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魂梦天涯
在我转身的那一瞬,慕容羽忽然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对我哀求道:“梦宣,你不能跟他走!”
我转身含泪对他说道:“我不想你死!”同时轻声在他耳畔说道:“回西凉,找李恂,到楼兰找莫桑,他们会想办法救我的。”
轻轻抽出我的手,含泪走向周楠,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回头对慕容羽说道:“你走啊!快走——”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终于没有连累他。由于神经长时间的紧绷,此刻的松散,才让我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伤势。我无力的就此瘫软下去。周楠见状,伸手将我扶着,对小翠说道:“还不快扶公主上车!”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知道思念从此生根
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
让我与你握别
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年华从此停顿
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
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就把祝福别在襟上吧
而明日
明日又隔天涯”
坐在马车上,昏昏的我一直在心中默念着这首《渡口》,想着他无奈的远去,心中的痛楚越来越重。是的,今日一别,明日又隔天涯!
就在此时,我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对他已经是情根深种。当日那老太太要我找梦中人一事,我早已抛之脑后。我的心,不知何时已经不由自主的遗失在他的身上。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看清楚我的心,直到今天,直到他面对生死的时刻,我才发现他在我心中的份量,是的我不能失去他!望着怀中的‘紫荆日月坠’,我再一次想起那神秘老太太的话,我的梦中人是谁?会是他吗?
我斜依在车窗前,毫无兴致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我的头越来越晕,在马车的颠簸中我已经四肢无力昏昏欲睡。我是怎么了,头好痛,好热,口好渴。
“小翠——”
“公主有事吗?——”小翠探头进来问到。
“我好热,想喝水——”
“哎呀!公主,您怎么发烧了!”
“怎么。我病了吗?”
昏昏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感觉到眼前的人影来去匆匆。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只听到有人在呼唤着我的名字。睁开眼睛,这是哪里?我这是在哪里?在茫茫白雾间,我又闻到了茉莉的芬芳。追寻着花香的方向,我来到了一座开满芙蓉的树林。微风吹过。满树的芙蓉轻轻徭抑着娇艳的身姿。在这落英缤纷间,我又看见了那个神秘的老太太。
我的心顿时沉没到了冰冷的南极,她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我恐惧的连连后退,无力的斜依着身后的一棵芙蓉树。借助芙蓉树强大躯干的支撑,我鼓足勇气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梦宣,你找到了你的梦中人了吗?”
“没有?没有?——”
“那你的心,此刻为何心动了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别忘了,我是无时无刻不在你身边!”
“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我的梦中人是谁?他究竟是谁?是慕容羽吗?”
“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你认识的人,他一直都守护在你的身边,究竟是谁,一定要你亲自去把他找出来,我是帮不了你的!”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既然你洞悉天机,你能告诉我,此去建康,我的命运如何?”
“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
老太太说完,衣袖一挥,便消失在茫茫天涯。
可是我还有话要问她,我激动的追了上去叫道:“老太太,别走——”
风越来越大,雾在风中慢慢散去。落英越来越少,芙蓉越来越小,茉莉的芬芳越来越淡——
“老太太——”
“好了!好了!公主终于醒了!——”我听见了小翠欣喜的声音。
我是怎么了?难道刚才又是南柯一梦?那个神秘的老太太为何会到我梦中?她不断的提醒我,要我去寻找我的梦中人究竟有何目的?为何我的梦中总有艳丽的芙蓉和茉莉的芬芳?为何梦中总有那涓涓溪流和浩淼的湖泊?这些又究竟与我有何关系呢?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小翠眼睛红红的,想必这丫头刚才为我流了不少眼泪。还有周楠站在我的床边,一脸的焦急,想必他怕我就这样病死了,又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你,你还好吧!”周楠关心的问到,见我此刻醒来,他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放心,还死不了!”我没好气的答到。
只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被我气得不好。活该,谁叫你得罪我!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冷冷的说道:“小翠,你好好照顾公主,需要什么直接给总管说就是了。”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待他走后,见小翠还红着眼睛,我坐起身来,拉着小翠的手手安慰道:“小翠,别哭了!”
