了脸。

  像是控诉一般,芷妍哭喊道:“这次,你若是再走,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说完,芷妍便愤然的跑了出去,苏宸自是一惊,急忙快步追上前去,一把将院子里的芷妍拉回屋里来,大声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做什么!我会回来的!”

  芷妍被苏宸搂在怀里哭得泪雨梨花。

  苏寒一只手搭上苏宸的肩头——

  “宸,你这次真的应该为芷妍好好打算,不能再鲁莽了。”

  “可不是吗,”苏苏在一边坐下,也搭了腔,“大哥总好似少了条筋,难道又想叫芷妍姐伤心一次吗?”

  “我也没办法,”苏宸紧搂着芷妍,无奈的说,“按你们俩刚才推测的情形,各家各户除了独脉香火,有壮男丁者均在这次征兵之列,寒要去考试,也只有我能去了。”

  “打仗毕竟不是押镖那样至多一个月就回来,打仗就算是三五年也不稀奇,汕岛已经争战两年,这些年因为战争我希国国库逐渐空虚,军力也日渐不足,你这一去,我恐怕凶多吉少。”苏寒冷静的说道。

  苏苏跟着也道:“是啊,而且还是这样征用的临时兵,虽然说是对付逃兵,可就算是逃兵,也是一批经过长期操练、训练有素的士兵,我看圣上的意思只是在于拖延时间,汕岛已失,重新整顿军力尚需一段时间,所以圣上必须在扶泊和犰极其中一个遭到袭击以前肃清希国内不稳因素……”

  苏寒看苏苏一眼,轻轻颔首,对苏宸道:“苏苏分析得很对,宸,你这次绝不能意气用事。”

  芷妍忍着泪,也道:“苏苏一向聪明,这次能否出个主意,让苏宸逃过此劫?”

  苏苏干眼望了望天花板,“……唉,还没想到办法。大哥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寻常子弟,谁不知道单云有个没人惹得起的苏宸,天生神力,武艺超群……”

  “苏苏……都这种时候了,别戏弄我了……”苏宸面红耳赤。

  芷妍却不依,狠狠捶了一顿苏宸的胸口,骂道:“都怨你!天天到处惹事生非!打完这个又打那个!这下好了吧?出名了!躲也躲不过了!”

  苏寒在一旁沉默片刻,抬起头来,对苏宸道:“宸,有一个人,或许会有办法。”

  屋里的人都颇为意外的看向苏寒,苏苏也有些吃惊,“哥……你指的莫非是……”

  “嗯,道虚婆婆。”苏寒点点头。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道虚婆啊……自从父母双亡后,再没有见过她了。

  “道虚婆婆是谁?”芷妍却是不认识的,她察觉到气氛的怪异,便揪了苏宸的衣服,问他。

  苏宸想了想,回道:“嗯……应该算是爹娘的朋友吧,我和寒没出生时,她曾预言过我娘会生下麒麟子,后来我娘果然生下了双胞胎,她还预言过爹会遇到一个女人……喏,苏苏就是爹遇到的那个女人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苏寒补充道,“道虚婆婆曾经说过,我和苏宸是金灵天子,有天地眷顾,日后必成人才,要真是如此,大哥一定会在这次征兵中化险为夷,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望一下道虚婆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芷妍问。

  苏寒看向苏苏——“婆婆不喜欢苏苏,不知为何……”

  苏苏冷漠的轻哼一声,“哼,那老婆子每次看我都像看扫把星似的,好像我很晦气。”

  “那这次你们兄弟前去,就不要带上苏苏了。”

  “奇怪的是,道虚婆婆交代过,每次去务必要带上苏苏。”苏寒解释道。

  “这……”芷妍看向苏苏,苏苏倒似乎已经习惯,不过仍旧皱了一张苦瓜脸,十分难看。

  “事不宜迟,宸,我们现在就去吧。这事越早办越好,芷妍留在家里休息,等消息吧。”苏寒站起身来,走到门侧拿了两把油布雨伞。

  苏宸只是点点头,又看向芷妍,似乎有些不忍。

  “你快去吧,快去快回……”芷妍催促他。

  苏苏紧挨在苏寒身边同用一把雨伞,她回头看苏宸与芷妍依依惜别的模样,不禁回想起以前的琐事,她相信,此时此刻,芷妍也一定想起了往事,因为初次相遇那一天,也正下着这淅沥小雨,缠绵得让人心痛。

