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803838:烈战红妆TXT版全文电子书,潇湘书院 [烈皇篇:楔子]   沧海之东,有陆称‘琼土’。在这片广袤且富饶的大地上,共存着四个强盛的国家,其一为位处东南、土地肥沃的雾烈国;其二为位处西南、民勤地丰的苍隐国;其三为东北部的褚旭国、其四为西北部之墨绚国。   四国的前身为盛极一时的明珠王朝之诸候国,由于国君失政,在经过很长一段时期的内部混战后分裂自治,以苍隐最南端的边境之城——漕州为接壤之地,已然和平共存150年之久。四国相互交住密切,又频繁通商,虽各具独特的文化传统,却语言共通,部族之间相互通婚,天下呈一派祥和之势。   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四国155年秋,雾烈国玉霞边关驻军将领木建因捉拿逃犯,未经漕州通判许可,擅自带百余士兵撞入漕州境内市集,虽捉得逃犯,却惊动漕州参军统领相宁,双方产生纠纷,兵刃相见。木建所带百余士兵势单力薄,哪里是相宁之军的对手?冲突之中死伤数十人,不得已退回营地,却怀恨在心。   是夜,趁月黑风高,雾烈国驻边之军倾巢而出,由骁卫将军姚志亲自指挥,三万铁骑一举渡过漕江,挺进漕州城。相宁率万余军士殊死抵抗,无奈双方实力悬殊,恶战三日,不敌落败。雾烈军占领漕州,摧城毁楼,抢掠一气。一时间,原本平和的四国通商之都烽火四起,漫天血色。突如其来的战争使漕州百姓死伤无数、惶恐不安,纷纷逃散。   领土被占,人神共愤。苍隐国少年太子奚桓挥师五万前来救援。双方大战数日,姚志败北,令军撤退。奚桓因战受伤,退回漕州郊营。由战历颇丰的中路将军蒙姜带强兵追击,斩获姚志首级,攻破玉霞关,呈挺进之姿。   被重兵威胁,雾烈国亦不甘示弱。正在边关巡游的皇七子燕陌为夺回玉霞关,调得离玉霞关两日路程的平城驻军四万,带兵急驰,前往援抗,誓夺回玉霞关。于是,双方冲突又起。燕陌骁勇善战,谋略过人一筹,又及军民同心,占尽上风,蒙姜只得撤出玉霞关,退守漕州。   此战,双方经过十日交战始,各死伤兵、将万余人,可谓胜负未分。两国之兵分驻漕江两岸,虎视眈眈,陷入僵局。   由于漕州为四国接壤之地,今苍隐、雾烈两国交战,局势骤然紧张。顾及四国历代和平,褚旭、墨绚两国纷纷遣使左右规劝,历时两月,苍隐、雾烈两国僵势方解,暂平战火,化干戈为玉帛,各自安抚百姓重建家园。   据《四国志》记载,‘漕州之战,乃四国战乱之源。’   ----------------------------------------   四年后,苍隐国文帝甍逝,太子奚桓即位,年仅二十一岁,史称‘桓帝’。而后三年,其勤政爱民,内修富国之论,外坚强兵之策,民丰物阜,国力强盛,渐超雾烈、墨绚、褚旭三国。   四国162年九月初,实力强悍的苍隐国在历经景、文两朝明君治理后,由登位三年的新皇恒帝亲自披挂上阵,以七年前漕州被侵为号,集结十万精兵强将,举国入侵雾烈国,攻城掠池,迅疾如电。至此,四国战乱拉开帷幕。   雾烈国王燕寒年界五旬,却于近年来沉迷女色,向来失政。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昔日强将早已腐败不堪,国情早就外表风光,内里乱作一团。面对苍隐国军声势浩大的突然袭击,雾烈国各城池守军不堪一击,节节退败,月余时间便连失城池十二座。   赤奴城为雾烈国西部战略要地,一旦城破,与其距离仅五日路程的雾都便暴露无遗。眼见苍隐大军势如破竹,直逼赤奴城。燕寒这才慌了神,连下三道圣旨,命赤奴城军拼命守住阵地,又召群臣共议,左将军席舒与丞相郑硕领头上书死谏,认为只有燕寒御驾亲征,方能振奋军心,稳住情势。拗不过群臣之谏,燕寒率五万兵众,由席舒开路,奔赴赤奴城。   战事绵延,两国帝王于赤奴城激烈交锋,苦战两月方分出胜负。由于丢失民心,平日素少练兵,燕寒虽亲征得以激励将士士气,却刚愎自用,拒不听信左将军席舒计谋,不敌苍隐钢铁之军,兵败惨死,其躯被悬于赤奴城门示众数日。丞相郑硕自杀殉国,席舒带残部退至雾都。   燕寒死后,其十二位皇子中,长子燕棣继位,得左右二将辅助,集合兵力抵御来犯之军,于雾都死守,初取成效,暂遏苍隐大军攻势。谁料四国163年春,燕棣离奇遇刺身亡,雾都落入野心勃勃的苍隐国之手,右将军战死。其后两年内,除离都出走的皇七子燕陌外,九位皇子陆续继位,像受到了诅咒一般,均遭受神秘刺杀而亡,一国上下被笼罩于哀肃之中,士气低靡,各地驻兵一听苍隐之军已至,便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四国165年冬,皇十二子燕康继位,雾烈国只余下寒山以东、宁襄关外临海的廊、沧两座城池,由左将军席舒与侍卫长乐延共同率余部两万余人固守不出,继续抵抗苍隐国来袭。   ------------------------此为全文背景,这是一篇爱情与战争并重的文,亲们不要为这个楔子给吓倒了。。。。。呼呼。。。。。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一章 夜魅迷城(1)]   雾烈国沧城   季冬之夜,最是寒冷刺骨。天低低的,墨似地云层沉沉地压下来。整个沧城颤栗在黑暗的怀抱里。夹着冰冷水气的海风刮袭而至,呜呜之声不绝于耳,像谁在哭嚎的声音,摧凌着高壮的城墙与鼓楼,搅得守城的军士不得安宁,搅得城里的每一个人心绪凋零。   与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不同的是今晚的沧城灯火辉煌,明如白昼,在暗夜里显得那么醉人,又那么伤感,那么落寞。那灯光的最亮处,正是月前被改作皇帝行宫的沧城太守府,此时此刻,行宫内气氛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人影不停涌动,皆因今晚是刚登基一月的新帝燕康的大婚之时。   战乱两年有余,雾烈国惨遭丧国之痛,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如今仅存廊、沧两座城池,由左将军席舒与侍卫长乐延带领着两万余部拼死固守。自国君战败后,接连登位的十位少年帝王连遭刺杀而亡,诡异离奇,又查不得因,城中军民上上下下无不陷于恐惧。这片仅存的土地被一片惨淡哀肃所笼罩。蠢蠢欲动的苍隐国军团就驻扎在离廊城仅五日行程的宁襄关,而廊城与沧城相隔极近,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阳是否还会升起?   但是今晚,人们心目中伟大的新皇就将在这座还保存着完整的赤子之心的城池里迎娶将在他们心目中同样伟大的皇后。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对于整个雾烈皇族乃至整个雾烈国有多重要。它是延续雾烈皇族血脉的希望,也是延续雾烈国一百六十多年来统冶的希望。不管明天将会如何,今晚仍是值得庆贺的一晚。于是,行宫里外,除了把守严密的侍卫们,臣工、城民载歌载舞,尽情欢愉,庆祝这场非同寻常的婚礼。   ----------潇湘书院首发,谢绝一切转载,敬请合作----------本文为非小白路线,全力打造的倾心力作--------------   布置一新的新房,红锦红纱红鸳鸯,喜气祥和。高烛悠悠,光影幻化,飞龙走凤的绣帐静静垂列在宽大的雕床两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雕床中央,微低着头,冷静地交叠着双手,红纱掩盖着她的脸面与眼眸,只露出些许姣好的唇影,正弯着紧致的弧度。听着行宫内外一浪又一浪欢快的人声,她感觉到所有人舒畅的心情,仿佛因为这些,冷冽的空气也暖和了许多。   随身伺候的婢女正往新房中央的暖炉里加炭火,稍稍挑亮了房内暗淡的烛光。   光线突然亮了些,引得床上人儿的思绪轻轻一颤,停在了某处。她想起了白日里侍卫长乐延面容无比肃穆地对她所说的一番话:“胭脂,今天过后,你就是我雾烈国伟大的皇后,你身上担负着保护皇上的责任,也担负着为我雾烈国传延后嗣的责任。”   侍卫长交付与她的是一个艰巨而沉重的任务,绝不是儿戏。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头同意,一点也不介意如此简单甚至可说草率的决定了自己的后半生。她是他捡回来的孩子,近十年的养育之恩是她此生无法报答的,所以从她跟着他回雾都的那天开始,她就从不会对他说半个不字。这一次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她的夫君——这个仅存两座城池的国家的新一代帝王——长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燕康,唇角不知不觉地沾染了一丝笑意。原本,她不该是他的皇后,亦不该与他扯上任何关系,因为她只是侍卫长从战乱中偶然带回的孤儿,如何配得起雾烈国身份尊贵的十二皇子?况且,她跟着乐延进出侍卫队十年,骑马射箭、舞枪弄棒,早已将自己视作侍卫队一员,而侍卫队历来的责任是保护雾烈国皇族,怎么能逾越身份,一跃成为皇家妃嫔?何况还是皇后。   三日前,当她偶然听到他与席将军、侍卫长三人的对话,说要选自己为后之事,吃了一大惊,结果这事一致通过了众位官员的决议。于是,侍卫长亲自将这件事告诉她。她知道,众臣不反对的主要原因在于他们认为武艺精湛的她身为皇后的同时,亦为贴身保护新皇的最佳人选,因为所有人都不希望皇族惨案再发生。   摊开自己的手,她感到有些荒唐,这双手哪里是闺中女子穿针引线的手?分明是一双执剑的有着不同程度硬茧的手。皇后之位竟是靠它们得来!不知应该赞它们,还是应该贬它们。   她与他初见之时,是在侍卫长第一次带她进雾都皇宫的时候。那时,与她同岁的燕康整整高出她一个头,灿烂的笑容有若阳光,主动与她说话:“胭脂,我是燕康,将来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从这之后,他就常常往侍卫营跑,静静地看她练剑习武,为的就是晨昏日暮地陪伴于她。他把瘦小的将一切情绪隐藏在冷漠之后的她看得很柔弱,很是怜爱,虽然她总认为自己很坚强,从不认为自己弱小。于是,她这十年的成长里,满是他不可磨灭的影子,虽然她对他更多的是感激,而不是爱。难以想象的,他把那时的儿戏之言,变成了真实。而这个真实恰恰在所有人的眼里被掉转了过来,她是为保护他而存在的。   “皇后娘娘,您需要进膳吗?皇上还在议事厅,半个时辰后才能过来。”婢女看着直挺着身躯的胭脂半天都没挪过一分,又表情冷峻地未发一言,小心翼翼地道。   “不。”她回答婢女的是简短的一个字,惜言如金是她的本色,所以大多时间她是属于被动地听、被动地做的一方,虽然这多少让人认为她性格冷淡、难以亲近。   果然,婢女当下便手足无措地站到了一边,暗自揣摩着面前这位新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容易相处。   穿惯简衣便裳,乍然换上隆重的女儿妆,摇身成为窈窕美嫁娘,胭脂感到自己一身上下别扭无比,偏偏这又是皇家婚礼,虽因现实状况已简办了不少,也还得摆出点端庄的姿态来,好不烦闷。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阵子,她终于忍耐不住,从床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摆满喜饼与酒食佳肴的圆桌,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狂躁不安。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一章 夜魅迷城(2)]   廊檐上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晃荡着,光线一漾一漾,在廊道里折射出斑驳的暗影。体魄强健的侍卫们,容姿飒飒,有列有序地挺立在行宫要道各处,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行官、走卒、城民在行宫外围处来往交缠,热烈而兴奋,浅声低语,举杯同饮,共庆帝婚。燕康平静地走出议事苑大门,隔着一重侍卫组成的墙,看到的就是这些许久不曾出现的喜气景象。   “皇上。”跟在他身后的中年英挺男子温软地叫道。   伫立了片刻的俊逸身影倏地转过头,望着身边忠心耿耿的宽厚男子道:“侍卫长也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喜庆的时刻了吧?”半玩笑似的话里饱含无奈与和他年纪全然不相称的沧桑之感。   “皇上,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乐延睁着眼,小心地提醒着面前有感而发的新帝。如果不是国遭巨变,还不到双十年纪的新帝还该只是无忧无虑的皇子,还该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不该负担这份家国天下的沉重。他站在侧面,看着新帝挺得笔直的孱弱肩膀,心轻轻地痛起来。   是呀,今天是他迎娶胭脂为后的日子!浅浅笑意盈然,燕康轻飘飘地移动脚步,微微转向新房的位置,想着新房中正等候他的女子,心中怅惘化为一缕柔意悄然退去,胸中似升腾起一股凌云壮志。如此匆忙筹备的婚礼,简陋不堪,终是委屈了她。如果不是情势逼人,他本不想这样仓促地举行婚礼,待日后收复河山,必定依足皇家礼仪重置一番,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与自己,让她以一向冷凝而高贵的姿态俯视天下。   打定主意,他用修长的手敛了敛喜气外露的红色绣袍,秀逸的脸庞瞬间变得光彩焕发,沉重的步履霎时变得轻快许多,因为他所娶的是他这一生最想要与之白头偕老的女子,他想早一刻看到胭脂算不上美丽却自有一股英气的容颜。她将是他的妻啊!   可是,没走多远,他又开始犹豫起来。他想起了众位兄长,他想起他们被刺杀的情景,先是大皇兄,接着是二皇兄,然后是三皇兄……胸口一阵抽搐,仿佛被撕裂一般痛楚。手足十二人,如今只剩下不知身在何处的七皇兄与自己,其他十位皇兄都……都已经……数位哥哥们都在坐上皇位后匆匆地离开了他,甚至无法葬进皇陵里,因为雾都早已沦陷,落入狼子野心的苍隐国之手。   他悲恸、怆然,却不能哭,就是有了眼泪也只能硬生生地忍耐下去,因为他已身为帝王,因为他肩上扛着收复雾烈国的希望,因为他继承着父皇、母后以及众位哥哥们在天之灵的殷切希望,因为他还要让他的子民安定无忧,因为他还要让他的胭脂以及将来的他们共同的孩子幸福,所以他必需抛弃所有软弱的念想。   “皇上。”亦步亦趋的乐延明显感受到燕康的异样,忧虑更浓,低低地叫道。身为侍卫长,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帝王,可是之前的十次他都失败了,他曾经深深地自责、懊恼,认为自己是雾烈国历史上最糟糕的侍卫长,甚至认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若不是胭脂及时劝阻,他早就自杀谢罪了。所以这一次,他要寸步不离地守护新皇。   “侍卫长,我这样做对吗?”燕康停住了脚步,有些惶恐地道,他在怕自己也会步上兄长们的后尘,丢下胭脂孤独在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晚特别地害怕,却又说不上来这种隐晦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不等乐延回话,他似叹似问地道:“我这样做对胭脂公平吗?”   听到这一句,乐延竟有些感叹。近十年的时光,只弹指一挥便消逝无踪,胭脂这孩子……当年漕州战乱,他将瘦弱而懵懂的她匆忙带回雾都,本想找个好人家将她收养了去,偏偏她特别喜好跟在他身边,整日整日地泡在侍卫营里舞枪弄棒。日子一长,他习惯了她不言不语地跟在身后,活像个小跟班。渐渐地,他发现她聪颖无比,对习武有过人的慧根,便有意无意地教习于她,几近严苛;还请了西席教她修习文理,督促她一刻也不得松懈。他与她之间,亲如父女,又似师徒,还像忘年之交,每每看到她进步,他就欣喜若狂,不能自已,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带她回雾都,还关怀倍至地做下如此种种。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然而每一次都无果而终。   他早就看出,胭脂的成熟与冷静,严肃得远远超出她的实际年龄。每一次他要求她做的事情,她从不说半个不字,总是极力做到尽善尽美,不留一点瑕疵,借此回报于他。这些,他都知道。偶尔他也会想,自己是否对她要求得过分了,她会不会怨恨自己?就像这一次……当他对开口说要她做皇后,保护皇上时,她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便轻轻松松地答应下来,仿佛所说的是别人的终身大事一般……岌岌而危的江山,仅剩下两座城池的国土,可能身为雾烈国最后一个帝王的燕康……他将她推到了这个濒临灭亡的国家的巅峰,她会不会恨自己?   这一刻,他与面前犹豫不决的帝王想到了同样一个人,用的还是同样一种心情。所以当燕康自言自语问‘这样做对胭脂公平吗?’时,正好问到了他的心上。为此,乐延沉默了一会儿,才按捺住心中游思,快刀斩乱麻地道:“皇上,皇后还在等您!今晚是您的新婚之夜,还请皇上安定心神,与皇后共度美满良宵。”   燕康的神色阴郁了些,停顿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张着瞳眸从身处的廊道一直望向廊道的另一头,一只又一只的大红灯笼晃动而来,脚下离新房的百尺之距似乎骤然增加了数倍,在迷蒙的光亮下显得好长好长,总也走不完般绵延着。   终于,他走到了新房窗前。被烛光映成柔黄的窗纸隐隐透着一股柔暖气息。檐口晃动的灯笼所透出的光在他脸上折射出丝丝变幻莫测的光影。   分列在门口的婢女连忙叩跪行礼,低着头不敢正视面前俊美得恍如神砥般的新皇。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等您许久了,吉时已到,您快请进吧!”一个年纪稍长有些经验婢女定了定神道,嘴上虽这么说,实际上吉时早已过了一刻。   经这么一提醒,燕康微微走神的思绪飞了回来,盯着窗扉的漆黑双眼移至房门,理袖正冠一遍,直到对自己的妆容确定满意后,才正身面朝房门而去。   跪地的婢女们自觉地退让至一旁。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一章 夜魅迷城(3)]   新房内,正坐在桌边无奈地等待着的胭脂听到一前一后两种不同的脚步声,前面的那种似乎怀着重重心事般有些迟重,后面的那种则沉着稳健。等到脚步声渐渐近了,她听到数个婢女的问安声,确信是燕康已经到来,慌忙地坐回雕床正中。尽职尽责的贴身婢女突见一直无语亦镇静非常的她此刻的动作,又见她头上的红盖头歪在了一边,赶忙为她理正,极为小声地道:“娘娘不必慌乱,一切都妥当极了。”   此时此刻,怎么能不慌乱呢?胭脂如是想着,不安的情绪渐浓。站在门外的那个美极的优雅男子将是她一身的伴侣,她将成为一国之后……在过去十九年的生命里,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一生会有如此重大的改变,所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复到平日里平和淡定甚至近乎冷漠的心态。原本平静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密密匝匝,快得像闪电一样,端放在膝上的双手绞在了一起,女儿家的情态第一次在她身上找到了平衡。   他快要推门进来了吧?他穿着什么样的衣袍?他脸上是不是带着一贯的融融微笑?他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紧张?他会一生一世待她好吗?他看见自己的样子时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胭脂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从脑袋里蹦出来的问题前所未有般地多,密集如夏天的绿叶,又如江河中的水滴,就连她自己也觉得现在的她不像从前的那个她了。   可是,她错了。她所有的紧张都在门外响起的一种异样的破风声中结束。那不是普通的声音,它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是箭,而且还是被改良过的箭。不会的,不该是这个时候……反应敏捷如她,足尖一点,纤身骤然如矢般射向房门,双掌一翻,破门而出。   与房门破碎的轰动声同时响起的是燕康暗哑而痛苦的呻吟声“噢——”,是婢女们乱作一团的尖叫声“啊——”,是乐延惊狂的吼叫声:“护驾——御医——”,然后是刀与金属划在一起的惊鸣之声。   行宫四处的侍卫刹那间全部出动,持剑与盾围聚过来。一部分四处搜索着那暗藏在黑夜里来袭的绝顶刺客,一部分围拢在新房门口,以防再生枝节。不约而同的是,他们每一个人脸面上都露出了哀悽之色。新皇是雾烈国最后的希望,他们曾那么强烈地希望在新皇的带领下重振河山,可是那可怕的诅咒,竟又一次降临在了他们的身边,于是他们的身心都颤栗了起来,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占满了他们的思想,那叫做‘惊与怕’。   但,一切都迟了。   胭脂冲出房门的身影正好迎面接住燕康覆倒而来的身体“胭……脂……”,火热的血喷湿了她艳丽的红装。她的双眼看到了他背部的银色箭羽,“皇上,皇上……”他中箭了!   听见破门之声,箭已然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身体,燕康见到了夺门而出的胭脂,看见他亲手为她挑选的纱制盖头因为冷冽的夜风以及她飞一样的动作冉冉飘落,她身着美丽的大红喜服,戴着新制紫金后冠,脸颊泛着淡淡的嫣红,眼睛灼灼光华……他的胭脂呵……身体里急速迸发的彻骨疼痛将他折磨得连脸部都扭曲起来,扑倒在她的身躯之上,依附着她身上的温暖……太快了,为什么一切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有来得及牵她的手,死亡却已经在向他招手,与兄长们相同的命运就此降落……   “胭……脂……”他重复着这个他曾在心里念过千次万次的、一世也念不烦的名字。他听不到喧闹的声音都是些什么人,他只感觉到痛,只紧紧地锁住眼前心爱的女子。他要与她一生一世的呀,他要她陪着自己共走未来之路的呀,可是……可是他没有这样的福气……他的胭脂呵……他怨,他不甘心,他恨苍天如此无情,让他失去国家,失去臣民,失去心爱的女子……   大吼出口的乐延眼见银羽箭正中新皇的左背——那是心脏的位置,不断涌出的殷红血液正抽剥着新皇的生命。