“公主,那天你病倒了,可把我吓坏了!”小翠一边说一边抽搐到。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在我的安慰下,小翠破涕为笑道:“公主醒过来就好了,您不知道,您昏迷这几天可把我们吓坏了,特别是周将军,他几天都没有合眼了,我看周将军对公主可好了!——”
他会这么好心吗?不会!我淡淡的说道:“他还不是怕我死了连累他!——”
“不是的,我看——”
“小翠,别尽为你主子说好话——”我佯装生气的教训到。
见我生气了,小翠闭嘴不说了。
“对了,我究竟昏迷了多久?还有这是哪里?”
“公主昏迷了有十天了!”
“啊!十天!”
“是啊!现在我们已经到建康了,公主现在是在周将军的别苑里!”
“什么?我在他的别苑里?为什么我不在驿站,这样于理不符!”
“是啊!我也不明白!”
这周楠究竟在搞什么鬼?作为迎亲使,当他完成使命迎回了和亲的公主,理应将公主安顿在驿站中择日进宫。而此刻他居然将我安顿在他的别苑,他到底想干什么?
心中疑虑重重,独自望着这里的景色,愁绪万千。窗外小桥流水、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室内轻纱薄幔、红烛罗帐。可是再华丽的装潢也只不过是美丽的金丝笼,在这种美丽下,将失去的是最珍贵的自由,它只不过是诱人的毒药。我知道,命运是在自己的手中,与其如此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这两天周楠一直没有提要我进宫的事,在这别苑中至少还没有限制我的自由。我以逛花园这个理由,也已经将别苑的各个角落观察仔细了。其实这个别苑不大,但是它却在建筑师的精心设计下,以〈易经〉中的五行学说建造成了一个迷宫,难怪他会放心的将我安顿于此。他周楠虽然狡猾,但万密终有一疏!他不知道我前世今生的秘密,更不知道我是学考古的,对于这些像迷一样的建筑很有研究,对于中国古代的典籍如〈易经〉之类的学术也有一定的研究。这小小的五行阵,能奈我何?
这天,乘小翠不注意,我偷偷的溜到了南墙根。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这里的围墙最矮,同时,墙后是一片草地,要想翻墙出去,这里是最好的位置。
揽起迤地的丝制长裙,我吃力的踩在刚才我踮在墙角的石块上,抓紧墙头的凸角,我用力一跃,终于越上了墙头。这次是我第几次翻墙逃跑了?我不由得自嘲的笑到。没有想到,到这个时空后,我居然练就了如此的一身本领。坐在墙头,望着身下的草地,这么高,看来只有跳下去了。回想上次逃家时翻墙的情景,和今日一样,可是那次遇见了慕容羽,这次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我闭上眼睛从墙头滑下来,还好,今天还比较顺利。现在终于自由了,接下来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走在建康的街上,看着眼前的风情。这就是石头城,这就是千年前的南京城!
踏上这古老的青石路,望着城中飘飞的柳絮,我不由的想起了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写的一首《临江仙》‘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这是她南渡以后的第一首能准确编年的词作。国破家亡,奸人当道,个中愁苦,只能用曲笔婉达。少女时代的清纯,中年时代的忧郁,一化而为老年时期的沉隐悲怆。而我此刻虽然不如她带有国破家忘的愤恨愁苦,但是被迫远走天涯,哑然一梦,山河望断,何处才是我的故乡?在这个时空,既然再繁华的岁月,我也不过是一抹漂泊的游魂,从酒泉到敦煌,从敦煌到楼兰,在从楼兰到建康,虽然其中有我的愿望,但哪次又能够随我的心愿呢?我的不过就如这飘零的柳絮,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落地生根。我的根在哪里?是在这里还是千年之后?
曾经不小心来到了这个时空,刚开始我抱着游玩的心态游戏人间,可是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风雨后我才发现,我要找的,我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落地生根的地方。我无法预测我的未来,但是却向往美好的明天。在树林中与慕容羽的匆匆别过时,我才发现,其实我的渴望很简单,我心中的美好未来不过是与他的长相私守。可是在此刻的乱世,我如此小小的愿望的实现是多么的困难!我不敢肯定他在面对江山美人之间会做出何样的选择。可是我面对现在未来的抉择时,我已经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我要留在这个时空,管它什么梦中人,我不找了!即使我永远也回不去了,即使这样的抉择会给我带来无尽的灾难,我也再所不惜。
可是他去了哪里?是西凉还是楼兰?我知道,他一定会来建康找我的,我一定要在建康等他。可是我的离去,周楠一定会满城找我,我究竟该何去何从呢?是待在建康还是远离建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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