  一年,只才一年,就已经难以离弃了……

  想芷妍芳华十八时,已是单云名妓,沦落风尘,不知世外天,直到清明节,细雨中遇见了十五岁的苏宸……她好像见着了天地,好像……听见了惊雷鸣响。

  她与他们,同是祭奠亲人。她伶仃一人站在亲姐墓前,忘记了季节恰到梅雨,转头看见另一边,苏家兄妹在墓前站着一言不发,雨声嘶嘶,溪流叮当,苏宸也看见了她,远处一抹桃色,便是芷妍了。

  苏宸皱眉,犹豫片刻后,嘱托苏寒先带妹妹回去,自己打着一把伞走向芷妍那处。

  芷妍心里是忿忿的,她拒绝世间人对她虚伪的善心,她想,反正,也不过一个登徒子罢了。

  谁料苏宸递了她伞,半句话都没说。

  她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被雨水浇花,衣衫上也尽是污泥,至于脚上的双云履,更是惨不忍睹。想到自己的惨事,又见自己的狼狈,再看苏宸一脸淡漠神情,不知为何竟是酸楚难耐,芷妍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再后来,是苏宸任劳任怨的把她背回了住处,没见过对她这般冷漠的男子,芷妍揪住苏宸不放手,定要问出个原由,少年为难的看着她,沉默半晌后,说道:“……这么穿,不好。”

  芷妍呆了一会,酸楚神色又涌上来,苏宸着急了,慌忙赔礼,芷妍却止住他,抹去自己的泪水,幽幽说道:“……我知道不好,可是……我只有这样的衣服啊……”

  她寄人篱下,笑卖风尘,哪里有她能挑能选的?——哪怕是清明节,嬷嬷给她放了行,却没有给她一件合适的衣服。

  苏宸知是自己误解了她,心里万分愧疚,几天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件粗麻衣服给她送了来。少年是年轻气盛,女子是婀娜娇人,苍天做媒,梅雨牵线,只此一见,再难分焉。

  可叹这世间,哪有如愿事?——芷妍比苏宸年长三岁,为了逃离卖笑生涯,她期盼苏宸带她走,到了两人约定的时间,她一个人站在港口,等了一天一夜,最后被嬷嬷的打手押了回去,再后来,她心灰意冷,草草跟了一个富家公子,赎身离开了单云。

  芷妍看着三人渐渐远去模糊的身影,嘴角勾起苦笑。她最后还是回来了。她曾经也害怕过,害怕这感情,害怕眼前的男子只是年少轻狂,害怕他错将她当作常开不败的娇花。——她芷妍,双十年华,待到花败枝落,她哪堪多情?只是,她真的太喜欢了……和以前一样喜欢着,喜欢得要命呐……

  道虚婆住在山中道观里,这一路,说远也远,说近也近,三人打着伞,说着一些儿时琐事,倒也打发过去了。

  道虚婆的身份,在单云岛是金贵的,不是任何有钱人都能请到她占卜算卦,她的心情总是阴云不定,却对苏家格外开恩,并且十分欣赏苏家的两个孩子。

  三人走到道观门前,推开门来,一棵姿态怪异的古老松树映入眼帘,粗壮的树干凹凸不平,布满斑驳痕迹,枝叶异常繁茂浓绿,使得道观前院里凉阴满地,绕过一尊硕大无比的黄铜八角香炉,走入供奉神像的厅堂里,地板上铺了若干个蒲团,三个人捡了跪下,先向神像恭敬的拜了拜,这才起来问话。

  苏寒问道:“道虚婆婆在吗?”