刹时,他无法思考,健硕的身体站立不稳地退后数步,手中的刀已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明明听得飞箭破风的声音,他明明已做出了火速的保驾反应,他的刀明明已经与箭接触,可是眼前的一切……天哪,他的天哪……他引以为傲的一身功夫如此不济,他算什么侍卫长?双眼呆滞地盯在倒下的新皇与胭脂身上,他感到自己离崩溃之境近极了。   “快传御医——”被压倒的胭脂咆哮着紧紧搂住燕康颀长的身体,止不住他背部的强涌如潮的血,双手一张,满是刺眼的血,空气中弥漫着惨烈的腥味儿。“燕康,你等一等,御医就来。你支持住,燕康,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胭脂,我是胭脂呀,我是你的皇后呀……”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因为紧张得已经顾不上许多,脱口即出。她不想让这个爱她至深的男子死去,她不想。   “来……来不……及……了……”听着她紧张万分的颤抖声音,燕康强忍着闭上眼睛的本能冲动,断断续续地道,每停顿一次,嘴里就多涌出一些血。他知道的,他逃不过这一劫,他只是遗憾无法实现对胭脂的承诺。从身为帝王的那天开始,他就能感到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它来得太快了。   “不,来得及,一定来得及。你支持住,燕康,你想想我,想想我们将来要一起面对的生活,我会为你生下好多可爱的孩子……”她哽咽了,悲伤真实而痛苦,因为看见他严重的伤势,那是无力回天的伤势。   “胭脂——”燕康轻轻地唤着,尽管知道多唤一声,身体里的力量就多流失一分,可他怕再不唤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一章 夜魅迷城(4)]   “你能挺住的,一定能的……”她试图给予他信心,咸湿的泪却夺眶而出,顺脸而下,落在他雪白的脸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燕康正一点点消失,一点点衰弱,她的心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缺了口,痛得无法形容。   “胭脂……我……唯一遗……遗憾的……是……我无法……无法牵……牵……牵”无法止住的血从他口中溢出,他张着如纸的唇,睁大着眼凝望着面前似带雨梨花的心爱人儿,用尽力气想吐清每一个字,偏偏所说的话结结巴巴,一口气喘不上来便僵顿在原处,化作无声的唇语。   “燕康,你已经牵着我的手了。”她腾空出一只手,紧紧地捉住他渐凉的指节,感受着从他颤栗的手心上传来的深情厚意,泣不成声地道:“你已经牵着我的手了。御医马上就到,你要挺住……”   “没……没用……了……传……传……传……”他笑着,尝试着照她的话做,可箭头已深入心脏,血已呛入胸腔,痛楚难当,即使所说的是简单的几个字也显得艰难万端,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小。   “你说什么?”泪眼朦胧的胭脂俯下头部,尽可能地贴近他唇边。   “传我命令,寻回七皇兄,由他称帝必能匡扶雾烈。”这一次,他一字不顿地说完了一整句,话声清清楚,明明白白。   胭脂浑身一震,就要哭出的声音豁然停止,只余清泪两行在脸上静静地流淌。他那是回光返照。   “胭脂,我爱你!”他呢喃细语,脸色在瞬间好转了许多,轻灵微笑有如春风,奋尽余力地举起手,想要拭去她晶莹的泪水,让她重归笑脸。他爱看她笑,虽然这十年来他只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眼见距离一点点缩短,指尖就快要触摸到她柔润光滑的脸,生命之章却不允许;于是,伸直的手黯然垂落,落在了她的手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像花凋零,像雪融化。   她听到了他的誓言,看到了他的微笑以及他不愿意闭上的双眼,眼见他高举的手落下去,摊在了自己手中,然后停止了呼吸……   “闪开,快闪开,御医到了!”以沧城太守范阳为首的众官与御医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   “皇上——”婢女们五体投地,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浩瀚。   “皇上——”悲沧的侍卫们解冠而下,叩膝至地,无不捶胸顿足。   行宫里呼声四起,混乱一片。   交织在一起的各种声音像一曲凄楚的哀歌,乐延从呆滞中猛然清醒,沮丧颓废,双腿一屈,重重地落在地上,竟将地面铺石震出明显的裂口,精神抖擞的面容突然苍老,像经风霜侵蚀过的岩石一般,有了道道极深极深的刻痕,浊泪迸发,沉沉一肃:“皇上,臣无能啊!”   雾烈国的希望没有了,所有人的心都被揉碎了,他们所祈祷并期待的雾烈盛世不会再回来了,他们死去的亲人们的灵魂更加不得安息了。   唯有胭脂,不言不语,面色幽幽,轻轻地执起他落在她掌中的已然如这冬天的雪一样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上,久久不愿放下。她知道自己是他这短短的一生中最珍爱的人,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会选择像他爱她那样爱上他,将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他,这样他就不用遗憾地睁着眼离开了。   素手拂上他不肯闭上的眼,她低头在他光洁的额上印上一吻,双唇上传来冷冻如冰的触感令她打了一个激灵,勉强正直身姿,强迫自己收住泪势,重回冷静睿智,抬眼朝正以袖抹泪痛哭的所有人道:“传皇上遗命,寻七皇子燕陌归国继位。”   嗡嗡哭声急停,每一个人都忍住了剧烈的悲痛,聆听于她。   “请侍卫长与范太守立即将群臣召至议事厅,安排皇上的后事、商讨如何寻回七皇子燕陌以及尽力安抚城中百姓等一切事宜。”胭脂黛眉一张,眼神略朝众人一扫,异常镇静地道。   老泪纵横的范太守乍听自己被点名,颤巍巍地出列,礼仪有加地领命:“臣遵旨。”   悲恸万分的乐延沉浸在无法自拔的自责中,恍若未闻。   胭脂心下一软,她如何不知乐延所想?如果不是她曾经拼了命阻止,乐延早就在之前九位皇帝遇害中的其中一次自杀谢罪了。可这不怪他,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她清楚地看到银箭箭身之上还有他的刀痕。可恨的是那刺客,来无影去无踪,武功卓绝已至化境,就连她也未必是其对手。每一次行刺后所留下的都是转瞬而逝的风影,令她捕捉不及。   意料之中的,四处搜索刺客的侍卫匆匆来报,又是一无所获。当他们看到阖然离世的新皇时,当即呆若木鸡,等反应过来后不觉嗷嗷大哭,   “侍卫长!”她再次叫了一声愧疚不已的乐延,道:“非常之时,请侍卫长莫要责怪自己,当务之急是安排皇上的葬礼。”   “臣——”乐延抬头,答了一声,却说不下去,直到看清胭脂许以鼓励的宽厚眼神,这才强镇住悲痛将话说了个完整:“臣遵照娘娘旨意。”   “那好,先安排侍卫将云涛苑设为灵殿,将皇上的遗体设停其内,以备吊唁;将此事召告全城,好生安抚百姓;快马送信至廊城,让席将军多加提防。”正是江山飘摇之际,如今他不在,群臣及城民缺了主心骨,若不妥善处理,必酿成大祸,唯今之计,她只好暂时挑起重担,待今晚与众人商议出处理结果后再做定论。   燕康,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找回七皇兄,一定重振雾烈国。她紧紧地抱着他渐渐僵硬的身体,已经被风干的脸再次湿润,心里想着那几近固执的信念,敏锐的目光落定在那银羽箭上,伸手握住它,喃喃地道:“燕康,我要拔箭了,你别怕痛……”   围在她四周的婢女因为她这话,哗啦啦地又是猛地一阵掉泪。她们心中的皇后,连洞房花烛夜都没过,就已身居孀寡。苍天啊,你为何如此薄情,如此不见怜雾烈?   “我一定为你报仇!”话语淡淡,恨意浓浓。‘仇’字一出口,胭脂咬牙将深入燕康身体里的箭拔了出来,尖利的箭钩上还带着他的血肉,好不骇人。   所有人再次哀鸣一片。   她深恨着眯起眼,‘嘶’地一声从自己的新嫁衣上撕下一大块绫绸,将整只箭包裹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尚伏在她身上的他。   “你们几个,快快恭请皇上至云涛苑。”眼见胭脂冷峻的表情,乐延从地上一跃而已,指挥着侍卫上前协助,然后熟练地分派着其他人应该做的事务。   另一边,由太守范阳带头的众官相互搀扶着急急忙忙地去了议事厅。   见两位官员都已按职行令,胭脂稍感宽慰,当下取了头冠,去了金、银、玉饰,从婢女手上接过素袍,手一扬便披在了身上,着了一身白,又以白绫在散下的发上扎了结花,随着侍卫一起送燕康至云涛苑。一路上,她一只手攥着那只罪该万死的银羽箭,一只手紧紧地握着燕康冰凉的手。   她不再说话,闭上眼帘,任泪珠儿从眼角处滑落,悄悄地滴在洁白的丧服上,然后化在内里鲜红的喜服上,像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般诡异万分。   她每走一步,都在沉重中坚定着为他复仇的意念,每走一步,心疼就更多一分,身体就由里及外地更冷一分。这个国家少了他,不知道将会变作什么样子?   燕康,下一世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手,不让你离开。   忙着分配事务的乐延,蓦然回首,望见胭脂单薄而寂寥的背影伴着新皇一路而去,不觉痛上加痛,暗自反问自己:莫非他错了吗?江山风雨多变,人有生死离别。从此之后,本就不爱笑的胭脂怕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公告,安的论坛正在开展征集花痴皇后的短评活动,为期二十天,有签名书奖励,欢迎大家踊跃参加。地址:http://ananchufang.ttsite.com/read.php?tid-5725288.html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二章 落雪无声(1)] 这天夜里,天下了大雪,四处白茫茫一片。   被暂改作灵殿的云涛苑内,胭脂坐在灵堂正前方,面向着金丝楠木制的棺柩,睁着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侍女一点一点地将香车宝马、纸币冥钱放进火盆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它们被明亮的火光包围,然后一点点被烧毁成灰。   “娘娘,这里有奴婢与众位大人守着,您一夜未眠,还请稍适歇息。”年纪稍长的婢女谨慎至极地劝慰着。   “不,我要守足他三日。”从两人初识起,他便静静守候在她身边。如今换她守着他,亦是应该的。胭脂漠然抬眼,看着灵堂里高高挂起的巨大白幡以及正中刺眼无比的‘奠’字,兀自难过神伤。   婢女默默叹息一声,回头无可奈何地望着跪地的乐延、范阳以及一干要臣。   “娘娘,您……”乐延与范阳对望一阵,开口道。   冷然地打断侍卫长的话,她言简意赅地道:“什么都别说,三日后我自当踏出灵殿。各位大臣不用再守在这里,我相信皇上更愿意看到你们各司其职,处理好该处理的一切。”   众臣听她如此言语,默了一阵,见她再不说话后,只得各自起身,按职行责去了。   接下来,在侍卫们控制下,一批又一批的民众前来吊唁。来者无不哀声哭泣,悲痛万分。不多时,他们的鞋便踩湿了灵殿前的地面,泛着新雪的味道。每一批进殿之人脸上都没有任何退缩与畏惧,他们祭奠完新皇,均朝身着白裳的的胭脂致跪礼,恭敬有加。   胭脂只是静默地坐在原地,她的眼里只有躺在棺柩里的那个人。   一连三天,整个沧城的百姓都到行宫灵殿前致意示忠,他们心中伟大的帝王并没有因为他过早地离开而消失。相反的,他们更加增恨入侵自己国土的强权者,他们由心地仇视苍隐军团。因为战乱才是导致他们国不成国的最终原因。   闭着眼,听着最后一拨前来祭拜的城民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胭脂感到黑夜的来临,悠然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这是三天以来,胭脂第一次开口说话,大多时间她都闭着眼静得像一尊石刻的像一般。   空寂无声的殿堂内,胭脂突然的问话让跪在一边儿侍候的婢女的心猛然跳了一下,呆楞了一会儿后,才回话:“娘娘,现在是已时三刻。”   “三天已至。”胭脂张开眼,目光精厉如电,从地上腾地站了起来。由于三日滴水不进,体力丧失,胭脂站起的身体晃了两晃。   “娘娘——”婢女反应敏捷地要去扶她。“您的身子——”   胭脂伸出右手,傲然地制止道:“不用扶,我能站起来。”   婢女只好一脸担忧地站在了一旁,保持在随时可以上前搀扶她的位置上。   站定在灵殿前,胭脂的双眼闪过丝丝别样的温柔,“燕康,我一定为你报仇。”言毕,她毅然转身朝殿外走去,步履从容。   她走之后,清清冷冷的灵殿里突然吹来一阵烈烈冬风,像谁在悄悄地落泪,无声地摇头。那风吹过之后,棺柩之上,轻飘飘地升聚起漫漫烟雾。   黑夜,所有曾经挂着红灯笼的地方,都换上了代表挽思的白灯笼,光雾惨惨。经过灵殿外正咿咿呜呜做着法事的道场,胭脂举步走向灯光明亮的议事厅。   把守在门口的侍卫见是皇后亲临,立即开道引她入内。   正商讨事宜的众位官员慌忙向她行礼,“皇后娘娘。”   “现在起,我不再是皇后。请各位大人称我‘胭脂’。”胭脂眼色疾扫,站在厅中,淡淡然道。   “这——”众官面面相觑,有意见却不敢多言。只有乐延将她的冷烈看在眼里,揪心地道:“胭脂——”   “侍卫长与各位大人辛苦了。”三天以来,城中百姓并无出现严重的骚乱,反而较之从前更为团结,更为坚强。这是胭脂意料之外的,足以见众官员尽职尽责,未有怠慢。“各位大人还需齐心将皇上的葬礼办好。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遗命寻回七皇子殿下回城即位,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若是寻回七皇子殿下,我雾烈就有大大的希望了。想当年,七皇子殿下一马当先,从苍隐军团手里一举夺回玉霞关,是何等威风。”范太守将胡子一捋,感慨地道。   “是呀,民众都传至今还传颂七皇子殿下的战绩呢!”   “如果当初先皇待金嫔娘娘好一些,或许七皇子殿下就不会出走。”   ……   其他几位官员提起陈年旧事,欷歔不已,诸多感触。   “已经派了二十名忠心耿耿的武士前往寻找,只是天下之大,国情又如此复杂,不知何时才能寻回七皇子殿下。”乐延面色堪忧地道。   “城中常出远门的商队里曾有人听说七皇子殿下在墨绚国边境水金城一带出现过。眼下苍隐军团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宁襄关,我们派出去的武士必须过得了这一关,然后一路向西行进。可是,寒山往西的国土现在全操纵在狼子野心的苍隐国手中,苍隐国最为凶狠的刺杀团也正四处搜查七皇子殿下的下落,我们的武士未必能敌过庞大的刺杀团。”一位武官捏紧双拳,严谨地分析着现状。   “我们能不能再多加派一些人去?”范太守凝声问,半转向胭脂。   乐延一语回绝:“不行,人一多更容易暴露目标。”   “可万一找到七皇子殿下,没有人护送他回廊城,岂不非常危险?”范太守又道,花白的眉头皱得极紧。   一时间,众人僵持不下,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二章 落雪无声(2)]   一直冥思苦想的胭脂见状,启唇道:“由我去。”   她这话一出口,仿佛一石击起千层浪。   “娘娘,这怎么行?”范太守第一个出声阻止。   乐延紧随其后:“不行,这绝对不行。”   “是呀,娘娘。皇上刚刚过世,尚未抓住真凶,怎么能让您亲自去?”其他从惊愕中醒过来的官员齐声阻止。   “我再说一遍,请各位大人叫我‘胭脂’。”她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同意,但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想得再清楚不过的事情。现在所有急待解决的事情中,寻找七皇子是最为要紧的,即使为燕康复仇,也得要排在此事之后。放眼两座城池,没有谁比她更适合去寻找新的烈皇。   “您不能去。依我看,还是我去比较合适。”乐延坚决不同意她的提议,毛遂自荐地道。   还没等众官表达意见,胭脂便据实反驳,且句句在理:“侍卫长曾与苍隐军团多次接触,相互极为熟悉,你一去,敌人马上就能发现你,还如何寻找七皇子殿下?再者,席将军带着驻军苦守廊城,沧城并无军士,加之范太守身为文官,侍卫长一走,何人保卫沧城?其三,放眼廊、沧二城,我的剑术造诣恐怕已无人能敌,况且我为女儿身,又是苍隐军团及刺杀团都不熟悉之人,行走隐蔽更能避人耳目。试问还有什么人比我更为适合前往水金城?”   这下子,乐延几乎无话可说。其他官员则忧心忡忡,赞同不是,不赞同也不是,左右为难。还是先前那名武官持了不同意的意见:“娘娘身为一国之后,怎么能以身犯险?”   “雾烈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管我是何种身份,都应该以国事为先。况且,非常之事必用非常之道。胭脂既然能去,就一定可以平安地将七皇子殿下带回来。众位大人不必再议。”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容反对,生生地将一干官员都震住了。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乐延深锁的愁眉稍稍展开,向她投去无比信任的目光。他一直认为,如果胭脂不是女儿身,将可能是整个雾烈国最优秀的武士。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找不出什么人能比过她的聪慧以及武略。   “我明晨起程。两个月为限。”胭脂的话简明扼要。   “那好,我会通知席将军两月后派人至宁襄关附近接应你。”乐延应约道。   她正要移动脚步,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严肃地道:“如果两月后我未将七皇子殿下如期带回,请各位大人让惠宁公主登位,主持大局。”   “惠宁公主?”范太守重复着她的话。   “如果我未将七皇子殿下如期带回,那就意味着我们已遭毒手。惠宁公主身为皇族唯一的公主,届时将是皇族最后的血脉,由她主持大局也算是名正言顺,没有办法的办法。”胭脂耐心地解释着,而后嘱咐道:“皇上的葬礼就交给你们了。”   乐延与范阳相互对望,与其他官员达成一致默契,面色沉重地默许了她的话。   说服了众人,胭脂略松一口气,努力控制住已有些虚弱乏力的身体,面无表情地走出议事厅。众官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英气勃勃的身姿远离视线。   走在行宫空荡荡的廊道里,她深深呼吸了一口雪夜的空气,一伸手便接住了几片飘落的雪花。它们在灯光之下显得惨白惨白的,却绽着梅花的香味,不一会儿便融化在她手心里。   院落里寒梅怒放,虬劲的老梅树下,皑皑白雪一小堆一小堆地扎在一起,就是在夜幕里也显得很灼眼。她站在廊檐处,一动不动,盯着满院的雪与梅不语。雪虽下得很急,却悄然无声,仿佛无人察觉一般。   “谁?”毕竟精于武道,胭脂的听觉较之常人灵敏许多,即使出神的时候,也对身边细微的声音很敏感。   “是我。”梅枝一阵摇晃,枝上的雪簌簌而下,沙沙声响不绝。一抹暗褐色身影从梅树后走了出来,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雾烈国驸马——惠宁公主的夫君修越。   “驸马,你怎么在这儿?”胭脂颇感意外地望着面前高出自己不少的文雅之士。这个时候,他怎么不在公主府?看他双肩之上尽是雪迹,像是知道她会走过这里,专程在此等候。   “修越是专程来为胭脂送行。”柔和的眉峰轻轻飞起,修越本就绝世的脸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煞是喜人。   她才刚出议事厅,怎么他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还是他早就看穿了自己?胭脂心念一动,微低眼帘,道:“请附马保护好惠宁公主。”   “胭脂,你……”见她要走,修越急急地道,继而欲言又止。自从在灵殿祭祀皇上后,他就一直暗暗地观察着她。不,应该说自打他从禇旭国来到雾烈国起,整整五年里,他总是远远地望着她,一直不曾这么近距离与她接触。但今晚,他很想让她知道一些他的感受,偏偏又面薄,无法将心中微妙至极的感受说出口。   “驸马想说什么?”胭脂抬眼,不经意间与他深邃的目光相接,募地一呆。他怎么能以如此爱慕的眼光看她?他是驸马呀,是惠宁公主的夫君呀?这怎么可能?不由得后退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五年前,身为禇旭国玉伯侯世子的修越初次来到雾烈国,便在两国之主的撮合下,与当时年仅十五的皇十三公主惠宁结为连理。由于先皇爱女心切,便将他留在了雾烈国。因此,两国朝野民间都将他与惠宁公主的婚姻传为佳话,称其为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难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吗?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二章 落雪无声(3)]   显然他的行为吓到她了,可他不想放弃,因为她这一走,或许他连远远望着她的机会也没有了,当下鼓足勇气道:“胭脂,你能……叫我一声修越吗?”   闻声,胭脂身形一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修越,怎么可能?短短十来日,她的生活全乱了套,好好的一场婚礼,人鬼阴阳两隔;刚下定决心寻找烈皇,半路又杀出个深情款款的驸马来。从此以后,她的生活一定不得安宁。   “胭脂?”修越细语轻言,急切的脸得见惯于冷静的她难得一见的惊状,慢慢缓和了下来。   “驸马今天的话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请你保护好公主。”稍稍理了理乱腾腾的心绪,胭脂正色道,朝着自己闺房的方向甩头而去,仿佛想甩掉一身的烦恼。   修越身形稍稍一闪,拦住她的去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还散发着热气的小包裹朝她递过去,认真的脸色不容忽视:“你三天滴水未进,这样下去不行。给!”   他竟然细心到连自己未进食也知道?如果不是出自真心,怎么能如此细致周到?顿时,胭脂心里暖融融的,进退两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可他身为驸马呀!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她迷惑起来。   她迟疑的表情落入修越眼里,修越不觉心口一紧,和颜悦色地道:“胭脂,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站在你背后。就算你失去了整个世界,你还有我。”   听到他简单而煽情的话,胭脂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容,整个肢体动作立时僵化。   “我不想成为你的困扰,只想等你平安归来。记住,你还有我。”修越凝神一笑,拖过她的左手,将热腾腾的食物强行放进她手里,分明瞧见露在她右臂长袖外的裹着红绫的半截银羽,不由得内心大震,握着胭脂的手不自知地加了几分绵柔的力量,紧紧地不放开。   见他不放手,胭脂全然当作是他一时情急才做出了如此不适宜双方身份的动作,不自然地抽回手,道:“你……”   修越慌忙将手背负在身后,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一脸歉然,暗自琢磨着那银羽箭……怎么会……   “驸马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听了她明确划定界限的话,他闷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公主,我知道她身为雾烈国皇族的重要性。”   她相信他能做到这一点,手里握着温热的食物,知是他以体温暖着它,感动油然而升,表情略略一软,一丝笑意不经意地从唇角处扬起:“那就好。”   见得她难得的一笑,修越豁然开朗,澄澈的双眼向她投去无限关怀,蹙着眉道了一声,“胭脂,小心!”然后阔步而去,身上的暗褐衣衫舞在飘扬的雪花里,不沾一分世间尘埃。可一背转身,他的脸色就变得极度苍白,内心担忧又升数倍。   胭脂杵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隐入雪与梅交织的夜色之中,开始庆幸四周没有什么侍卫,要知道两人适才的相处极易引发不必要的风波,尤其要是传到惠宁公主耳朵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雾烈国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与挫折,廊城还能守住两个月吗?她的脸泛起淡薄的忧愁,独自沉缓地走在不时飘进雪花的廊道里。一阵刺骨的风吹来,她觉得冷极了,紧紧扣住喜服之上的丧服,抵御着从领口、袖口处不断入侵的寒意。   待走回闺房,关了门窗,点上桐油灯,她觉得一身上下暖和了一点儿,将手中裹着红绫的银羽箭往木桌上一放,就着修越送来的食物,随便吃下一些,脱下丧装喜服,迅速换了身利落的简装,睁着眼倚靠在床头。明天一早,她就要踏上寻找烈皇之路。   她的房间实在算不得闺房,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尤以一把三尺长剑最为醒目。眼光触及古色古香的剑鞘,胭脂的心又痛起来,这剑是燕康命人为她特意铸造,用了许多年,如今他在她的生命里只剩下这把剑。   ‘叩叩——’有人在敲门。   “是侍卫长吗?”翻身而起,她整了整仪容,想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胭脂,是我。”   急步掠至房门,胭脂开门,见乐延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双手捧着食篮。   “听婢女说你三天未进食,我让人给你熬了参汤,趁热喝了吧,大冬天的,暖暖身子。”先前在议事厅,乐延瞧着她消瘦不少的脸庞时,心疼极了,想到她明早就启程,忍不住还是想来看看她,哪怕多看一眼也好呀!   “谢谢侍卫长。”胭脂侧身让他进屋,礼节俱佳地道。   搁食篮的时候,乐延看见桌上的银羽箭,愧疚之情浮于面上,好半晌才对她道:“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   时值战乱,变故连连,就连侍卫长也不若从前那般有信心。印象中侍卫长很少像现在这样真情流露,胭脂心头一暖,道:“两个月后我就回来。”   “其实我来,是有一件东西交给你。”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胭脂已经长大成熟,乐延感到颇为骄傲,心想是时候把该属于她的东西交还给她。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二章 落雪无声(4)]   单独前来看她已不是侍卫长的风格,何况他表情如此严肃?她想了想,还是问了话:“什么东西?”   乐延从衣袖中取出一只通透的宝玉朝她递过去。   “侍卫长,你这是……”胭脂皱着眉头,弄不明白侍卫长究竟是何意,遂未伸手去接由金丝绳所系住的宝玉。   “胭脂,这玉坠原本就属于你,拿去吧!”乐延努努嘴,极为慈爱地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是我的?”胭脂盯着玉,迷惑地道。那玉坠光泽盈润,散发着高贵雅致的气息,一看就知其价值不菲。   “这是你娘亲的遗物,我带你回朝后就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完璧归赵。”乐延解释着,挑着玉的手,朝她伸近了些。   “娘亲的遗物?”她伸手过去接玉,手却有些颤抖。十年了,她几乎快将爹爹和娘亲的面容遗忘了,她几乎已把自己当做了地道的雾烈国人,只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次,她梦见了长得极美极美的娘亲,还有温和的爹爹。可是,战争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即使她想念他们,他们也不会再回来。所以,她宁愿选择遗忘,这样她就可以更加坚强。   “是的。你不记得了吗?是我亲手葬了他们。你还在他们坟前叩了三个响头。”房内灯光很微弱,乐延神情一恍,仿佛又看了到十年前,他初见胭脂的时候。   那时他还只是个年轻而普通的雾烈士兵,漕州战乱刚刚结束,兵荒马乱,断壁残垣,烟雾四起,血流成河,整个战场布满了尸体,有士兵的,也有平民的。她那时还小,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花花的,坐在一堵被火烧得黑糊糊的院墙边,目光冷冷,既不哭也不笑,柔弱的身体边躺着两具笔挺的骇人尸体,一男一女,长相极为出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胭脂就感到很怜爱,便毫不犹豫地上前安慰她,亲自用木板车将她的父母运至郊外的小树林,正式地埋葬,还用树干立了个简单的墓碑。他将胭脂的娘亲搬放到墓坑里时,发现了这块极珍贵的月光石,就取了下来,原本是想给她的,又怕她太过想念父母,见了会伤心,就一直替她保管着。现在,她已经长大,肩上担着寻找烈皇的重担,能否顺利归来还是未知数,物归原主多少能让她有个念想。   “它是宝玉的一种,叫月光石,不同方向的光照,会有不同颜色的光芒。好好收着吧!”提着丝绳将月光石放在她手心里,乐延眉目舒展,呼了一口气。   胭脂箍紧它,小心地抚摸着,感受着它上乘的质地,某种藏在心灵深处的情绪被无声唤醒。她想起了美丽大方的娘亲,想起了常抱着她转圈圈的爹爹,些微酸涩浮上来,不觉有些难过。   “路途凶险,要注意安全,好好保全你自己,平安地将七皇子殿下带回来。我在沧城等着你凯旋而归。”见她脸色沉郁,乐延关切地嘱咐道。毕竟照顾她这么些年,感情极深,乍一想到她要远行,他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尤其新皇刚刚过世,她连一天皇后也没做成便成孀妇,如果她此次不能平安归来,他如何安得了心?   这么多年,侍卫长无微不至地呵护着她,她知晓得极清楚,如今要走,难舍之情自是不比一般,当下动容地道:“放心吧,我以生命起誓,一定平安归来。”   “那好,我先回去,明早再来为你送行!”说完这话,乐延迅速背转身,走出房门后,整个身体竟有点恐惧似地抖动着,眼角处有些湿润,但愿他一手教养的胭脂不会辜负他的希望,但愿她能极早完成这个牵着所有人梦想的任务,毫发无伤地回来。   看着侍卫长的背影,胭脂再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如果她找不到七皇子殿下,如果她无法将七皇子殿下安全地带回,四国的历史将可能被改写,雾烈国将可能在整个琼土上消失。这样严重的后果,她不敢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月光石,看着它变幻莫测的光芒,浅淡如寒月,她将它紧紧地贴在心脏处,祈祷着:娘亲,请你保佑我,请你赐予我勇敢的力量,让我带回雾烈国的希望。   次日,晨光初现,飞雪已停,淡金色的阳光柔暖地照耀着整座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沧城。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已在城楼上巡视一圈后的乐延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穿过梅林小径,朝胭脂房间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胭脂一定已经梳洗妥当。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在过去的三千多个日子里,他总是习惯她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侍卫营,习惯了她用淡定的眼神朝他看看,习惯了她用干脆的口气叫他‘侍卫长’,然后才去做别的事。   今天,他的步子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好像非常急迫地想要看看她。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心情。   “见过侍卫长。”两个婢女迎面而来,依礼行事。   “胭……胭脂她……”他有些情急,说话时舌头像打了结。   “侍卫长,皇后娘娘已经起程离开了。”婢女望着而立之年的乐延,有些迷惑,因为她们从没有看过侍卫长如此焦虑和心疼的表情。   “什么,她已经离开了?”乐延惊声道,双目一黯,有些失落。隔了好一会儿后,他发现面前两个婢女还站在原地看他,朝她们挥了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婢女走后,他在梅林里站了许久。她是不想让他担心吧,所以提前起程,不让他送她出城。伸手攀住梅枝,枝上积雪在暖暖的阳光里融化,湿了他的手,乐延轻轻地笑了笑,有些忧愁。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总是要等到快要失去时,才懂得珍惜。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三章 水金城下(1)]   墨绚国水金城   孟春已至,旧岁刚除。鞭炮声还在整座小城的上空回荡,喧闹非凡。城内城外,家家户户张红挂绿,喜气洋洋。穿着厚实棉衣的黄口小儿在街头巷尾穿行嘻戏,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宁静祥和是胭脂走进这座小城的第一眼感受。如此安逸的氛围,对她而言,已经阔别了三年之久。在雾烈国还没有被侵略的时候,雾都也是这般美好的。   从沧城一路西行,她不分昼夜地赶路,想尽一切办法打探七皇子殿下的消息,还要躲避苍隐国的层层封锁。足足二十七天下来,她总算从多个商团处获得消息,确定七皇子殿下就在水金城,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难得清闲一刻,胭脂骑在马背上,慢悠悠地晃荡着,任骏马自由自在地徜徉在热闹的街道上,看着笑脸迎人的城民在四周来来往往,听着街边摊档上小贩们不住的吆喝声,惬意之至。   她刚一恍神,马却停止了前行,定睛一看,原是个小伙计牵住了马的缰绳,正冲着她亲切地笑。“小姐,您是远道而来吧?需要住店吗?小店有上好的房间,干净舒适,最适合旅途休憩。”   真会做生意!胭脂暗想,抬头一看,‘悦来客栈’四个字龙飞凤舞地嵌在牌匾上,朝里一望,客栈里内桌椅摆放有序,整洁宜人,想是正值除旧迎新的光景,生意很淡,只稀稀疏疏地坐着几个人。   见她没有什么表情,亦没有什么动作,小伙计有点纳闷儿,依他数年招呼客人的经验,面前这位小姐十有八九是从外地来,肯定需要住店。以往的客人,只要他一开口,一定马到功成,她似乎和一般客人不一样。新春之际,店内生意太少,想到这里,他脸上笑容更盛,展开三寸不烂之舌,道:“小姐旅途劳累,不妨先进店歇个脚,饮些茶水,再决定是否住店……”   不等小伙计说完,胭脂腾身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从腰间取出十两银锭,随手朝他扔了过去,说:“住店。”然后径直朝客栈里走了进去。   小伙计攥着银两楞了一瞬,看着她果断的身影渐远,这才咧着嘴乐呵呵地笑,大声道:“小姐,我这就把您的马匹牵到后堂马厩里去,保证喂养得又肥又壮。”   客栈里新来了客人,还预付了银钱,老板与小伙计都很是高兴,服侍得极为周到。还没等她开口,小伙计已经为她准备了满满一大木桶的热水,用于梳洗。年轻的老板娘更是热心,看她只随身带着个小包袱,还特地为她送来了一身干净的换洗衣衫。   也是,连日风餐露宿,一身上下脏得紧,这不,连头发都打结了。见了满满一桶热腾腾的水,胭脂很是向往,有些感动,墨绚国的国民真的很亲切,待人像待自家的亲人一般。   “小姐,这是我新制的衣衫,未有穿过,请您将就着换洗。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小庄就在楼头候着。我先下楼让厨房为您准备膳食。”老板娘放下衣衫,眉似弯月般笑起来,脸上立时多了一对梨窝。   小庄应该就是那个小伙计吧!胭脂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触,朝热情的老板娘道了一声好,并送她出屋,拴门开始梳洗。   去了衣衫,解散了发丝泡在热水里,寒气顿消,一身上下舒畅不少,胭脂靠在木桶边缘,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他。水金城是墨绚国与苍隐国接瓤的边境小城,虽然不大,却也较为繁华,想要找个人并不一定容易,尤其自己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的环境。看那老板娘挺热心的,这客栈位于小城中央,极为显眼,想来平素里来人不少,或者可以拿着画像问问她是否曾见过他。   因为心里装着任务,辗转地想来想去,不知不觉水已凉透,胭脂踏出浴桶,先前倦容一扫而光,换上干净衣衫,套上外裳,穿上厚靴,闭门而出,蹬蹬蹬地下了楼。   下楼时,小伙计笑眯眯地向她打了招呼。找了靠窗的桌位,刚一落座,老板娘便端来了菜饭。“小姐,请慢用。我这就带人为你收拾房间。”   胭脂点头默许老板娘的话,望着桌上的三盘搭配适宜的小菜、一碗白生生的大米饭、一壶冒着白烟的上好茶水,心想什么叫宾至如归,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二十几天赶路,日夜不分,哪里有时间让她停下好好享用一顿像样的饭菜?如此精致的饭食摆在眼前,着实让她动心。   饭菜生香,举箸挑食入口,细细咀嚼,清甜回甘,果真好厨艺!她记得小时候娘亲所炒的小菜也是这样美味的,清嫩中带着让人回味的甜味儿。   “小姐,还合您口味儿吗?这可是我们墨绚国的特产——甜包菜,别处可是没有的。”小伙计一边收拾着邻桌客人走后留下的残局,凑过来道。   “甜包菜……”她下意识地念道,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幕清晰的画面。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三章 水金城下(2)]   “娘亲,这是什么菜?真好吃。”饭桌上,小小的她扭动着身子,扒了一大口白米饭,仰着头问娘亲。   “胭脂,这是娘亲家乡的甜包菜,可是你爹爹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哦!”娘亲温柔地回答。   “爹爹,娘亲说这是甜包菜,对吗?”她再仰头问坐在娘亲对面的爹爹。   “嗯,是甜包菜,是小胭脂最喜欢吃的甜包菜。”爹爹摸摸她的脑袋,肯定地道。   “爹爹,那你明天还买甜包菜给我吃吗?”她又问。   “只要你喜欢吃,爹爹明儿个再买便是。”爹爹为她夹了几片到碗里,宠爱地道。   一家子围桌而坐,笑得很开心。   她记得甜包菜,记得那些想要忘记却不经意间就能被唤醒的味道,这是一种久违的幸福。她默默地品味,默默地回忆,默默地遐想,没有一点声响。这教一边擦拭木桌的小庄看得不知所以,认为她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   就在她想着心事的同时,门口冲进三个粗壮的汉子,一进门儿就大声嚷嚷:“老板娘——”   小庄赶紧上前迎人,笑脸依旧:“呀,是陆堂主,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板娘正在楼上呢,一会儿就下来。”   “去去去,你是个什么东西?老板娘呢?快叫她出来。咱们陆堂主对她有话说。”站在中间、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没吱声。他身边的两个汉子粗暴地推攘着小庄,极为不屑地道,眼睛睁得老大,好像眼珠子随时会蹦出眼眶一般。   店里本就不多的客人乍一见这阵势,纷纷放了银钱在桌上,赶紧走人。   胭脂皱了皱眉,朝三人瞟了一眼,知道他们不是善类。可巧带头的陆堂主也将目光扫向了胭脂,一眼就察觉出她身上那股不凡之气。   “来啦来啦!”在楼上听到响动的老板娘匆匆跑到了楼梯处,见了这三人,面色一白,硬着头皮走下楼,隔着远远的距离站定身形,很畏惧地道:“陆堂主,您这是……”   “老板娘,我们刘帮主说你上次送的女儿红确实极品。所以,这次兄弟们就又来了。”   “陆堂主,您这不能啊!半个月前,您就搬走了小店二十坛上好的女儿红,这才多长光景,您就又……”   “嗯?”先前推人的两个汉子双手叉腰地朝她面前一站,足足高了她一个头。被推倒的小庄爬起身来,赶紧挡在老板娘面前,“你们干……干什么?”   “干什么?大过年的,咱们蛟龙帮赶巧收拾了一个臭小子,刘帮主一时高兴,发了话,说你这悦来客栈的酒好喝,叫兄弟们拉着车来取几坛回去助助兴。怎么?老板娘舍不得?”那姓陆的堂主伸手摸摸鼻子,极为轻狂地道,窜到走了食客的木桌前,一一将客人们留下的银钱收了去,占为己有。   “你……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老板娘气得俏脸通红,却碍于壮汉在前,不得动弹。小庄小心地护着她,一脸酱色。   “王五,给我好好看着这小娘们儿和这臭小子,他们谁要是敢动半分,就给老子要了他们的命。李三,你和我一块儿到酒窖里去取酒,动作快点儿,帮主都快等不及了。等会儿帮主一边喝酒,一边儿看我的凌迟表演,那才叫带劲。没准儿帮主高兴了,以后就把帮主的位置传给我。”姓陆的家伙一边说,一边大摇大摆地朝后堂走去。   叫李三的家伙也跟在屁股后面,得意洋洋。   胭脂原本以为只有战乱会让百姓过得不好,却没想到小小一座水金城,因为眼前这些地痞流氓的存在,百姓也过不上舒心日子,不觉怒意渐起,手腕一抖,一双筷子带着几分劲气长了眼睛似地朝两人飞了过去,正中要害。   冷不丁地被筷子一扎,姓陆的家伙与李三身体一麻,山似的身体晃了几晃才站稳,心下大骇,不约而同地朝胭脂的方向看了过来。   “滚!”   看守着小庄与老板娘两人的王五见此情景,使出一身蛮力,抡起一条长凳就朝胭脂砸了过来,吼声如雷:“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胭脂立身朝他扑去,荡开的劲气拂得壮汉、老板娘、小庄三人的衣衫一飘,一个漂亮的回旋踢,长凳上多了一个秀雅的脚印,‘喀嚓’一声拦腰断成了两截,而胭脂劈直的长腿竟走势未停,就着原本的套路直直地踢向那壮汉的面门,吓得王五‘哎哟’一声叫唤,竟当场尿湿了裤子。   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瞪目结舌的老板娘与小庄见此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你是什么人?”那姓陆的见到真正的高手,自知不敌,口吃地道。   “放下银钱!再敢闹事,格杀勿论。”胭脂收回出招,面无表情地道。   那姓陆的只好将先前从木桌上取走的银钱都取了出来,放回就近的桌台上,拖着李三讪讪地往门口转移。   危机已除,尿湿裤子的王五松了口气,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又怕胭脂再出招收拾他,连滚带爬地起身,见了瘟神似地朝门口方向飞跑,那样子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从今天起,本文保持隔天更新----------希望丫头们能喜欢本文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三章 水金城下(3)]   “小姐,您的功夫真好。这帮恶煞早就应该被好好收拾收拾了,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小庄拍手叫好,神情崇拜。   “感谢小姐出手相助。”老板娘诚挚地道,却只叹着气朝摆有银钱的桌台走去,神色更加不安。   胭脂有些奇怪,按理说她出手赶走了三个无赖,身为老板娘的她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哀声叹气呢?“老板娘叹气,所为何事?”   “小姐,您有所不知。刚才这三个人是蛟龙帮的人,蛟龙帮是我们水金城的一霸,人多势众,专干强取豪夺、鸡鸣狗盗之事。虽然您今天赶走了他们,可改天您一走,他们再找上门来,到时候变本加厉……唉,我看到时候只能让客栈关门大吉才能逃过他们的欺压。”   