  细碎的脚步声从神像后面响起,一只苍白垂老的手揭起侧厅的帘子,道虚婆慢慢走出来,步伐虽然迟缓,却丝毫没有衰老的残弱之态,反而显得强健有力。这位老者细细打量眼前的三个人,没有一丝表情,乌白恐怖的眼珠最后看向苏苏——

  苏苏知道道虚婆是瞎子,所以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甚至有些嫌恶。苏苏硬着头皮打量起道虚婆,不过她有些颓然,因为道虚婆似乎和她一样,每年都没有变化。暗黑绛紫的道袍,深红发乌的宽腰带,胸口垂一串刻着古怪图纹的桃木珠子,两只手没有事的时候永远藏在袖子里,一旦露出来,又是那样的苍白诡异。

  “我的眼睛看不见,我的心可以看见。”道虚婆突然说了话,声音依旧那般沙哑,“是宸儿和寒儿来了。”

  说完,道虚婆朝苏宸苏寒温和的笑起来。

  苏苏颇不耐烦的把头扭到一边。

  苏宸和苏寒向道虚婆鞠了一躬,苏寒说道:“我们特来找您,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道虚婆转过身,回道:“嗯……我知道了,跟我进来吧。”

  两人便跟上前去,道虚婆只走两步,停下来,冷漠的说道:“她留在外面就可以了,不要在这里冲撞了神灵。”

  两人听了面面相觑,心里都知道这位道虚婆有些神经古怪。苏宸轻轻咳了一声,“……唔,苏苏……”

  苏宸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巨响!苏苏对大门狠狠踹了一脚,怒不可赦的离开了前厅。

  “真是孽障,越发无法无天了。”道虚婆冷冷说道,一面走进侧厅。

  苏宸和苏寒也跟着进来,侧厅里檀香的味道愈发浓了,几乎有些熏眼睛。道虚婆在她的榻前坐下,白发直直垂下来,掩住了那一双失明干枯的眼睛。

  “说吧,你们所求何事。”烟雾又缭绕起来——

  苏苏离开厅堂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拿伞,雨也没有停的意思,她气呼呼的在院子里那棵松树下面避着雨,一时也找不着东西来发泄,心头怒气简直难以忍受。倏地伸出双手来揪老树的枝叶,但凡是她够得着的,她就一把揪住,又拽又扯,雨水便哗哗浇到她身上,却使得她更加生气!——

  忽然,苏苏停下来。与其说是停下来,不如说是呆住了。

  仿佛是难以置信似的,苏苏在老树身上仔细的查找曾经的记号……

  苏寒撩开帘子出来时,发现苏苏呆呆的站在外面淋着雨。

  “苏苏!”苏寒心疼的跑过去,顺手拿起放在门边的伞,“怎么不打伞就跑出去……”

  油布伞撑开来,雨水不再在身上浇打,而凉意却一丝不减。苏苏淡淡瞟一眼苏寒,没有作声。

  苏寒以为苏苏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安慰了两句,牵起她的手向道虚婆道别。

  道虚婆站在门边的屋檐下面,苏宸正在跟她道别。她朝苏苏那边望过去,冷冷的问道:“寒儿,她还在服药吗?”

  “嗯,一直没断,我嘱咐她每三天就去药房拿药。”苏寒回答道。

  “病情有好转吗?”依旧是冷冷的问话。

  “呃……似乎还是老样子,最近我忙于会考,没有量过了。”苏寒握着苏苏的手紧了紧,想给她温暖。

  苏苏怒瞪着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来,苏宸瞧了大觉不妙,刚想劝解两句,苏苏已经脱口骂出来——“老婆子,我的病干你什么事!”

  苏苏的态度让苏寒大吃一惊,呵斥道:“苏苏!怎么可以这样跟婆婆说话,你的药方可是婆婆为你写的啊。”

  苏苏惊了又惊,更是瞪圆了眼睛直逼道虚婆——“竟然是她写的药方……”

  道虚婆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了进去。苏苏想看穿这老婆子,却碍着厅堂里塑金神像,怎么也看不透去——

  她十分恼火,又十分疑惑,转身看了看老松树上那抹不清晰的痕迹,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苏苏一把甩开苏寒的手,飞奔跑开去,任凭身后的人怎么呼唤,她也不肯停下来。

  没有方向,就这么在雨中疯狂的跑着,连泪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苏寒拦住苏宸,“别追她。”

  “可是!”

  “她想一个人,就随她吧,等她冷静下来,我们再找她好好问清楚。”苏寒心里也是不能平静,焦虑和担忧,他和苏宸是一样的,只是,他太了解苏苏的性子了。

  两人各自打了伞,离开了这座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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