怪不得那家伙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胭脂思付一阵,又问:“官府不管吗?”   “咱们水金城是边境小城,山高皇帝远,衙门人少力单,不是他们对手。朝廷是派兵前来剿了几次匪,可他们一来,蛟龙帮帮众就都躲到山里去,压根儿不露面儿,等朝廷派兵一走,他们又开始作威作福。百姓怨声载道,十户人家有八户都受过他们的欺压,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唉!能有什么办法!”老板娘郁闷不已地道。小庄再次开始收拾厅堂。   既然蛟龙帮人多势众,利用他们的眼线为她找人,岂不是事半功倍?胭脂想起老板娘刚才说半月前蛟龙帮曾强抢走二十坛酒,心生一计,道:“我亲自去为你取酒钱。”   “取酒钱?”老板娘不明其意。   “独闯蛟龙帮。”胭脂又道,准备回房取剑,暗自为自己的奇思妙想赞了一下。   “独闯……啊?小姐,小姐,您这使不得,他们人多势众,为了我那几个酒钱不值得,再说你初来乍道,又是一个人,要是因为小店的琐碎小事与他们结下了梁子,将来……”老板娘又急又怕,扶着扶手,紧跟在胭脂身后,劝个不停,生怕她一去会白白丢了小命。   推门进房,先前换下的脏衣、洗浴用过的水都不见了踪影,必定是老板娘已让人收走。“蛟龙帮的地址在哪里?”胭脂以木梳将湿发梳理整齐,任其自由散落,抽出几根发带将宽宽的袖口系紧,然后取过佩剑,转身问话。   “小姐,这太危险了,您不能去。”老板娘蹙着眉,拦阻于她。   “他们的巢穴在哪里?”胭脂再问。   经不住问,她只好据实以答。“城外十里的逍遥台。可这太危险了,小姐。”   “除了为你取酒钱,我还得找人。”将老板娘的善意看在眼里,胭脂只好解释道。   “找人?”老板娘疑惑地重复着胭脂的话,仍然挡在门口,不让她出门:“小姐,您找什么人?”   “找一位故人!”   “可你找人,去蛟龙帮做什么?难道你找的人是蛟龙帮的人?”想到这种可能性,老板娘挡在门口的身体后退了一步。   “画上的人,老板娘可曾见过?”胭脂从包袱里取出一幅画卷,抖开在她面前。   仔仔细细看了画半天,老板娘摇了摇头。   “这张画是十年前的画。他姓燕,现在应该整整二十八岁。你再仔细看看,是否见过?”   “悦来客栈开张至今三年有余,我从未见过长得如此俊俏的男子。小姐,他该不会是您的心上人吧?”老板娘见她如此认真,再三辨认后作答,末了还问了句毫无来由的话。   “不是。你等着拿酒钱吧!”胭脂答得干脆,将画卷收妥,放入一只长锦袋,将锦袋斜系在腰身上,执剑,像风一样踏出房门。   老板娘只觉眼前一花,便再也看不到胭脂的身影,大吃一惊。   ----------------------   水金城郊逍遥台   日暖生烟,雪色醉眼,松柏挺立的小树林前,一个身着华丽白狐裘大衣的伟健身影正将手遮挡在眼前,朝对面小山上一块雪色平地望去。他的身边站着个黑脸男子,身着将服,似从军人物。   “没想到逍遥台是这么一块灵气四溢的宝地,一点也不像匪帮的驻扎地。玄素,你瞧瞧,上边儿的雪景多漂亮,再过一个时辰,夕阳光照,一定五彩斑斓。”白裘男子愉悦地道,兴致盎然,仿佛别无他事,只是单纯来赏景。   “依我看,一会儿那上边不会五彩斑斓,只有血色烂漫。”叫玄素的黑脸男子耸耸肩,掏出一方绢巾反复擦试着手中的长刀。   “玄素,我发现你越来越不懂得情趣!”白裘男子轻然一笑,朝身后密林里百来名整装待发的精兵看了看。   “瀚殿下如果要欣赏雪景,好生呆在都城就好。何必跑到这里凑热闹?”玄素连眼也没抬一下,拿话损人。在墨都,谁人不晓二皇子瀚淳生性最喜欢热闹?朝野上下,不论哪里发生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他都会插上一脚。通常被他横插一杠子的事,就会由小变大,直到捅破天才能收尾!   ----------丫头们,可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男主角了哈。。。。数好了后发在留言里,看大家说得准不准。另外,本文男主较多,嘿嘿,虾米样的都有说。。。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三章 水金城下(4)]   “玄素,你就别笑话我了行不行?我跟你到这儿来也就图个耳根清静。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母妃总在我耳边唠叨来唠叨去,听得我的耳朵都快起茧了。”瀚淳英眉一挑,说话声很是雍雅。唉,谁让父皇母妃太多事呢?他已经再三言明不会娶不喜欢的女子为妃,父皇母妃还是热情不减地试图将那些柔弱至极的名媛佳丽硬塞给他,吓得他只好外出躲避。这不,一时兴起,他就跟着玄素来水金城剿杀匪帮了。   “一会儿瀚殿下可要小心观战,别让血污了你高贵的白裘!”玄素将绢巾收妥,朝锋利的刀刃吹了口气,大功告成。   “玄素,你当我是纸糊的么?”瀚淳斜睨他两眼,不满地道。   “报瀚殿下、玄素将军,对面山脚出现可疑人物,身形极快,像闪电一样!”前往逍遥台近处打探的尖兵就地一伏,禀告道。   难道蛟龙帮得到消息,请了什么绝顶高手来助阵?还是他们又打算和从前一样狡猾地躲起来,等朝廷前来剿杀他们的精兵一走,再次逍遥法外?听得消息,两人对望一眼,达成某种默契。瀚淳道:“你带兵在后,我先行上山看个明白。”   玄素未加阻止,只是笑:“既然瀚殿下手痒,那就先上去会一会高手。我随后就到,随时准备救援。”   “知我者玄素也!不过,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不济。”瀚淳嘿嘿笑起来,忙不停迭地朝对面的逍遥台掠身而去。   --------------   将马匹放养在山下,胭脂轻装上山,或纵或跃地奔向山腰。   所谓逍遥台其实只是位于这座小山半腰的一片空地,眼下正积着厚厚一层雪,很平整。空地一侧,往上山位置建有一个由原木构筑的大寨,设有专人放哨把守。   雪地上面有六个脚印儿一路延长至寨子里面。想必是被她吓跑的那三个败类回寨搬救兵所留下。脚印很新,只有去,没有回,看样子应该刚进寨不久。为了省事,胭脂踩在他们的脚印上,正大光明地走向寨子。   隔着老远,由尖木桩和藤条编成的寨门前闪出几个面目可憎、手提大刀的汉子,高声大气地朝她喊话:“站住,你什么人?”   胭脂不予理会,只加快身形,拂雪而过,直至他们面前,也未答一个字,使上巧劲,轻灵的剑鞘已然出手,立时点倒了两个。另两个见她出手奇快,正待叫嚷,偏又被她奇诡的招式击晕了过去,倒在雪地里。如此,胭脂轻松入寨。   这一幕刚好落入随后出现在空地上的瀚淳眼里,大加赞叹:好个武艺超群的女子!看她出手速度,绝不是一般人,当下大感兴趣,灵魅无声地跟了进去。   -----------------   寨子里四处积雪,主要建筑极为粗陋,没有什么人把守,很是松散。胭脂从门房,一直沿路走向厅堂,居然没有碰到半个人,直到快走向后堂,才听见了粗里粗气的说话声,人数似乎不少。   “笨蛋,叫你去取的酒呢?”有人怒气冲冲地呵斥着。   “帮主,小的带着李三和王五去悦来客栈取酒,撞上一个武功神秘莫测的娘们儿,所以……所以……”是被她吓破胆的陆堂主在说话,状似委屈。   “陆堂主,你居然怕一个娘儿们,还配当咱们蛟龙帮的堂主吗?”有人尖声嘲讽。   “悦来客栈的阮娘暖暖床还可以,你五大三粗的,竟然怕她?该不会是你被她灌了迷魂汤,然后回来敷衍帮主吧?”另一人挖苦道。   “陆堂主真是艳福不浅呀!”   后堂里聚集的人你一言他一语地一阵奚落。   “帮主,我……”   “够了!连取酒这么小的事情你都办不好,还找借口?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守寨门儿去。张大,大风堂就交给你了。”   “帮主……”陆堂主可怜兮兮地叫。   “还不滚出去?”一声暴怒的吼叫。   后堂门开了,陆堂主战战兢兢地跪爬出来,刚一起身,见静立在面前的胭脂,鬼叫着跌回地面:“啊!是你……”   “没错,我上门来讨酒钱!”胭脂无所谓地道。她陌生的声音将后堂内数十个袍带各异的帮众引了出来。   “帮……帮主,就……就是她……”陆堂主一见她,连话也说不连贯,忙站起来往身着兽皮外衣的阴脸中年男子后面躲藏。   “你是何人?竟敢闯到我蛟龙帮来!”阴脸男子问。   胭脂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锁在阴脸男子身上,确定了他的帮主身份,紧接着提剑,直指他面门,道:“你就是蛟龙帮帮主?”   她这举动,立马引得数人上前,紧紧围困她。阴脸帮主心头暗自一惊,面前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口气倒不小,气势的确不是一般人所具有的。“不错,我就是阴常。”   “阁下欠下悦来客栈二十坛酒钱,打算什么时间付?”   “还付酒钱?我们帮主能看得起她的酒是她的福气。”群人中有几个轻浪地道,意思是酒是有去无回了,钱肯定也没有。   “既然不付钱,那就得付出点代价!”胭脂抽剑,寒光绽现,已然左右生花般朝阴常袭了过去。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三章 水金城下(5)]   众人见她所使的剑招又快又狠,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护主。‘蹭蹭蹭’,刀、剑、鞭、钩等形状各异的兵器将胭脂团团围住。   阴常亦是不弱,先是躲过一剑,然后鹰爪似的铁掌朝胭脂的喉颈攻来,掌化作了锁魂爪,变势飞快。不过,胭脂看得真切,长剑微摆,避开其掌,削向阴常肘部关节,迫使其收回已出一半的招势,与此同时,长腿已趁攻守之机踢倒两个膘肥体壮的家伙。   后堂虽大,数十人挤在一起,只有离胭脂最近的一圈人才有位置变换的可能。因此,窝在一间屋子里的蛟龙帮众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胭脂看得出,阴常练得一身硬功,拳掌变幻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谁要是让他劈中,要么重伤,要么一命呜呼。与他的饭桶手下相比,他确实厉害不少。通常练硬功的人,拳、掌、腿、脚的出击力量都不可小觑,所以胭脂多以轻灵奇巧的招式应之,剑锋直指他一身上下最弱处——关节。   是以,阴常出招往往只到一半便不得不被迫收回,如若不收,只能落个断手断脚的下场,不出十招,便越来越心惊,虚汗直冒,眼前女子可不是光来收酒钱那么简单。   阴常招式被封的同时,胭脂已然撂倒五六个帮众。   众人惊骇。   就在此时,几个帮众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衣裳破烂且喋喋不休叫骂着的男子来到了门口,见堂内打斗,“帮——”字还没出口,就连同被绑男子一起傻呆呆地站在了原处,动也不动。瀚淳以手抱胸,好整以睱地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制造堂内纷乱的胭脂。   须臾,堂内打斗亦进入尾声,被胭脂放倒在地的五六个鼠辈的叫唤声戛然而止,因为她手中长剑已然架在了阴常脖子上。场面安静无声,除了突然到场的瀚淳外,所有人都等着她发话。   “姑娘,你收酒钱是假,闯我蛟龙帮是真,我阴常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只是不知你究竟是何用意?”碍于脖子上的薄刃,阴常说话客气不少。   “很简单,帮我找一个人!”胭脂细腕一转,收剑入鞘,动作优美娴熟。   见她爽快地收了剑,阴常以手指向门口的瀚淳,阴阴沉沉地道:“哼,姑娘似乎并不只是一人前来呀!”   胭脂顺着方向看向门口,见得一动不动的几人,多看了被绑男子一眼,然后看向高冠白裘的瀚淳,心想大雪的天,难不成这长相丰神冶丽的男子也是像她这样的有心人?还是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哪国人?与她一同到此有什么目的?心绪颇多,她脸色一紧,抿嘴道:“他是他,我是我。只要你答应为我找人,我就此作罢。倘若有半个不字,我今天便教你这蛟龙帮变成蛇鼠帮!”   听她如此口气,帮众怯怯地往后齐齐退了一步,阴常脸色更加不大好。   胭脂跨至门口,使力以剑柄分别击向门口一动不动的三个人身上被封的穴道。穴道被解,三个小啰喽吓得赶紧朝自己的帮主身边靠,完全不管那全身被缚的男子。“帮,帮主,他……太……”   “阴常,肯不肯帮我找人?”胭脂冷漠的声音让一直未开口说过话的瀚淳皱了皱眉。可接下来,她的话让瀚淳更加好奇。“我不管阁下究竟是谁,究竟是想干什么,但你最好不要插手我的事,否则……”   “敢问姑娘要找什么人?”阴常衡量再三,开口道。   浅浅的笑在她心底泛开,表面却不作半分显露,胭脂取下身上锦袋,朝阴常反手一抛,然后以右手拔剑,以锋利的剑刃割断乱发掩脸、手脚被缚的男子身上的绳索:“你叫什么名字?”   穴道已解,绳索已断,突然被松开,男子一直低着的头在听到了她的话后猛地一下抬了起来,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一张长满胡渣的脸,露出一双沉寂、无甚波澜的眼睛。其实他在被押到门口时,就一直在注意她,正在想她是什么人?此番听了问话,他在心底自嘲,自己曾经有名字吗?倏地放浪地笑着撇唇道:“笑话,我凭什么告诉你我的名字?”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站了好半天的瀚淳终于忍不住开口,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此优秀出众的自己竟然被她忽略。她竟然注意一个浑身上下脏乱无比的家伙多过注意自己,简直太没有天理了!堂堂墨绚国二皇子竟比不过一个横看竖看都不正经的无赖。   胭脂依旧不理会瀚淳,因为在她的思想里,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招惹不相干的人物,而是为了找回七皇子殿下。乱发下的一双眼睛,根本不像是小混混的眼睛,相反,它们让她感觉到另一种极度的深沉与不屑。她在他身上看到一股别人没有的坚韧性格,偏偏这样的性格里揉合了三分颓废与放逐。“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叫么名字?”   突然被一个如此卓著不凡的女子追问,他前所未有地不习惯。他有名字,不过那是许久没有用过的名字,那个名字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他讨厌他的名字,遂以一贯吊儿郞当的口吻反问:“有必要吗?”然后也不道谢,转身即走,招摇极了。残破的衣袖仅有寸余宽还连接在他身上,在风里翻来翻去,露出结实的手臂,微黑的皮肤上豁然是一道扭曲的疤痕。   ----------开了个新文《我本红妆》丫头们有空去转转吧。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三章 水金城下(6)]   “抓住他!”几个手下作势冲过去再次抓人,被阴常阴厉的眼光制止。胭脂的到来已为他造成很大困扰,何况门前还站着个来路不明、高冠束发的翩翩公子?没摸清情况前,他不敢轻易造次,好不容易建立起蛟龙帮,他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唯今之际只有静观其变。   “你站住!”倒是胭脂微喝一声,娇影闪过瀚淳,直取破衣男子。因为她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面前,那道疤痕标志着他的过去。他就是七皇子殿下——燕陌,一个被传颂为雾烈国希望的男人。   瀚淳一脸莫名,实在是摸不透她究竟想干嘛?居然在警告他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怎么说他也是个貌美如花的美男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衣衫褴褛、发如杂草且臭哄哄的家伙?此时此刻,从前被人捧得老高的自尊心一下子受到严重打击,他却无法抑制地想要探究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没看堂内的乌合之众一眼。   燕陌走得潇洒,一步三晃,嘴里还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儿,十足像是个混混。听到她的喝声后,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群精兵。为首的是个黑衣将领,拖着长刀径直朝他而来。   “玄素,你怎么来了?”一直将目光停在胭脂身上,心有不甘的瀚淳嘟哝着道。   “前来助你一臂之力呀!”玄素手中的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发出‘哧哧’之声,精明的目光紧紧盯在胭脂身上,心想尖兵所说的绝快身影指的就是她了吧!   胭脂反应灵敏,一个箭步挡在了燕陌面前,以体护之,小声道:“殿下快走!”无论任何时候,她都不能让任何人伤到他,这是她的责任。看样子,白裘男子的确来路不小。   “我的大小姐,你挡着我的路干嘛?我只是个混混。混混,你懂不懂?”被掩在胭脂身后的燕陌并不领情,做着鬼脸从她身侧踏出,也不走廊道,直接赤脚踩进白晃晃的积雪里,将面前众多手持利器的精兵视如无物,撒手而去。   “你必须跟我走!”胭脂有了些许怒意,又不得在此时言明自己的身份,面对如此精良的兵阵以及不知是何来路有否敌意的白裘公子,她只得用强,秀足一蹬,在白雪上划出一道清晰的雪线,银色剑锋已然直达燕脖颈之处,沉声再次道:“你必须跟我走!”   如此,燕陌的步子立即停了下来,僵在原处,露出胆怯害怕的表情,开口闭口便是不着边际的废话:“我的姑奶奶,我听你的。你把剑移开,移开……”说着,他伸出两指头夹着剑尖将剑刃移开脖子。   不觉为他的浪子气皱了皱眉头,胭脂厉声道:“走!”手中剑依然贴着他的头发,死死架在他脖子上。   见她不吃自己那一套,燕陌嘴里唧唧歪歪,被迫前行。   瀚淳不明所以,心想先前她还以剑解了那家伙身上缚绳,怎么只一眨眼功夫,就因他不回话剑刃相向。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呀,何况还是武功如此厉害、喜怒不苟言表的女子?不禁摸摸鼻子,有些同情地道:“姑娘,他与你有仇吗?”   “与你无关。”胭脂声音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将故意磨蹭的燕陌朝前推了推,又道:“走!”   拖着长刀的玄素也闹不明白,这女子也太诡异了点,居然不将瀚殿下放在眼里,反与个衣着破烂的家伙过不去,当即朝瀚淳看去。   “让她去!”瀚淳抿嘴道,使了个眼色,百余精兵就地让出一条道,任胭脂架着燕陌离去。   “就这样让她走吗?”   “如果你今天想损兵折将,大可以将她请回来。”瀚淳望着胭脂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道。言下之意,玄素的兵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即使能将她留下,也只不过是两败俱伤。   “殿下就这么轻易让她走?”玄素看向炫金的阳光下,白雪之中的两个铿锵的身影,取笑着道:“殿下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你说呢?”瀚淳突然笑得很开心,转身朝后堂内一望,阴常以及一帮不知所措却又功夫不济的蛟龙帮帮众正惊怕地望着他以及百余精卫。“玄素,既然你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一边凉快去!”说完,人已朝外暴闪数丈。   然后,山寨里响起了刀剑之声,精兵与匪帮之众嘶杀成一团,玄素的长刀有了用武之地。   若非得以,她本不想以剑押着燕陌。侍卫营的责任是保护帝王,保护皇族,而不是以剑威胁于他。下了逍遥台,胭脂收剑回鞘,歉意颇浓地道:“情非得已,请殿下谅解。请殿下随我回廊沧二城继位。”   “我说你这个老姑娘,谁是你家捞什子的殿什么下了?啊?”见她收了剑,燕陌转身怪笑着绕她走了半圈,口出不逊。“莫名其妙!”   “请殿下随我回廊、沧二城。”胭脂并不气馁地道。   “本少爷叫浪子阿七,父母双亡,我可没你这样凶巴巴的亲戚!”燕陌边说边猛地退后几步,以手制止胭脂道。   “殿下难道把从前的一切都忘记了吗?”胭脂楔而不舍地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不相信从前英明神勇的少年将军会变成如今这副德性,要站相没站相,要礼仪没礼仪,一举手一抬足根本就像个顽固得不能再顽固的阿斗。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三章 水金城下(7)]   提到从前,燕陌的脸闪过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装作毫不在乎地道:“什么从前不从前的?我没有从前!”   “我千里迢迢赶来,为的就是请殿下回城。如果殿下一意孤行不肯回城,那胭脂只好得罪了!”胭脂提着剑,冷漠地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无论如何,她得将他带回去。   “别,我自己走,我自己走总行了吧!”看来暂时无法摆脱,燕陌心里暗自盘算着,举着双手转身,快走几步,直到渐远,等胭脂一个不注意时拔腿就跑。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胭脂以剑划过雪地,凌空一翻,稳稳地落在燕陌面前,剑再次搭在了他肩上,话音森冷:“既然我已识得殿下,殿下就最好别再装蒜,亦不要妄想耍花样。”   “雾烈国的皇族都死光了吗?”心中计谋无法瞒过精明的胭脂,燕陌当下收起了浪子样儿,挖苦地笑起来,无所谓地踩在落雪之中,走向山下。从七年前他出走起,他就没有想过再姓燕,没有想过再回雾都。   胭脂默默,心中微恸,想起燕康纯净的脸,那么无辜,那么明亮,眼中隐隐湿润,只得仰头望向繁枝掩映的湛蓝天空,只有如此,泪才不会落下,她才不会软弱,轻声道:“你是雾烈国的希望。”   “雾烈国的男人都死光了吗?”明显感觉到她停步,燕陌不回头,尖刻地讽刺道,等说完话又开始一路朝前。   即使心痛,胭脂仍强有力地控制着自己收拾起荡漾的心情,阔步追赶,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他们都在等你。请殿下随我回城。”   “不可能!”他突然回答的生硬话语穿刺着胭脂的胸口。   倏地站在前面,挡住他的方向,胭脂一脸坚定地重复着:“请殿下随我回城。”   “办不到。”燕陌回答的仍是硬梆梆的话。   “我再说一遍,请殿下随我回城。”她已经很有耐心了。原本以为曾被民众喻为‘御风将军’的燕陌有着超乎一般的正义感,会通晓民族大义,看来廊沧二城的百姓与那些苦苦守候在城楼之上、小心谨慎地守护着最后国士的将士的一腔希冀都白白浪费了。   “如果你真的想打,我可以告诉你,你不是我对手!”乱发下的一双眼睛玩味十足,却是彻彻底底的痞子样,未有半分认真的神色。他已经漂泊了七年,记忆中的那些峥嵘岁月早已经模糊一片,他不再是燕陌,不再是皇子,只是浪子阿七。   “我很想,但是我的剑不会用来指向自己人。请御风将军随我回廊、沧二城。雾烈最后的城池与子民需要你。”如果可以,她真的非常希望上前扇他两掌。只可惜身份的差别,不允许她这样。   “你走吧,我不是你们的皇子殿下,也不是你们的御风将军,只是浪子阿七。浪子阿七的家在水金城,不会随你回雾烈。”他说得没有任何转寰余地,眼神悠远空洞地落在胭脂身上。什么样的女子能如此英姿飒爽地站在他的面前,即不卑微,也不高傲,只是冷——淡然的冷,捉摸不定的冷,飘漂浮浮的冷。是同他一样有故事的人吗?   “你可以记恨先皇,但请你不要记恨你的子民。他们一直追忆着你的雄风,在他们的心目中,你才是救世主。”她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说服于他,只不过她没有把握。面前这个仪态尽失的男人曾经那么风姿绰约,那么令人不敢仰望,如今是真的颓废了吗?她不能放弃,如果她不能带他回去,雾烈国将不复存在。   “浪子阿七不会恨任何人。你走吧!”灰蒙蒙的眼睛,随意放纵的情态,燕陌给她的是百分百的拒绝。   “殿下,我以一个雾烈国武士的身份请您回城。”胭脂单膝挺跪于他面前,其中诚意可想而知。在雾烈国,以武士身份所发的誓言通常被视为最诚挚的誓言。   “不可能。”燕陌绕过她,话中寒意有若冰雪。   “殿下——”既无法与他动手,又无法勉强要挟,胭脂最是无奈,看着他越走越远,内心的焦急可想而知,只得起身,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不能冒犯,也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雪地里,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一个想劝却劝不动,一个想走又甩不掉。   -----------------   夕阳的光柔和地照在雪地之上,反射出一地妖艳的色彩。傍山而建的山寨正陷落在一片绚烂的火海之中。从此以后,水金城再不会受蛟龙帮的欺霸,因为他们已经被墨绚国最强悍的精卫团所消灭。   逍遥台上,雪光之中,瀚淳抽出锦袋之中的画卷,摊开察看,脸色异样,徐徐望着天际的霞光,悠然地道:“玄素,你说他们是什么人?”   正认真擦拭着长刀的玄素一下子停住手中动作,盯着他的背影,道:“殿下以为呢?”   “我吃不准。”他的目光再次凝聚在画卷上,画中人是一位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看样子应该属雾烈人。她看起来也不似墨绚国人。   “先回城吧,太阳快下山了。”玄素瞥见瀚淳复杂的神色,有些不适应。   收起画,将锦袋斜挂在肩上,瀚淳不语,率先行走在前。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四章 初次劫杀(1)]   最后一缕阳光悄悄撤离了天际,暮色渐渐降临。安静的水金城被笼罩在天地半黑的混沌中,如此和美。城门上,灯火次第点燃,勾引人们加快回城的脚步。   胭脂牵着马匹,快步走近背对自己的燕陌,有些焦虑地道:“我恳求你随我回城!”   走在前面的燕陌未曾答话,亦未曾停步,只匆匆朝前。他发过誓不会再回去,绝不。那座都城、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从来没有把母亲放在眼里!他紧咬着牙关,唇部线条越来越僵硬,那么深切地表达着内心的怨恨。   胭脂确信他听到了她的话,只是不回答,突然觉得难以揣摩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对于多年前他的出走,她还小,所以印象并不深刻,只是出城时才听各位大臣简单提及是因为他的母亲金嫔娘娘之故。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曾热爱着自己国土臣民的燕陌难道还没有放下那些早就过去的东西吗?他不回答,她只好继续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她知道,顽劣不堪不过是他的表象,他的武功不会在她之下,唯有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才能以防他离开她的视线。   入城,走过老长老长的街巷,故意一会左转一会右弯的燕陌终于忍受不了她的跟随,转过身不耐烦地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跟着我?”   冷冷的风吹过清清凄凄的街道,三两行人捉紧衣襟匆匆行走。胭脂目光坚定地直面燕陌的脸,一板一眼地道:“请你随我回城。”那是她的使命,她必须做到。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燕陌嗤笑地扬起嘴角。她以为她是谁?就凭她就想让他回廊、沧之城?妄想。   “如果需要动手才能让你回城,请赐教。”她能看得出他此时的心思,如果胜过他一招半式就可以让他改变初衷,她责无旁贷,松开手中缰绳,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做好随时接招的准备。   倒是没想到胭脂会如此直截了当地亮出话来,燕陌略有诧异,拳掌作势,就地腾步,已然出招快如闪电。   没想到他出掌如此迅速,胭脂暗自一惊,喜忧参半,喜的是燕陌的功夫似乎并没有荒废,忧的是一旦自己无法胜他,要他回城便难上加难。虽说如此,她仍未有迟疑,全力迎向他的奇招,仅以带鞘之剑对准他身上的穴道,点拨而至。   见她出招,燕陌心下倒是佩服了不少,只不过他压根儿没有打算与她斗在一起之意,翻身半空,避过她虚意以迎的剑鞘,化掌为指,身形突然半遏,由她身侧速滑至背后,用上三分力道点住了她肩背之上的两处穴位,然后身形一飘,道:“我发过誓再不会回雾烈。”然后头也不回,消失在数重阁楼之后。   “我一定还会再找到你的,绝不放弃。”一不留心便被他点中穴道,又听了他绝决的话,定身在原处的胭脂不禁恼恨,看来燕陌已经不是从前的将军了,是真的沾染了市井流氓之气,居然使用如此滑头的招数。接下来,恐怕真要费些神再找他了。   -----------------   年关刚过,街上的人少之又少。透着寒意的风吹得胭脂一身上下直打哆嗦,打心里感到孤独又苍凉。听话的马匹在她身边低声吠着,像知道她冷似地,轻轻地在她身边磨蹭,为她挡去些许冷风。胭脂叹息一声,“马儿,只有你最懂我。”   “我也懂你!”   话声一落,胭脂身上穴道已被人解去,感到惊奇,会有谁这么好心?转过身体,眸色一变,站在面前的居然是出现在逍遥台上的奇美男子。   “怎么,我帮了你的忙,连一声谢也得不到?”瀚淳见她恍神,快人快语地道。   “谢谢。”胭脂看不出他的意图,较为生疏地道,心思谨慎,揣摸着他是何方人物。水金城是墨绚国领地,看他白日里带着众多精卫的样子,想必地位非凡。   见她只顾着盯着自己,瀚淳面色带笑,用自以为最温和可亲的声音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你跟着我就是想问我的名字?”胭脂扬眉,看他只独自一人,心中警戒放松了些,并未多带感情地反问,随手捞起马的缰绳,拍拍马头,作势就走。   被拆穿自己一路跟随她的事实,瀚淳有点尴尬,同时又感到好生奇怪,照理说他为她解了围,她也没必要这么冷漠吧!好歹他也长得玉树临风、丰标不凡呀!唔,真是太伤他心了。沉默了一瞬,瀚淳试探性地问:“刚才那个小混混是你什么人?”   胭脂停下脚步,精明的目光立即射向瀚淳,像一支支利箭似的,警惕地道:“你是什么人?”   她反应也太过敏了吧?不过是随便问问,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好似要杀人灭口似的,瀚淳被胭脂盯得发毛,咽了咽口水。他从小生长在美人堆里,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冷烈自持的女子,也是第一次被人以如此威逼的口气问话。该不该告诉她他的身份呢,瀚淳有点犹豫地道:“我……”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四章 初次劫杀(2)]   眼下哪有功夫理这无聊至斯的家伙,尤其这家伙从她与七皇子殿下进城起就像块粘皮膏似地一路跟在后面,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但总是讨厌,胭脂不客气地道:“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恩人说话?”瀚淳气得说话大声起来,真没见过这样无礼的女子,帮了她的忙,还反要被她像赶蟑螂一样赶走,实在太没有天理了。   这人怎么这么啰嗦?一点也不像个大男人!胭脂整理着马背上的靠垫,朝他扔下话来:“没空和你瞎扯,该谢我也谢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是呀,抛下玄素,尾随于她,他到底想干什么?瀚淳被她这么一问,琢磨着自己的举动,反倒找不出说辞。等他再回神,胭脂已骑在马背之上,早已离他百十步远,追是肯定追不上了,只得朝她喊话:“喂,我就是想问问你的名字!”   远去的人并未作答,瀚淳有点郁闷地一脚踹向地面,埋怨自己这是怎么了!她长得又不美,有时凶巴巴,有时像块冰,连话也不愿意多说。最要命的是,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还无聊到跟了她足足二个多时辰,看来他真是无聊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甩掉那个婆婆妈妈的怪人,胭脂一脚踏进客栈,见小庄正坐在客栈门口,双手紧抱着胸口打盹儿,厅里点着一盏油灯,便准备自己牵了马拴到后堂去,不想还是惊动了小庄。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板娘和我担心了一整天。你还没用晚膳吧?厨房里有专为你准备的小菜,我这就去给你热热。来,我为你牵马。”   “小庄,我有件事想问问你。”胭脂记起燕陌说自己叫浪子阿七,不知道小庄和老板娘会不会知道他的住处,正好问问。   接过缰绳,小庄很乐意地道:“啊,你问吧,小姐。”   “浪子阿七你认不认识?他住在哪里?”   “浪子阿七?小姐找他做什么?他可是我们这儿方圆百里有名儿的混混,一般人惹不起。小姐,你该不会是想……”想起胭脂的身手以及她出门去逍遥台一事,小庄答完话,又惊了一跳。她该不会想去找这小混混生事吧?   听他这么一说,胭脂内心有了希望,急切地道:“小庄,快告诉我他住哪里?”   “小姐,你找他做什么?”小庄纳闷儿地看着她,若不是白天和老板娘一起受了她的恩惠,他还真有点儿怕看到她那双凌厉眼睛。   “人命关天。”   听了‘人命关天’四字,小庄一时语塞:“这个……”   “你倒是说呀!”胭脂跺着脚,真是急死人了!   “大伙儿都说他住在城南的土地庙里。”小庄见她神色,怯意直冒。   “小庄,谢谢你!”胭脂心头微喜,将已交到小庄手里的缰绳一把夺过,夺门而出的同时,身形一纵,轻灵地骑在了马背之上。“驾——”随着她宏亮的声音腾起,跨下的马长嘶以应,似离弦之箭般飞奔在前往城南的街道上。   小庄整个人看得目瞪口呆,傻傻地依在门边,双手还保持着牵缰绳的动作,直到再也看不见胭脂的身影后才缓过神来。她究竟是什么人?要办什么事?就是再着急,总得享用过晚膳再出门呀!   ---------------   城南土地庙   难得晴朗的天,夜里竟没有下雪。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雪融化的味道。月光如银,流泻了一地,被白雪折射,显露出寒夜里最直白的一抹动人温柔。   在逍遥台上被关了好几天的燕陌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坐在庙门口,伸长了一双手在面前明晃晃的一堆篝火前取暖。火堆上方,架着一个简易的木架,上面正吊着一口黑铁锅,不时有浓郁的香气由从锅内喷溢而出。   燕陌肚子里正打着鼓,美滋滋地望着铁锅内的正沸腾得热烈的粥,满足感十足,时不时用树枝挑一挑火堆,除了锅里熬着的粥,火堆里还烤着一只叫化鸡,还是自己的窝舒服哇!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别提多亲切,总算轮到他美美地享受一餐了。那杀千刀的阴常打不过他就玩阴的,被抓到逍遥台遭了好几天罪,饿得晕头转向,还差点被人家千刀万剐了,咽不下这口气。等明天天一亮,他棵杀他个回马枪不可,收拾这帮乌龟王八蛋。敢在他头上动土,浪子阿七的名字可不是一天两天叫出来的,非让这群龟孙子哭爹叫娘跪地求饶叫他爷爷才行。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高兴地哼唱起小曲儿来。   不一会儿,粥已浓香熟透。燕陌用木勺舀起一小勺,吹着气喝了一口,“真香!”然后习惯性地朝小小的庙堂里几尊残了的泥像回望一眼,饶有兴致地道:“土地公?你也饿了吧?要不要也来一碗?”这年头,就是泥像也比人来得更有情,起码泥像能陪着他风风雨雨好几年,不像记忆中的有些人,对亲人不仅无动于衷,还挥戈相向,让他寒透了心。   ‘嗖嗖嗖’一阵衣袂翻飞之声,月影下,十名着清一色夜行衣的冷面人负剑立在他面前,站直成一排,像一堵严实的墙,巍然不动。“御风将军真是好兴致!”领头的一个轻讽出口,一双眼直冒寒气,一看即知并非善类。   -----------祝大家圣诞快乐!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四章 初次劫杀(3)]   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不管他躲在哪里,过去的身份总会为他带来麻烦,先是白天里那个千里迢迢寻他的严肃女子,再是面前这群冷面杀手。“大冷天的,长途跋涉最为辛苦。”燕陌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墙,调笑地道,“来者是客。我这锅里正熬着粥,阁下不妨同在下一起品尝品尝。”   “想不到御风将军处事不惊的风尚一点儿也没有变。”领头人桀桀怪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整个脸乐得变了形,如果拿下燕陌,团主不仅会奖励他,还会升他的职。只见他,右手示意性地一扬,其身侧的一个杀手当下会意,从袖口取出一只响箭,拔了筒盖,火线一燃,响箭带着清亮的声音以及璀灿的光芒腾空而起。   既然来者不善,他也没必要假装仁慈,呵呵笑着用脚从地上钩起一只粗树枝握在手里,轻视地道:“我很荣幸地告诉你,我杀人的功夫也没有变!”然后缓缓起身,从容不迫地绕过香气四溢的粥。他可不想毁了自己这顿丰盛无比的晚餐。   “在下拭目以待。”领头杀手歪了歪嘴,除他外的九名杀手已然会意,呈扇形对燕陌形成半包围之势。   须臾,双方便打了起来,燕陌以一敌九,以树枝迎向九名杀手手中亮光光的双手带刀。燕陌武艺精湛,出手迅疾,手中树枝且柔且刚,虚实相套。九名杀手亦不是吃素的主,仗着人多势众,刹那之间便漫天刀影朝着燕陌周身要害奇袭而至。那情形,真是酣烈之至,地上的雪、杂草被双方悉数卷起,人影乍分乍合,鬼魅难辩。   唯独领头杀手只以手抱胸地静立一旁观战,心想着燕陌这回是跑不掉了。   且说正赶往土地庙的胭脂忽然听得一声脆响,惊见正南方向的天空划开了一道绚丽的火花,看样子是什么人正发讯号召集人手,暗道不好。莫不是七皇子殿下有危险?心中着急,当下给了跨下马匹响亮结实的一鞭子。极具灵性的马儿立时像飞起来一般,在林间小道上拼了命狂奔。   当胭脂赶到之时,正见九名黑衣杀手与燕陌纠缠在一起,斗得难分难舍。只一眼,她便将情形分了个清楚,九名杀手以多欺少,燕陌虽暂时不败,不过时间若一长,情形就未必乐观了;又见一人负手观战,响箭已升空,看来他们还有人在附近,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马蹄声近,领头杀手双手扣刀,横阻在胭脂面前。“看来,御风将军在水金城过的日子并不无聊嘛,连红颜知己都急着敢来救援了!”   “你等鼠辈竟敢对七皇子殿下无礼,纳命来!”胭脂自马背跃起,腾身半空,三尺青虹化为寒光一线,直取领头杀手喉部要害。   “有意思!”燕陌听得胭脂声音,嘴角隐隐有了丝笑意,自言自语地道,手中招势亦半分不漏地封住九名杀手的杀招。   于是,场面一片混乱。月光下,胭脂剑花朵朵,走势如风,招招致命,环环相扣,倒教那领头杀手心头吃了一惊。原本以为送上门来的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似的女子,不会有太多斤两,想不到她出招居然如此狠烈,自己不仅占不到一点儿上风,还被她咄咄逼人的剑锋刺得手慌脚乱,好在刚才已经发出讯号通知团主前来。否则,单靠他与九名属下,怕是难以摛住这对亡命鸳鸯。如此思想,领头杀手的刀路也换了方式,招招拖住胭脂。   “找死!”胭脂看穿对手想法,寒剑光芒骤增,剑气破空而出,直袭对手面门。   领头杀手赶紧提刀挡剑,哪知胭脂手中利剑卷出烈烈之气‘噌’地一声击断他手中白刃,又见她飞旋半空的身体若燕子般轻盈翻落,长腿踢高至头顶,斜斜一扫。只听得‘喀嚓’一声,领头杀手暴睁双眼吐血歪躺了下去。想对七皇子殿下不利,门儿都没有!唇角一勾,胭脂眉峰淡扫,未曾多看地上正不住涌着血并抽搐着的领头杀手,声若千尺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地道:“你们的头领已经魂归西天了,识相的赶紧滚得远远的,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九人中好几人回头一看,脸面之上未有惊疑之色,相反地反而沾染了些许喜气,将手中银刀舞得更加卖力,出招也更加果断和辛辣,因为领头杀手死了,就代表着他们中间有人能升任领头杀手。也就是说只要能擒住或杀死燕陌,不论是谁都能得到团主的垂青,平步青云。   “死不悔改!”胭脂见状,亦不多言,几步踏空,借踩了一名杀手的肩膀,跃至包围内圈,打算与燕陌同仇敌忾,共同退敌。“殿下小心……”   谁料她话还没说完,燕陌就嘻皮笑脸且毫无罪恶感地道:“哎呀!我熬的粥快糊了,我得先祭祭五脏庙,这里就交给你了!”飞出包围圈前,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胭脂的肩膀,如释重负。   “是,殿下!”胭脂并未推搪,大大方方接了这差事。   -----------偶今天去吃了圣诞大餐,才回来说。《我本红妆》开始更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四章 初次劫杀(4)]   虎视眈眈的九名杀手见领头杀手已栽在她手里,不敢大意,绕着她围走数步,九柄闪着雪样寒光的刀猝不及防地同时攻向她的上身、中路及下盘,无一不是杀招。   胭脂只见眼中光芒一片,四面八方都是刀影,只得提足一口真气旱地拔葱般旋身冉冉而起。九把刀在她飞起的瞬间迅速交拼,火花四射,闪出一阵刺耳之声。只是那么一刹那,她足底一沉,点在相接的刀身上,压得九人单臂一矮,借力又是腾空,只是这一次,身形整个翻转,已然呈脚朝上头朝下的曼妙姿势,手腕巧妙一转,三尺长剑已然化为抹刀之式,以一种快得让人窒息的速度迅速朝杀手的脖子圈了过去。不用说,剑已舔血,四名杀手惨遭割喉,‘呯呯呯呯’连续倒地,连哼一声都没有来得及。   其余五人乍见她如此奇异而没有套数的招数,立时呆滞,手中刀势转慢。素闻燕陌为极致高手,想不到这女子出手如此冷酷与邪恶,一招就要了四个同僚的命,即使团主在场也会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由此可见他们心中的震惊有多么强烈。   就在五人分神之际,胭脂长剑利落一挑,五人中便有三人落刀,另外两人手中的刀刚递到一半,双手已不听使唤地抖起来。   “自作孽不可活!”胭脂抛话的同时,剑走偏锋,已然分别点住了五人的气海穴,散尽了他们体内真气。五人当下像棉花包似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地不住呻吟,睁大的眼睛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气地落在胭脂身上,不明她的身份。   眼下虽解决了这十个,可他们的同党还在附近,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走为上策比较好!胭脂谋划着,转身一看,顿时为眼前景象感到张口结舌,实在无话可说。   燕陌正惬意地捧着一只大陶碗,就着碗沿大口大口地喝粥,时不时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动作哪还有当初身为雾烈七皇子的皇家风范?简直就像讨饭的叫花子一样,又活像刚放出来的牢犯,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殿下。”胭脂扯动僵化的嘴角,试探性地叫。哪知燕陌沉浸在痛吃痛喝中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只好将声音提高了些,又叫了一遍:“殿下。”   燕陌满足地舔着陶碗里剩下的汁,听她叫唤,遂抬起半掩在碗里的脸,看着面前的胭脂,心想他才喝完一碗粥,本来还打算再喝两碗,结果一看她已经把九个人都收拾了,这也太快了点儿。于是他挠挠脖子根儿,为难地道:“你太快了,总该预留一点喝粥的时间给我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喝粥,普天之下,怕是再没有第二人了!胭脂小声嘀咕了一下,然后正色道:“殿下,请马上离开。他们的同党就快到了。”   “好,就来!”燕陌眼珠一转,眼下土地庙是肯定不能呆了,一会黑衣杀手的同党一齐杀来,这里肯定变作一片废墟。虽是如此,他仍恋恋不舍地从锅里又舀了半碗粥,边喝边叹:“人间美味呀!可惜没有时间喝……”在逍遥台上饿了好几天,这会子粥一下肚,整个人就踏实了,心情别提多舒畅。   胭脂见他也算配合,心想这一回他应该不会再拒绝跟她回城之事了,放心地走在了前面,经过被废了武功的五名杀手时,以剑划开了他们的衣袖,只见其臂膀之上都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鹰形刺青,脸色一变,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马匹。   “等一下。”走在她身后的燕陌像想起了什么,又跑回了庙门,用力掏开了火堆,取出一只椭圆泥包来,小心地用衣衫前襟兜了起来,然后才跑向胭脂。“走吧!”   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后,胭脂沉默着牵起了马的缰绳。“请殿下上马吧!”   “那你呢?”燕陌努努嘴,端着粥的手朝她晃了一晃。   “请殿下上马吧!我不会落下的。”胭脂拍拍马背,请他上马。老实说,他一手端着粥碗,一手牵着衣襟的样子挺搞笑的。“你能不能不要再拿着你的粥碗?”   “哦,那你等我喝完这半碗。在逍遥台上饿了好几天,一身力气都没有了,刚熬好粥,杀手就来了。”燕陌会意地说完,也不怕烫就稀哩哗啦地将粥喝进肚去,一甩手便扔了陶碗,得意地抱着衣襟里的热乎乎的叫化鸡,跨上马蹬,坐在骑具上。   胭脂牵着马走上回城方向的小路,一声不吭,偶尔四处张望一下,查看是否安全。其实他一提到饿,胭脂也感到饿了,从去逍遥台回到客栈,她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急急地赶来土地庙,所幸来得及时,否则她就该引疚自罪了。   走了好久,一直在马背上得意地晃荡来晃荡去的燕陌开始注意起胭脂来。老实说,他对她有些好奇,好奇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沉默,说话几乎从不多说一句。比如现在,她让他一个大男人骑马,自己却甘当走卒,连半句埋怨的话也没有,换了一般女子一定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看她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扬起,燕陌竟觉得有些妩媚动人,不觉有些动容地道:“走了这么久,他们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你也累了,前面是落霞坡,停下休息一下吧!”   ---------祝丫头们元旦快乐。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四章 初次劫杀(5)]   “是。”简短的一字出口,胭脂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放慢脚步。   “来,这个给你!”燕陌下马,将衣兜里的叫化鸡掏出来,拍散表面的泥层,撕成两半,朝她递过去一半。   “我不饿,殿下留着自己用吧!”胭脂没有去接。   “拿着吧!别逞强了,我在马背上都能听见你肚子里的怪叫声,还说不饿。虽然我已经不是当年的七皇子,但总算也是雾烈国人,同乡之谊还是有的。”燕陌看着她汗湿的发鬓,和颜悦色地道。   直勾勾地望进他眼眸深处,她不确定他是否会随自己回去,伸手去接烤得鲜嫩多汁的鸡肉,问道:“殿下愿意随我回去了吗?”   “我不会随你回去。”   正咬着鸡肉的胭脂听了这话,顿时有如嚼蜡,原本可口的鸡肉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食不下咽,微变的脸色被夜色轻轻掩盖,看不真切。良久,她望着他粗犷的长满胡子的脸,问:“是因为金嫔娘娘吗?”   “不全是。”他说了句真心话。   “那还有什么?”胭脂不明白地继续问下去。   “雾烈国已经没有希望了!”一句透着哀凉的话从他嘴里滑出,他的脸上溢着嘲笑和讽刺。从母亲死去的那一年开始,他就知道雾烈国会有今天的结局。   手中的鸡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胭脂仰起脸,眯眼看着面前高壮的男子,这就是人们口所盛传的‘御风将军’吗?这就是那个被群臣骄傲地挂在嘴上的‘七皇子殿下’吗?她不信。“你就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一直这样认为,所以……你走吧,不要再找我了。”燕陌坦诚地接了话,大步流星,准备离开。   此情此景,胭脂气极,两步追上去,怒吼道:“你给我站住。”   燕陌身形一定,犹豫着回转身,认真地道:“还有什么事吗?”   ‘啪!’的一声!一个结实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火辣辣的。“我不相信百姓口中传颂的燕陌就是你现在这副德性!”她目不转睛地道,“是该有人让你好好清醒清醒,否则你连自己是谁也忘记了。”   “我早就忘记我是谁了!”他夜一样深沉幽暗的双眼从胭脂身上移开,大声地回话。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是雾烈国最后的皇子,你是燕陌,撑起雾烈国的天是你的责任,你逃脱不了的责任。你明不明白?”胭脂有些冲动,伸直双手拦在他面前。她一定要将他带回去,一定要!   “随你怎么想,我不会跟你回去!”他用劲拂开她的手,朝着他的方向离开。   “是因为怕死吗?”胭脂站在原地,徒然地垂下双手,脑子里想起接二连三出事的年轻帝王们,想起他们被草草下葬的情形,想起他们被葬在一路退后的雾烈国土之上,想起燕康死在自己的怀抱里,想起许多许多……   “是,我就是怕死。”他抛下寥廖几字,有些失落。   被他的话刺痛,她淡定地道:“燕陌,你知道我是谁吗?”   燕陌感到她话里的落寞与悲恸,停住渐移的脚步,问:“你是谁?”   “我本该是燕康的皇后。他在我们新婚之夜时死在我的怀抱里。”她朝正低头舔雪的马匹走过去,抚摸着马鬃,不堪回首地道:“是他留下遗命,让我寻你回国继位。你说得对,雾烈国的皇族是快要死光了,他们死在银羽箭下,死在不停后退却不甘被践踏尊严的一路之上……如今只剩下你和惠宁公主而已。雾烈国的男人也快要死光了,除了席将军所带领的两万残部,只剩下老弱病残。雾烈国甚至没有合适的人选前来寻找你,寻你的武士都死在了刺杀团的追杀中。”   燕康,十二皇弟……雾烈留给他的除了母亲的爱,就只剩下十二皇弟对他的手足之情。七年了,那个文弱的、矮他一大截的、老说要跟他一起习武的皇弟今年应该十九岁,应该长得高大威风了……他走的时候,只有十二皇弟知道,只有十二皇弟送他,可是她说他死了……连十二皇弟也死了……她是十二皇弟的皇后……心情灰蒙蒙地,凉了半截,燕陌承受不住,身体晃了两晃。   “相信我,雾烈国的每一个子民都在盼望你归国。如果你怕死,我以身为武士的信念起誓,保护你一路平安。我在,你在。”虽然她没有保护好燕康,但她有把握保护好他,让他顺利回廊、沧二城。那是她对廊、沧二城所有人的交待,也是她对燕康的交待。“刺杀团已经盯上了你,你已经没有退路,自己好好想清楚吧!如果想好了,明早辰时到悦来客栈找我,过时不候。”   胭脂空着肚子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背对自己、立定不语的燕陌,只抱着三分自信地摇了摇头。唉,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她不想强求,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他真不愿回去,就是将他绑了回去也不过只是个摆设,不会对雾烈国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她要的,是他自愿回国,信心十足地回国。不再多言,胭脂双腿一夹,“驾——”马儿从他身边跑过,荡起一阵泛潮的风。   他久久地站在夜间小路上,凝思不语,脑子里都是她所说的话。雾烈——是他的故土。遥望着当空弯月,丝许依恋化作一腔愁绪,他浅叹着,因为听闻十二皇弟的死讯郁闷不已,心中信念踌躇不定。是该回去了吗?回去他的雾烈?回去带领他的子民重建家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五章 客栈风波(1)]   子时已过,胭脂风尘仆仆地回到客栈,发现厅堂里还亮着灯,小庄披了厚棉袄趴在桌上睡熟了。摆在桌边的小炭炉上正煨着浓汤,丝丝缕缕的香味儿一下子就勾引了她肚子里的馋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里有人们很亲切,很可爱。天这么冷,小庄还坚持等她。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悄无声息地将马牵进后堂马厩,关上客栈大门后,胭脂推着正熟睡的小庄:“小庄,小庄,快醒醒,回屋去睡吧!”   被摇醒的小伙计睁开眼睡意朦胧地朝她道:“噢,小姐,你回来啦?这是为你煨的汤,你填填肚子吧!”   “谢谢!你快回房休息吧!”胭脂轻柔地笑着,看小伙计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摇晃着身体朝一楼他的房间走去。   总算能坐下来,好好吃些食儿了!一天之中,难得闲下来一小会儿,待她落座,早已满脸倦容,悠长的眉让人心疼地纠结在一起,脑子里猜测着燕陌明天辰时会不会来客栈,他会不会回心转意,随她回雾烈?   一个人在客栈偌大的厅堂里思索徘徊,冷冷清清,竟有些孤独,熄灯回房的时候,她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就像她将面临的归途铁定会遭受到刺杀团的阻拦一样,会很可怖。于是,这一夜,她仍然像过去一月的夜晚一样,睡得极不安稳。   天初亮,一向从不误时误事的她好不容易睡过去,却被客栈里不知谁的大噪门儿惊醒,掀开棉被,她一个鲤鱼打挺,当即从床上坐起,匆匆套上外衣,简略地将头发扎好,她推开了门,正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不可耐的沉重脚步,人数至少有六个,而且都是一等一的练家子!   “哎呀,这天才开鱼肚白,各位大爷,客人都还在睡觉呢!你们怎么能……”是老板娘焦急的说话声!   “去你的,爷儿几个找人,又不是找你……”先前的大噪门儿嚷嚷道,紧接着什么东西‘乒乒乓乓’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也不怕咱们去官府告你们这些蛮横无礼的家伙!”小庄又哭又闹。   反应敏捷地拴上两扇门,胭脂取了随身的小包袱往肩上一挂,提剑向窗户靠拢,推开欲往下跳。正待要跳,她又想起一事。不行,眼看辰时就快到了,万一燕陌前来寻她落入这帮杀手的拳掌……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一旦抓到他,他肯定没有活路,他是雾烈国的希望!不行,她不能走,她得在客栈等燕陌,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呯呯呯’的砸门声从楼道里传了过来,然后是野蛮的踢门声!胭脂打定主意,一手扣着小包袱,一手放下帘帐,假装盖着被子浓睡,右手紧紧攥着剑柄,做出随时攻击的准备,一旦他们发难,她出手决不留情。以一敌六,她必须剑剑见血。   意料之中的,房间门被人踢了个七零八落。胭脂透过帘帐看得真切,有三个精壮汉子进门,虽然穿的是普通墨绚国服饰,走路的神态气质却非刺杀团成员莫属。再次握紧剑柄,她的每个指关节都在棉被下面咯咯作响,只要他们一靠近,死就离他们不远了。   “哟,这房间住的敢情还是个妞儿!不知道长得漂不漂亮……”走在中间的那个摩拳擦掌,一看就知道是个下流胚子!   胭脂心里一阵痛恨与厌恶,却见右面那个速度最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谨慎地伸手来撩床帐。“大家小心!”   “哼!”她轻哼一声,身形跃起,飞手就是一剑,快如闪电,床帐被割成两截,撩床帐的那人脖子上立时出现一道深可见喉的血痕。   中间那个刚将手刀抽出一半,胭脂一脚便将他手里的刀踢回刀鞘,身体晃过左面杀手袭来的一掌,剑已在抽刀未成的杀手胸口凿开深深的口子,拔剑,血涌如注,此人缓缓倒地。   左面杀手见此情景大惊,叫声还没出口,胭脂已一剑封喉。瞬息之间,三人便倒在她剑下。廊道里的其他三名杀手听闻打斗之声,夺门而入,三人并列挡在她面前。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远一点!”将包袱系紧在身上,胭脂侧身摆出八字步,右手扬剑在后,神采不露而威。   “杀——”三人并不退后,一齐向前,三刀化作一片刀影,逼人之至。   “既然不怕死,我今天就成全了你们!”她扬起血色沾染的剑,将刀法融灌于剑道之中,出其不意地化剑为刀,削、切、挑、砍,剑剑左右逢源,看得三人大奇,几招下来便露出破绽。   ‘噗噗噗’数声,胭脂折在手腕处的剑已将三人身上割得遍体皆伤,衣衫破破烂烂。   三人赅然大惊,转身就跑。   还想搬救兵?他们也太天真了!胭脂皮笑肉不笑地道:“还想跑?”身形一晃,人已抢先一步堵在门口,拦住三名杀手去路。   见跑不掉,三人也不多话,凌厉的刀锋一齐劈来,暗带风雷之势。   -----这两天降温,害得我感冒发烧病歪歪的,所以没有写字,也没上来更新。今晚好歹写了点补上。因为胭脂是会武的女主,所以打斗的场面必须要有。不过,感情戏还是占主要的说。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五章 客栈风波(2)]   她不杀人,人就杀她!所以,先下手为强通常是上上之策。胭脂快剑闪亮,让三人眼睛一花,接下来,三人通通倒地,一命呜呼。“哼,这一招就叫‘一命呜呼’!”   房间里血污满地,呆多一刻都嫌碍眼,她收剑回鞘,昂然阔步穿过楼道,转过楼角,站在楼梯口,俯视一楼厅堂。果不其然,厅堂里站着戾气横生的杀手,人数不下十五人。为首的一个坐在厅堂正中的木桌上,气定神闲地吹着面前冒着白烟的茶水,啜饮着,不发一言。   小庄扶着老板娘,与几个伙夫一起颤颤兢兢地站在柜台边上,而老板娘一脸青紫,嘴角破裂,发散衣乱,想必因为摔下楼梯受了伤,不停哀声叹气,恨恨地瞪着堂内一帮恶煞。   胭脂一现身,众人神情齐齐一凛。   “副团主,就是她。昨个夜里就是她杀死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废了我们的武功,带走了……”边上一个被架着身体的人谦恭地面向着饮茶之人,恶毒地嚷道。   “你确定真是她?”说这话的同时,被称为副团主的首领将原本就细长无比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朝胭脂扫视过去。   “副团主,她就是化成灰属下也能认出来!”说话的人正是昨晚被她废去武功的其中一个。   “无耻之徒!”胭脂哼了一声,淡淡然望向老板娘与小庄,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是她,好好的悦来客栈不会迎来这场声势浩大的风波。她必须等燕陌,看来眼下这场硬仗是无论如何也避及不了,明媚的双瞳绽放出摄人的光彩,不着痕迹地将厅堂里的杀手过滤了一遍,启唇轻言:“各位要抓我,请随我来!”言毕,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纤指轻送,准确无误地扔在了老板娘软弱无力的足边,投去一瞥,示意银子是作为她对客栈的赔偿;然后双足一顿,点在楼梯扶手之上,整个身体飘如芦絮般掠向厅堂大门,身姿有如蝴蝶,翩跹之至,落于大门之后再次迅速向外弹去,抵达人影绰绰的街心。   堂中杀手以为胭脂逃窜,身形竟也不慢,紧紧尾随其后,只在胭脂落于街心的后一刻,便已在她四面围成圆圈,按刀以待,杀气腾腾。   本是清晨,来往于集会街道的人们乍一见这阵势,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早早就沿街摆置妥当蔬果杂货等摊档的小贩们一看情形不对,吆喝声戛然而止,赶紧收拾了银钱,推车逃散。眨眼之间,原本开始热闹的街市空无一人,只剩下对峙着胭脂与众杀手。   拔剑,剑身上还带着朵朵血花!胭脂临危不惧,释然以对。   抽刀,刀身闪烁,一片银光!杀手们跃跃欲试,残酷之色溢于言表。   “燕陌在哪里?”揉搓着双手最后出场的副团主依然眯着眼,威胁性十足地问。   “笑话。他的腿又不长在我身上!”胭脂面色一沉,走着环步时刻警惕四周的刀,以防他们突然袭击。   “嘴很硬。念在你是女流之辈,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他在哪儿?本团主便不为难于你。”副团主在杀手圈外绕着圈,始终注意着她的神色。   胭脂不言,心想:且不说她不知道燕陌现在哪里,就是知道了也绝不可能告诉面前这帮杀人如麻的匪徒。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告诉他们燕陌在哪里,他们也不可能放了自己。这种低级的把戏,骗三岁孩童还行,想骗她?做梦去吧!当下极为干脆地道:“多说无益,看招!”   眯眯眼副团主脸形微变,暗自咬牙,残暴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团主捉住她。”   以众敌寡,杀手脸有得意之色,刀网密织,招招致命而来,争相恐后,立功心切。   以寡敌众,胭脂舞剑有如流水行云,身姿轻灵,银剑穿梭,巧张巧缩,密不透风。   ‘锵锵锵’,鸣金之声连绵不断,打破早春辰时的清静美好。   ----------   大清早,瀚淳带着玄素及一票立了功的精卫,悠哉悠哉地从水金城衙门里晃出来。   才辰时一刻,殿下就把他们一个个从睡梦里轰醒,也不知道究竟要干嘛?一个走在瀚淳后面的精卫琢磨来琢磨去,纳闷地问道:“殿下,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水金城有两样东西最出名。第一是匪帮横行,第二是悦来客栈的豆腐花。几年前,父皇有幸在水金城吃过一次,说是回味无穷。昨个儿你们已经把匪帮给扫平了;所以本殿下今天大发慈悲,赏你们每人一碗豆腐花吃!”被众人拥住的瀚淳嘻嘻哈哈地道。   “呀,是皇上吃过的呢!”   “那我们得多谢殿下的心意了!”   “殿下就是好心肠!”   “殿下真大方!”   ……   精卫们你一言他一语,故意谄媚地拉扯着。   一大早的,就听人赞美讴歌一番,瀚淳心情无比雀跃,喜不自禁。   -------新文《我本红妆》确定用第三人称写,已经更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五章 客栈风波(3)]   只有玄素心里最清楚,瀚殿下是没事找事,想趁这几天还呆在水金城,到处找那个在逍遥台上见到的冷面劲装的姑娘,是以出言挖苦道:“是呀,殿下真是体恤属下们哪!”   瀚淳不以为意,侧面朝身后有说有笑的精卫们招手,脚步一转,从县衙大街转到集街。结果被一个推着满车蔬菜的老汉迎面撞到。刹那间,车上的大白菜滚得一地都是。原本就慌乱的老汉见撞到了人,又见瀚淳一身贵公子打扮,身后还跟着不少威风凛凛的军将,登时吓得两腿发软,不住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小人冒犯了。”然后爬在地上捡白菜。   瀚淳不以为意,弯腰拾起脚边的一颗白菜,又道:“快帮老汉捡白菜!”   众精卫赶紧忙着四处捡白菜,再将其码在老汉的木推车上。   玄素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又见一些人慌慌张张从集街跑向县衙大街。“老汉,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被吓倒在地的老汉见面前的白裘公子不光不恼怒,还很和善地吩咐属下为自己捡白菜,胆子大了些,朝玄素道:“公子,悦来客栈门口打起来了!”   “都是些什么人?”瀚淳问。   “是一个姑娘和一群大汉。”老汉收拾着木车,回话道。   脑子里闪过一张傲然不屑的脸,莫非是她?神思一转,瀚淳已弹身至三丈开外,先前嘻笑的神情被严肃给代替:“走,快去看看!”玄素带着一群精卫跟在他身后,全速前进。   集街正中,胭脂与杀手们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轰烈之至,端的是难分难解。地上躺着两具一动不动的尸体。她微喝的声音、杀手们的喊杀声、刀剑铮鸣之声搅和在一起。   果然是她!隔着老远,瀚淳一眼就认出胭脂,妄想围困她的杀手个个都是好手,旁边还站着一个精明外露的细眼中年男子,心里犯了嘀咕,她究竟是什么人?一人独闯蛟龙帮不说,又惹来一大堆杀手。   “殿下,你帮不帮?这帮人可不像蛟龙帮的乌合之众!”身为武将的玄素屏息静气,由于惯性使然,右手已握住了挂在腰上的长刀,注视着斗得狠烈的群人。以他对瀚殿下的了解,这忙是肯定要帮的。要是不帮,那才叫怪事。   瀚淳未言,只是一心向前,步如凌波,跳进了包围圈里,朝胭脂道:“我来帮你!”   不知到为什么,他对胭脂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那种感觉由心而发,亲切得像是与生俱来,一点也不像彼此仅见过浅浅几面的人之间该有的。从昨天逍遥台起,他就不由自主地想接近她。这个时候,见她身陷危险,他居然反常得什么也没想就冲了进去,将玄素与一干精卫看得张口结舌。该不会是二皇子殿下看上这个冷颜冷面的姑娘了吧?   面对如此强敌,心绪微乱的胭脂见招拆招,却知道自己是撑不了多久的,这群杀手可比昨夜的人马强悍多了。辰时已到,燕陌迟迟不来,多少让她有些郁闷,心想再等一刻自己怕就招架不住了,优势全无。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句‘我来帮你!’回头一看,来人竟然是瀚淳,又见站在外围处的玄素与其身后的一票精卫,顿感诧异。谁料这一分神,杀手的刀欺了上来,扫过她的肩膀,削断一缕细柔的发丝,惊险至极。   瀚淳眼尖手快,将她拦腰往后一拖,伸长手臂护住她,长腿横扫,踢中杀手的腰腹,修长的手指轻柔一抓,飘在空中的一缕发丝落在他掌中,堂而皇之地将其别进腰侧。   “你——”胭脂纤腰被扣,定定地望着他优雅的侧脸,张口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他的手势打断。   副团主与众杀手眼见胭脂的剑招略有轻浮,不时便可抓获,不料突然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个唇红齿白的斯文公子,还带了一群精卫,看其衣着气度极像在墨绚国地位尊崇的人,面色均有犹豫,遂出招渐停。   瀚淳朝玄素使个眼色,精卫们齐刷刷地围了过来,将胭脂护住。他精湛的目光射向细眼副团主,责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我墨绚国的地界上公然欺负一弱女子。”据他所知,墨绚国没有这样组织严密的杀手集团,可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究竟想干什么?来墨绚国有何目的?他们与她是有仇怨?还是……   他说她是弱女子。胭脂的眸光幽幽地落在瀚淳完美的侧面,有种化不开的情绪像网一样包覆她周身。“他们是冲我而来的,你还是别搅进来的好!”   “不行!我今天还非管不可了。我倒想看看谁敢在本……”在‘殿下’二字出口前,他适时地改了口,道:“在本少爷面前耍威风,胆子还不小!”   唉!玄素凝神静气,一点儿也不紧张局势,只在心里偷笑,瀚殿下明明是想英雄救美,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不过,他的眼光倒是不赖,青衣女子的确不是普通人,虽说不上绝色,却独有芳韶气质,尤其她出剑的那种自信,就是男儿也未必比得上分毫。如此有胆有识的女子恐怕是万中挑一也难寻的吧!敢情瀚殿下寻了这么多年,就是要寻如斯女子么?或者他真是动了心?   ---------本文暂时改名,不过我自己还是更喜欢原名的。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五章 客栈风波(4)]   “走!”细眼的副团主看出瀚淳身手不凡,加上边上黑面武将以及人数比自己还多的精卫,心中没底,只得下令撤退,等与团主会合,再寻机抓她与燕陌。他就不信,小小一座水金城,还能将她跟丢了。   杀手缩聚一团,听令行事。却不想瀚淳面色一寒,拉长了脸:“站住!本……本少爷有说过让你们离开吗?嚣张完了就想走人?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吗?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打扰本少爷吃豆腐花儿的雅兴,简直罪该万死!众精卫听令,给我抓活的。”   这下子,情况来了个绝对反转,精卫们将杀手们围得水泄不通。   训练有素的杀手们虽临强敌,却相互依靠,交替掩护着副团主,未有惧色。   双方各自将眼神暗合,短兵相接,场面再次混乱一片。不过,显然的,精卫们占了优势。   胭脂在心里猜测着瀚淳身份,面色感激,正待说话,却被瀚淳搂着腰飞出了包围圈:“没事了,我的属下会将他们都抓住的。我们只要呆在一边儿看戏就成了!”   “他们是死士,不会被你的人抓住的。要看戏你自己看好了,我得走了!”胭脂陈述着事实,拍开他扶在她腰间的手,将沾血之剑拭净,插回剑鞘。   “他们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瀚淳不解地问。   她装作没听见,站离他远一点儿,像想起什么似地朝客栈厅堂里跑去。   小庄和伙夫们拥着老板娘躲在楼梯下,看样子都被刚才的打斗吓得说不出话了。   “对不起,我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刚才我给你的银两就当是我对客栈的赔偿吧!我走了,你们别担心,以后不会有人来骚扰你们。”胭脂满怀歉意地道,她是真喜欢这家客栈,简单又温馨,最重要的是在这里能吃到娘亲曾为她做的那种甜包菜。   几人惊恐的神色因为她的话终于松动了一些,肢体动作也不那么僵硬,只朝她点头。   胭脂见状,自己去后堂牵出马匹,准备扬长而去。   又被冷落的瀚淳一脸苦色,好像全世界最委屈的就是他一样,道:“你该不会就这么走了吧?我的属下还在为你劳心劳力,阻截杀手;你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我一眼,连名字也不告诉我!”   “我要寻人,时间无多,你还是别问的好。”胭脂抬眼,一笑带过,素手抚着马背,从容而镇定地牵走马匹。走到门口,阳光已经静静地投落在了客栈门口,街心打斗还在酣畅地上演。   她四处张望一阵,仍未见燕陌影子。莫非燕陌也出事了吗?   “你是要找他吗?”瀚淳见她顾盼交加,忧急之色溢于言表,变戏法儿似地多出一张画卷,其实那画正是她在逍遥台上留下的,只不过被他保存了下来。“他是你的什么人?未婚夫?还是恩人?还是……”   “他是……”胭脂停住话锋。虽然他救了她,她还是不敢贸然相告。尤其非常之时,怎么能随便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他人?   她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瀚淳转念一想,不再多问,善解人意地道:“我帮你找!”   “你得把画儿还给我。”她不作他想地伸手要画儿,清楚面前之人一定在墨绚国有着非凡的地位,否则不会一呼百应,走到哪儿都能看他带着如此精良的卫队。不过,她不想再惹事生端,眼下找殿下要紧,她必须在刺杀团找到他之前将他找到。如果燕陌也能像面前之人一样善解人意就好了!心中畅叹,胭脂郁闷地道。   “他是雾烈国人?”瀚淳将画儿卷妥成轴,交到她手上,明亮的眼睛闪着跳跃的光芒。   伸手接画,胭脂骤然抬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防备之色。果真不是一般人,一张画便能让他猜透几分实情。   为她突然变了脸色一楞,瀚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问:“你也是雾烈国人?”   “无可奉告。就此作别!”胭脂翻身上马,坐直了身躯,多看了他一眼。春日晨光照耀下的他有一张年轻好看的脸,像玉似地温润极了,带着些许顽皮的纯净气息。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许你走!”瀚淳有些恼,只稍稍一纵也跃上了马背,双手将她拦腰一抱,“要走,咱们一块儿走。”   腰上多了一双柔软的手,胭脂不觉一颤,他怎么可以这样动手动脚?于是,她双手将缰绳一勒,马匹腾跃起前腿,连带跳了两次,出奇不意地将毫无防备的瀚淳从马背上抖了下去,摔在了地上,呲牙咧嘴地连声叫痛。   “啾!”胭脂歉意地扫了一脸痛色的瀚淳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精卫们与杀手们的拼杀,驾马扬长而去。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瀚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拍着被摔痛的屁股,一手高高扬起,朝她喊话道。   就在他失望之极时,从她离去的方向传来了细细绵绵的声音:“胭脂!”   “她叫胭脂!胭脂,胭脂……”自言自语地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瀚淳光彩焕发,摔跤的痛一扫而空。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烈皇篇:第六章 水中柔吻(1)]    不久,精卫们彻底收拾了杀手,正确地说应该是拼到最后未死的杀手被捉后全数服毒而亡,狰狞之至。   玄素爱惜地拭净长刀,走到依然在傻笑的瀚淳面前,看了他半天就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殿下,你……”   瀚淳回神,看了满地的尸体,不以为意在别开眼睛,“果然如她所说,都是死士。差人去县衙叫人来清理残局,查查看这些都是什么人?”   玄素未有多话,命人照做,有些不安。那女子绝非凡人,瀚殿下对她如此感兴趣,看来水金城剿匪一行不会像预期那么简单,说不准这次又得搅出一件天大的事端来。   一地血色,瀚淳微闭起明亮的眼睛,斜望于天。天空中飘着清朗的云幕,一只飞鸟振翅飞过,须臾之间便无影无踪,全无痕迹。会像她一样吗?他想。    --------   御风而行,孟春之意悠悠淡淡。   出了南城门,胭脂找了处静僻之地,勒马急停,想起白裘公子看画就能猜出燕陌是雾烈国人,略略担心。这画儿不能再留下了!当即从身上取出来,点燃火折子,将画连同锦袋一起烧毁。   辰时,燕陌未到客栈,会不会也像她一样遭到了杀手的阻截?这正是她所担心的一点,可眼下自己去哪里找他呢?以他这些年流浪的生活习性,昨晚他应该不会到城内。会不会他还在郊外?或者他不愿意跟她回国,如果这样她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沉思阵阵,胭脂突然感到腹中空空,有些饿了。起身到现在,未进膳食,如何不饿?先前近一月时间风餐露宿,也都是艰辛地熬过来。那个时候,杀手团还没有盯上她,情况尚好,现在却越来越糟,回程之途将更加凶险。   胭脂静心屏息,除了松柏摇曳的声音,好像还有水声传来!胭脂驱马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行,马蹄踩在铺满白雪与落叶的地面上,传出特有的自然声响。穿过松柏交相掩映的屏障,耳边传来的水流声音更加明显,眼前豁然开阔,一大片干枯的芦苇绵延无尽,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片妖艳的金黄。马蹄声惊醒了栖息在芦苇间的小鸟。小家伙们全飞了起来,密密麻麻一片。   在芦苇的后面,河水由北向南流得很急,清碧一片,看不见底。几只野免从不远处的林间蹿出,向芦苇丛跑去。她心念一动,折枝疾射,其中一只肥美的野兔倒在了芦苇从边;然后下马,将被射中的野兔拎了起来,拨开芦苇丛走到河沿,准备剖了它,好好洗洗,然后烤了便有食下肚。   正当她走到河边,抽剑之时,突然感觉不对,用力嗅嗅,河水里有明显的血腥气,是从上游传来。没过一会儿,河中央飘来一片破烂衣巾。胭脂折了一根长芦苇条,将其挑了过来,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跳。破布与燕陌身上所穿一模一样。难道他已经……   胭脂不敢多想,顾不得饥饿,扔了野兔和破布,提着剑飞跑,然后跳上马背,沿河而上,一边察看水中有无异物,一边火速前行。他一定是被杀手阻截,才没有到客栈来,一定是这样!   行进一炷香时间,她听到了打斗声,好像有很多人!果然如她所料,河滩之上,不下二十条人影正纠缠在一起,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下了十来个,有一个刚好在她到来时‘扑通’一声被踢进了水里。胭脂心中的剧烈担忧在看到被围困其中、穿着破烂衣衫的人影后一下子变得踏实起来!谢天谢地,殿下还好好地活着,刚才她看到那片破衣巾时还以为他已经……   “驾——”胭脂狠狠地甩了一马鞭,一人一马朝斗在一起的所有人横冲过去。直到近了之后,胭脂朝疲于应敌的燕陌大吼一声:“殿下,上马!”   仅以拳掌对敌的燕陌突然听得她清透的声音,内心的躁动莫名平息了下去,扭头一看,胭脂一身秀逸之装,长发飘飘,右手的长剑已为他荡开了杀手的刀锋,当下会意,牵住马尾,跃上马背,稳稳地坐在她身后。   杀手们密集的刀招被胭脂突然打乱,又被胭脂凌厉的剑气扫得略微一退,再次不甘示弱地向马背之上的两人攻来。   “殿下,坐稳了!”居高临下,毕竟占了优势,胭脂大声向身后的燕陌说话的同时,狂卷起一片剑花以抵挡扑上来的刀影,紧接着调转马匹,左手一扬,一排细密的柳叶薄刃闪现着迷魅的光芒如离弦之箭般朝众杀手飞掠过去。   两个反应不及的杀手当场被击中,倒地不起。其余杀手们挥刀护体,只听见‘铛铛铛’连续数声金鸣,薄刃落地,却不想,胭脂、燕陌共骑一马,已然十丈开外!   “没用的东西!快上马,给本座追!”杀手群中一黑发摭面的伟岸男子一马当先,怒吼着道。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六章 水中柔吻(2)]   所剩杀手听令,策马急驰,黑压压的一群,沿着河岸紧紧尾追在胭脂与燕陌之后。   马若流星飞闪,速度奇快。胭脂回望,乍见距离自己极近的杀手们已然挽弓搭箭,瞄准了自己与燕陌,百感交集,迎风又给马儿一鞭,朝身后的燕陌大叫:“殿下小心!”   燕陌闻声回头,数枝羽箭带着劲气穿空而来,放大在他眼眸之中,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缩在了一起,来不及躲避,猛地将胭脂一齐压倒在马背上。耳边‘嗖嗖’几声,羽箭飞驰,惊险无比地划过他们身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体,马儿像受了刺激似地腾空长嘶,前蹄扬得老高。胭脂与燕陌双双仰身,好在死死拉住缰绳才未有落下马背。   虽是如此,两人的心脏仍是咚咚跳个不停。颇熟悉马儿脾性的胭脂当下大叫:“糟糕,马中箭了!”   正是时间紧迫之时,偏偏马匹中箭,如何是好?胭脂不得多想。燕陌也是急了起来,这帮杀手应该是他们之中最顶尖的一批。没了马,合他与胭脂二人之力,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殿下没事吧?”听身后人没有声音,胭脂再次问话,生怕他也中了箭,那可就难办了。   “我没事!”就在燕陌沉声回她之时,下一排利箭又至,胭脂头上的骨钗被射落,发丝散在了风中,亦轻亦柔地抚摸着燕陌的面颊。马因为中箭吃痛,狂吠着不肯向前。眼见杀手们越来越靠近,即将围堵上来,到了那时就是想逃也逃不掉,只有束手被擒的份儿。胭脂灵机一动,心想现在顾不了太多,能逃即逃,来不及问他有否受伤、会不会水性,以手反握住他的手腕,腾身弃马,双双跳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浪。   风吹起了黑发男子的青丝黛发,那是一双仇恨的眼睛,黑暗无边无尽。背对着湍急的河水,他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仰天长吼:“放箭,放菱镖——”   “是!”杀手们拈弓齐发,数十只羽箭像一条条致命的毒蛇钻进了水里,数不清的菱形飞镖从不同方位夹带着凶猛的气势覆盖了整个河面,最终没水而去。   冰冷的水下,阳光透过芦苇照映下去,形成一束束梦幻般的光柱。胭脂屏住呼吸,紧紧地捉住燕陌的手,带着他尽可能地朝水深处游去。在他们的身后,密织的箭与飞镖组成一张巨大的网,穷追不舍。   孟春之初,水寒彻骨,胭脂又累又饿,何况还拖着高健的燕陌,游得极慢极为吃力;转头看看,发现原来燕陌根本就不懂水性,因为憋着一口气,整张脸变得通红,再加上他只穿着一层破烂得简直不能叫衣服的外衣,又冷又不能呼吸换气,情形非常不妙。   此时上岸无异于送命,胭脂抖着他的手,将他摇醒,张大眼鼓励他一定要坚持,然后摆着双腿,将他送至自己前面,以自己的身躯掩护他,直到将他送入水深处,才转头面向身后无数由于入水而减慢了速度的箭与菱镖,巧手疾张,灌以真气,只那么一瞬间,左手便都是箭,右手则抓满了菱镖。她回眸望了沉水的燕陌一眼,憋足了劲儿,默默为他祈祷,然后脱水而出,冲天而起,带着一身水气旋转数圈,手中羽箭与菱镖直奔岸沿的杀手。   她身上的河水在她旋转之时,化作珠露,射向四面八方,晶莹剔透,轻盈又美妙,宛如绝世。淡金色的阳光将它们映成迷眼至极的幻芒。猝不及防的杀手们在幻芒之后收到了胭脂对他们的馈赠——夺命的箭与锋利的菱镖。   数名杀手当场而亡。黑发男子听见他们倒地的声响,眼色暴张,转身夺过一把弓,搭箭瞄准。   胭脂看到他的双眼,猛吸一口空气,像鱼儿似地迅速入水。黑发男子手中射出的箭带着他整个身体的力量跟随她的身影。只不过,水下半透明的世界里,胭脂感到了身后羽箭异乎寻常的破水声,拼了命游得更远。由于河流水力,加上箭入水后略有减速,她最终避开了那一箭。正当她庆幸之余,豁然发现原先呆在水底的燕陌不见了踪影,急得在水底深处不断找寻。   不懂水性的燕陌在水底呆得太久,呼吸不上来,本能地张口却被灌入了大量的水。他知道自己是雾烈国的希望,记得她游离她时的眼神,这个时候他不可以浮出水面。于是,渐渐沉入深黑的水底。他努力着,坚持着,心中充满了对她的陌生的信任。   胭脂找到他时,他脸色泛白,双唇没了色彩,整个人已经憋得没有了力气。岸上杀手密布,身后箭网罗织,胭脂眼见他陷入昏迷,除了用力摇晃着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必须呼吸!他必须呼吸!脑子里想也没有想,胭脂张着秀丽的眸,凑近他,轻轻地落吻在他如河水一样冰冷的双唇上,以此渡气,希望将他救醒过来。女子本不应该轻易地将吻交付于男子,一旦如此,便等于托付终生,可眼下情形,她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救他。   ------------公告,《花痴皇后》由于出版的原因,改为一周一更,时间为每周一。《我本红妆》一周更新两次,时间见红妆的公告。胭脂目前更新不变。从下周一起执行。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六章 水中柔吻(3)]   所幸的是,他感受到了她蜜唇之上的温暖,闭在一起的眼睛渐渐张开,与她四目相对,望着面前这张算不上绝美却足够清秀的脸近在咫尺,感动弥留心间。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就剩下她一个,他好像又活了一次,生命美好又动人。这样的感观在他过去二十八个春秋冬夏里从未发生过,她是如此不一样的女子!许多从前的想法在她吻他的瞬间奇迹般地改变了。   看他脸色回复正常,胭脂提到嗓门儿口的一颗心悠然落下,脸不好意思地潮红起来,想起岸上的杀手,迅速地收敛起心情,以手指着水流的方向,示意他们必须顺水而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暂时摆脱苍隐国刺杀团的追击。   点头会心一笑,燕陌赞同。胭脂以手扣住他的大手,借水流之力,拉着他向河水的下游潜去。不多时,他们便游离了危险的境地,感到箭阵渐远、再没有什么危险以后,才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殿下……殿下没事吧?刚才……把我吓坏了!”胭脂喘着粗气,满脸是水。   “没事。”燕陌报以一笑,感激之色甚浓。   正当他们以为自己已完全摆脱了刺杀团之后,情况骤然起了变化。河水的速度比先前流得快了许多,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从河水断流之处以奇快的速度坠了下去,刺骨的冰水奔腾不息,带着强大的力量冲淋在他们身上,很痛,很冷。   两人相牵的手被飞流而下的河水冲断。胭脂感觉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尝试着张开眼睛想看看燕陌在哪里,却被垂直的水流冲得睁不开,张开嘴想要叫喊,却被连续灌入不少河水,伸手想抓住点儿可以依靠的物体,手所触及的除了冰水还是冰水,端的是晕头转向,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是一直不停地急速下坠,脑子里一片茫然,早已超过了惊与怕的境界。   另一方面,由于燕陌身材高大,体重超过胭脂,他与胭脂扣在一起的手被水流冲断之后,下落的速度比胭脂快一些。不过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不到,叫不出,摸不着,整个坠落的过程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根本不知道胭脂的方位,一身上下所余下的全是寒冷麻木,被水流冲刷得没有感知能力,只一味地担心着胭脂怎么样了。   二人顺着数十丈高的瀑布激流,飞速降落,先后落于瀑布下的寒潭之中,沉入潭水深处。   听到前后两次落水之声,胭脂的第一反应便是睁开眼睛四处查看燕陌的去处,他不谙水性,万一有什么差池,这月余的功夫都白费了。她赌不起,因为赌注是雾烈国能否复兴。   反观燕陌,在听到了两次落水声后,他看到了自己上方的青色衣衫,是胭脂!胡乱在水里扑腾着,想要靠近她,结果反倒沉得更深了。他非常害怕,害怕葬身潭底,害怕无法与她一同踏上回国归途。当胭脂的脸转向他的时候,他很开心地笑了。   鼓足一口气将深入水下几丈余的燕陌拖出水面,胭脂满面水花,望着同样湿漉漉的他,目光坚定不移,像很满意自己已将他救出水的重围,然后才转头观察四周、寻找水岸,奋尽全力地向岸边游过去。   等到了浅水,双脚触地,她气喘吁吁地呼吸着空气,疲惫、饥饿一股脑儿袭上她的身体,双腿不仅发软还打着寒战,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我……实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殿……殿下……会随我回廊、沧之城……吗?”说完话,还没听到他回答,她就心力憔悴地倒在了浅滩上,晕了过去。   “胭脂,你醒醒!别吓我!我答应你回城,我答应你。”这下子,被水流冲得七荤八素的燕陌慌了神,顾不得被水泡得发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将倒在浅水里、脸色苍白的胭脂连人带包袱地横抱起来。他捞起她绵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岸边,感慨万端。她的身子很轻,轻得就像羽毛一般,一定是在寻他的途中吃了不少苦,劳累不堪。从廊、沧之城一路西行,穿过沦陷的雾烈国土,辗转至水金城,还要沿途躲避刺杀团的追击,就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快马加鞭也得一月半时间才能到达,她是怎样不眠不休地在赶路,才能在一月之内到达?如果没有亲眼看见她超凡的剑术,如果没有看见她拼命保护自己的情景,他无法想象自己怀里这副柔弱的身躯可以绽放出那么惊人的力量和意志。比起她,他感到极度惭愧。   潭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泛着腐烂气息的落叶上东一堆西一堆地积着雪,看样子没有什么人的足迹。   上岸后,他将她轻轻放在一颗老松树下,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她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在冰水里折腾了这么久,又急又累又饿,所以晕了过去。放下心后,他在树子里拾了干枝树叶,以卵石相击打了火,燃起一堆篝火,然后用胭脂的剑在浅水处刺杀了几条肥美的鲶鱼,简单斩杀之后,以树枝叉了起来,横架在火堆两旁的简易木架上,任其慢慢烘烤。做妥这些之后,他抱过胭脂的身体,将她的头枕在自己双腿上,保持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靠近火堆,既方便取暖,也方便烘干她身上湿得能拧出水的衣裳。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六章 水中柔吻(4)]   一切静下来,他亦疲惫得再也无法动弹,低头凝视着她清纯的脸,弯弯的眉毛,忍不住用手从她的额头一直划到她的高高挺起的、像永远不服输的鼻子,最后抚过她姣好的唇线,停在了她削尖的下颌处。她在水里吻了他!想起这个,他突然开怀地笑,紧接着又无法抑制地狠狠心痛起来。她是十二皇弟的皇后!十二皇弟……她说十二皇弟已经去了。就像七年前他出走时所预想的一样,雾烈国果真到了国中无人的地步,竟然需要一国之后亲自前来寻他。   “胭脂,醒来!”他喃喃地唤着她,清澈若面前这潭碧水一般的眼睛定定地瞧着她的容颜,心疼得厉害。在这个世上,她是继母亲、十二皇弟之后第三个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人。母亲去了,十二皇弟也去了,他只拥有她的关心而已。伸手拨弄着她又长又黑的发丝,反复地仔细梳理,有一种浅淡的情愫像她的发丝绕结在他指尖一样盘旋于他这么多年孤独又寂寞的心房。   “鱼烤得很香了,醒来吧,胭脂!我知道你饿了!”看着她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他再次唤她,话声不知不觉地充满了幸福与温柔。   她这是怎么了?胭脂晕晕沉沉地张开眼,发现燕陌正低头看她,扭动自己尚很无力的身体,感觉到火堆的暖意,鼻子嗅到了丝丝缕缕的香气,饿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明显,肚子甚至发出了丢人的‘咕噜’声。也是呀,从一大早到现在——看样子已经过了午时,腹中空空如也,能不饿吗?乍一闻到食物的香味儿,可说兴奋到了极点,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   “你晕倒了!饿了吧?山间野林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烤了几条鱼,将就将就吧!”燕陌取过一根叉着一条烤鱼的树枝,朝她递过去。   她是真的真的非常饿了,从清晨一睁眼起,一直只顾着拼杀、带着他逃命,早就饿前胸贴后背,接过他手里的树枝,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毫不客气地大块朵颐。   燕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吃鱼的样子,猜想着她应该很少将这样自然适意的女儿家的娇态显露人前,前两次见她时,总感觉她冷静睿智、大气自持,就算男子也未必能匹及。偏偏她有一个如此娴雅的名字——胭脂——那是一种任何人见了都会喜欢的柔美色彩。想到这些,他的脸染上了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笑意。   很快地,大半条被烤得满面金黄的鱼进了胭脂的肚子,她感觉一身上下暖了许多,舒畅极了,抬头一看,燕陌正微笑着一眨不眨地看她,有些不自在地道:“殿下,你也吃些鱼吧!”   “哦,好!”只顾着看她狼吞虎咽的娇态,自己倒忘记吃食,经她一提醒,他颇不好意思地移开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伸手取了一根叉着鱼的树枝,缓缓撕食。   “殿下现在能随我归国了吗?”扔了手中树枝,胭脂恢复了惯有的沉静神态,谨慎地看着燕陌道。   “我答应你,跟你回国。”燕陌很爽快地答了话,但当看她转瞬即变的神情时,心里不由得一沉。他很想知道什么样的成长环境可以使她如此异于一般女子?   “太好了,雾烈国有希望了。”得到他的回答,胭脂很兴奋,当看到他停止吃鱼并以探究的眼神望着自己时,兴奋立即停止,换了副很严肃的表情,道:“殿下快吃鱼吧!吃完后,我们得马上赶路。刺杀团没有看到我们的身影,肯定会沿着水路继续追查。这里不安全。”即使在强烈的兴奋状态下,她仍心细如发,仍记得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因为她是在对一个国家负责。   “好!”燕陌颌首,边吃鱼的同时,边看她坐在火堆前烘烤衣服。如果不是遭受追杀,他真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多看到她真实自然的另一面。   时光静好,碧黝黝的春潭边,积雪成堆,卵石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洁异常。   胭脂凝眉思索了一阵,不顾身上的衣衫尚未干透,起身折了一根树枝插在沙土里,枝影微斜,暗道还好,未时刚过,于是转头询问燕陌:“殿下,可以起程了吗?”   “你的衣服还没有干,这样穿着不冷吗?”刚吃完鱼的燕陌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不能再呆了。没有马,我们的行走速度经受不住刺杀团快马加鞭的追赶。万一被追上,可就不一定有这一次的好运气了。”胭脂解释着,看了看燕陌几乎衣不蔽体的样子,歉意地道:“殿下穿得这么少也不觉得冷,我怎么还能叫冷呢?请殿下委屈委屈,等到了集镇,再买像样的衣服换上。”   “嗯。”燕陌没有多说,将剩下未食的一条烤鱼挑了起来,然后细心地灭了火,再用树叶积雪以及卵石将燃烧过的痕迹掩盖起来,恢复成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见他如此,胭脂很是安慰。他还是曾经的那个燕陌,威严与尊贵在他骨血里深深扎着根,虽然有时他看起来的确和一般的市井混混没有什么不同,但那些细微之处,比如昨晚他分鸡肉与她时,比如适才他为她烤鱼时,又比如他掩盖火堆时。   ---------本文相对慢热,尤其第一卷因为要铺垫东东比较多。《我本红妆》已更新。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六章 水中柔吻(5)]   “走吧!”燕陌挑着最后一条烤鱼,从地上拣了两块小卵石放进衣袋,招呼着她。   “你这是……”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举动。   “落了水,身上的火折子肯定用不了,卵石可以打火。若是没有那么快找到村庄,还能用这条剩下的烤鱼果腹。咱们沿着水路走吧!”想是鞋子掉进了河水里,燕陌打着一双冻得通红的赤脚,边说边走在了前面。   “你的脚……不要紧吧?”大冷的天,一路荆棘,还不知得走多远才能到有人家的地方,他光着脚能行吗?   “没关系,不碍事的,走吧!”知道她关心自己,燕陌心里热乎乎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忍受着从脚底传来的寒冷,嘴里说着打消她顾虑的话。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若能做到这一点,重振雾烈国指日可待。胭脂不语,打着轻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就这样,两人沿着水路,劈荆斩棘,相互扶持着顺流而下。   ---------   夕阳满天,雪堆冰棱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光芒。在胭脂与燕陌坠落的瀑布高处的林子里,鸟儿被急促的马蹄声惊得扑簌簌飞起。   一群立身于马的劲装杀手拥簇着一个身形高瘦的黑发男子出现在阳光、河水与天际的交界处。他的眼睛装满了仇恨,目光频频流连于瀑布之下的深潭与密林。   “团主,瀑布这么高,应该没有生还的可能。”离他最近的一个杀手查看地形后道。   “这条河叫玉清河,通向漕江,为了以防万一,绕道去瀑布下面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扯起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那女子武艺出众,杀了他座下那么多人,又深谙水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掉?再说燕陌,三十几人围杀他,反倒被他杀死了十数人,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绝不能让这二人踏上雾烈国的土地。这是桓帝给他的命令,他必须办到,完美无瑕地办到。   “是!”众人领命道。   “走!焙诜⒛凶右宦淼毕取?  杀手们走后不久,瀑布高处又出现了一拨人马,为首之人身着银白狐裘大衣,高冠玉面,在微沉的暮色里显得耀眼夺目。   “殿下,依我看咱们不必再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劳心费神了……”腰跨长刀的玄素话还没说完,就被瀚淳眼中厉芒瞪得不敢言语。好一阵后,见瀚淳脸上神色有了些好转,他才又说:“算我没说。”   “追她的杀手们是不会放弃的。她有危险!”瀚淳望着数十丈高的瀑布,思量着道,心中十分焦急。清晨刚收拾好悦来客栈的残局,还没来得及回县衙,就有人来报告说城南郊外玉清河岸边有人打了起来,想起她去的方向正是往南,他便带着人马不停蹄地前往事发地点,结果发现了十来具与悦来客栈前如出一辙的杀手尸体;接着顺着马蹄印儿一路追到芦苇滩,又发现了她中箭而亡的座骑以及数具杀手尸体,岸边满是暗器,派人下水去找,水深难测,无法查看;只好一路尾随着沿途的马蹄印儿追到了瀑布。   她以寡敌众,是为了那名画上的男子么?画上的男子究竟是她什么人?这么高的瀑布跌下去,还有生还的可能吗?一路寻迹而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担心她,担心得心都快蹦出来了,以至于控制不住情绪,对多年的好友玄素也动了火气。   “回去吧,殿下!天快黑了,就是要找,也得明早天亮后再寻路下去找呀!”玄素劝说道。看来瀚殿下这回是真的看上那姑娘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看瀚殿下如此失魂落魄过。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瀚淳最后一次望向瀑布的下方,心里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不得不掉转马头,准备回城。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朝众人方向飞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军将般的人物,急急地朝瀚淳高声大气地喊叫:“殿下,殿下——”   “来者何事?如此慌张?”瀚淳双手用力地捏在一起,心里一紧,涌里一腔热情,又突然地惶恐起来。莫非找到她了?是生还是死?   “殿下,墨都急报,贵妃娘娘重病危在旦夕,请你即刻回都!”来者落马即跪,上气不接下气地报话。   瀚淳难以置信地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不可能,他离都时,母妃明明还好好的。   “殿下,墨都急报,贵妃娘娘重病危在旦夕,请你即刻回都!”来者重复了一遍。   “母妃病危?”瀚淳登时感到脑袋里空荡荡的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不禁泪眼迷蒙:“连夜回都!”胭脂,但愿你还活着!他咬紧了唇舌,心中默念,反手就给了马儿结实的一鞭,再无法顾及任何事情,火速驰骋在回城的路上。   一群人最终飞快地消失在了初春时节的苍茫夜色之中。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七章 他的本色(1) ]   顺着玉清河,燕陌与胭脂一直走到天黑,才找到了一个仅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二人站在村口,看着村子里若隐若现的灯光,彼此都有些激动。   “进村吧!”燕陌看着疲惫不堪的胭脂道。   “等等,我们还是暂时不要进村比较好,说不准刺杀团的人马正在村庄里恭候我们的到来,还是小心为上。”胭脂思虑再三,反驳了他的话。   “既然如此,找处隐蔽的地方休息一会儿吧!”燕陌提议道。他实在无法再看着她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继续前行。   “我看还是应该连夜赶路才行。殿下,意下如何?”胭脂呼着气,感觉身体在夜风里抖得厉害,回过眼看见强忍住寒风吹袭的燕陌,当下又改变了主意。“殿下,你且在原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不明她的去意,燕陌不放心地道。   “不行,你在原地等我。”胭脂坚决否定了他的话,举步朝着最近的农家小院走去。她得为他找几件避寒的衣物才行,否则还没走到雾烈国边界,他就被冻死了。   默默无语,燕陌只好站在原地等待,因为他知道她说一不二,她是不想让他犯险,所以才先行一人去查看情况。   好在,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时间。回来的时候,胭脂手上多了一件像样的棉袄、一条厚实的下装以及一双起来起很温暖的棉鞋。她将东西都递给他,说:“天气太冷!怕你挺不住,这是我在村民家里悄悄拿的,殿下快穿上吧,也好抓紧时间赶路。”   “悄悄拿的?”燕陌一怔。   “眼下我们绝不能暴露行踪,万一被刺杀团发现可就麻烦大了。放心吧,我放了一块碎银作为交换,不算白拿。”胭脂打消他的疑虑,背转身走远几步,等他换装。   换完装,燕陌感觉身上暖和多了,与胭脂分食了中午剩下的烤鱼,便急匆匆地开始摸黑赶路。   ------   天亮之时,二人到达了墨绚国最南端的小镇——银雪镇,找了家僻静的客栈,订了一间套房暂时歇脚。   刚进房门,胭脂放下包袱与长剑,朝一脸倦怠的燕陌道:“殿下先在房里歇着,一会儿小二会送热粥热膳上来,我先出去一趟。”   她昨天坠水晕倒,又坚持连续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明明满面风霜,却连坐也不坐一刻便又要出去。想到这些,燕陌内心的担忧极为浓重,急急地问:“你去哪里?”   “我得去买两匹马,还得买些衣衫。咱们的装束得好好换一换,否则目标太过明显。银雪镇毗邻褚旭国的丹城,只两天路程。咱们先到丹城,再由丹城边沿的栖凤山直插玉霞关。这样一来,就不用再经过把守严密的漕江。殿下以为如何?”   “这条路似乎并不好走,需要越过墨绚国与禇旭国两道关卡。”燕陌若有所思地道。这条路是比直接从墨绚国出关,通过漕江,再经苍隐国漕州边境转入雾烈国要来得近,只是路况不太好,加上要通过两国边关,怕不是易事。   “殿下放心,这条路我已经走过一次。来的时候,我已经都打探好了。自从玉霞关与平城失守后,墨绚国的商队为了赚到更为丰富的银钱物资,便联合褚旭国商队开辟了这条商路,直通雾烈。如今这条路商货繁忙,最适合我们掩藏身份,借以归国。”   “好吧!”想不到,她早就已经未雨酬缪,安排稳妥。燕陌看着她憔悴的容颜,心中对她的信赖一点点垒加起来。   “殿下好生歇息,我去了。”强打起精神,抖了抖身上皱起的衣衫,胭脂掩门而去。   如此乱世,雾烈国若得此女子为后,将是史上少见的幸事,十二皇弟去得太早了……看着她削瘦的背影被渐渐关闭的门隔开,燕陌如是想着,靠在床柱上闭目养神。   银雪镇为墨绚国边关城镇,四海客商齐聚于此,来往穿梭,可谓热闹非凡。在这块商货交易频繁的风水宝地上,吃喝玩乐应有就有,可说没有买不到的商品。   因为来时经过这里,胭脂对这里的环境相对熟悉了些。很快,她就买到了现成的服装衣饰,既有给燕陌的,也有给自己的。   正当她抱着装服装的小包袱从店家走出,准备前往隔街的马市时,街道的一头出现了四五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物,身着清一色灰色长袍,腰上均系有一方白玉,显得颇为儒雅。她心里一惊,赶忙混在了人群堆里避其眼目。数日前她经过丹城时就曾见过这几人,那时他们并非如此商户打扮,而是武将模样,随侍在一顶空前豪华的大轿边,好像属于禇旭国某个位高权重的名门望族。   等几人骑马远离了闹市,胭脂从人群堆里走出,朝隔街的马市走去,边走边犯嘀咕。四国通商由来已久,即使眼下两国战乱,四国之间的商队仍相互来住密切,可是刚才这几人为什么要刻意装扮成商人的模样来邻国?他们来做什么?他们明明是禇旭国武将,可不是文人或商人。   自从苍隐与雾烈开战后,向来爱好和平的墨绚国仍像十年前漕州战乱一样全心致力于规劝两国,而褚旭国则不闻不问,大有点儿‘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意思,就是偶有书信于苍隐、雾烈,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有几分诚意。那时雾都失陷,驸马修越曾回禇旭国求兵援助,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空手而回。眼下,四国之间的关系如此微妙,这些人如此动作究竟有何目的?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七章 他的本色(2)]   胭脂思来想去,不觉马市已到,飞快地挑买了两匹好马以及合适的马具,付了银钱,左右手各牵一匹往客栈方向走,谁料回到客栈,竟见几名灰袍男子正坐在客栈厅堂里有说有笑,自己反倒楞了一回,还是店家伙计主动上前为她牵马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装作一边呵气一边揉搓着双手,自然地穿过厅堂。好在几人一直在饮酒作乐,没有发现她的注视,胭脂也就放心地上了二楼。   急匆匆推门进房,却不见燕陌的影子,她的心凉了半截,该不会他又出什么事了吧!不是让他在房里好好休息一阵子的么?怎么她出去一趟后就不见了人?里外两个房间所有物品未有零乱的迹象,她随身的小包袱像被人动过,打开看看,却未少一物。就在她莫名焦虑,过滤着各种可能性时,身后传来了推门声。   “你回来了?”是燕陌的声音。   饱受惊吓的心脏一下子恢复了正常的心跳,胭脂放下装衣物的包袱,用有些责怪的语气道:“我不是说过请殿下在房内好好休息一下吗?您怎么随随便便就出去乱走?万一被刺杀团的人发现怎么办?你知道不知道你对雾烈国有多重要,你……”在回转身的一刹那,胭脂停止了说话,双眼望着面前整洁宜人的燕陌,一直呆在原地。   燕陌乍见她极度惊愕的样子,一时失笑:“怎么?我的样子很怪吗?”过去七年,他打定主意隐姓埋名,一直浪荡过活,不修边幅,外表形象要多糟糕就多糟糕,如今里外沐浴一番,洗净梳直满头蓬乱的头发,刮了胡渣,用盐清洁了口腔,一下子就变得神采奕奕。   老实说,她真的非常不适应他一下子从邋遢无章变得清新怡人的样子,尤其眼前的燕陌和逍遥台上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看来你得好好习惯我现在的样子!”燕陌眨了眨炯炯有神的眼睛,有些调皮地扬起浓浓的眉,表情有些促狭地看着还没有反应的胭脂,然后指着她手上的男装:“你手上的衣衫是给我的吗?”   “呃,是……是给殿下准备的。”胭脂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手上的禇色衣衫朝他递去。   接过衣衫,他自然而然的神色里多了份得意之色,没想到稍稍打理一番居然把向来遇事从容不迫的她都惊住了。“不要一直叫我殿下,叫我燕陌就好。”   “殿下快换上衣服鞋袜吧!”胭脂没有改口,径直走向外屋,以便让燕陌在里屋换装。她记得侍卫长带她回雾都前,在玉霞关的军营里,曾远远地见过他一面。那时,他穿着赤袍金甲,头戴缨羽,威风八面,一挥手,便有数万大军为之齐声高呼,何等荣耀!这么多年后,他变了许多,变得稳重了,变得谨慎了,变得内敛了。雾烈国所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位懂得韬光养晦的帝王。   就在她思绪翻滚之时,内屋的门轻轻地开了,燕陌站到了她面前,夺走了她的目光。平心而论,他长得很是出众,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成熟的脸棱角分明,唇部上方与下颌处还有着刮去胡桩的青印儿……放眼看去,他的身上总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沧桑感,这大概是离国出走的这些年磨练而成。   见她只是欣慰地看着自己,燕陌感觉一身上下有些不自在,自顾着左右查看自己穿得还有什么不妥:“为什么不说话?我这样穿着……不好吗?”   褚色的长衫,斜绣着云边的领口,柔缎制的暗褐色腰带,再配上青靴一双,整个人较之前增了数分雅致,再不是坐在土地庙门口的流浪混混。胭脂菱唇微启,忍不住赞了一声:“很好!”   “那就好。好些年没有这么穿了,连我自己都有些不习惯!”燕陌用手撩了撩额际垂下的长发,试着在胭脂面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找回一点儿从前的感觉。   “晚些时候,殿下将发绾起吧,现在这样看起来很怪。”看他长发披肩,胭脂提醒着说,开始想接下来赶路的事。   “对了,你吃过了吗?我为你留了些点心,用棉被焐着呢!”突然想起她还未用早膳,燕陌走回里屋,掀起棉被,将一个还热乎乎的小布包取了出来递给她。   “刚才出门在街市上吃过了,先收起来吧!马匹以及赶路用的干粮我都准备好了,午时一过我们便赶路。我向侍卫长许诺两月便回,眼下仅剩一月时间,时间很紧,能给殿下的休息时间不多。趁现在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请殿下好生休息。”胭脂没有接他手上的食物,中规中举地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趁着刺杀团尚未追上来,借此良机走得越远越好。   也就是他梳洗一阵的光景,她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可谓神速。不过,听着她一口一个殿下地叫,燕陌隐隐有些不快。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不喜欢她与自己有距离,他希望她叫自己的名字,只有如此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才是平等的,才有可能靠得更近。“不要叫我殿下,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烈皇篇:第七章 他的本色(3)]   心如玲珑的胭脂听闻他强调的话语,内心一震,莫非昨日水下为救他的那一吻让他误会了吗?燕康尸骨未寒,大仇尚未得报,雾烈危在旦夕,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儿女情长?即便儿女情长,对象怎么能是自己?即使她不认为自己是雾烈的皇后,可廊、沧二城的百姓并不这么认为。抬眼望他,正见他睁着坦诚的眼睛注视自己,胭脂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紊乱,开口轻言细语地提醒:“我想殿下是误会了某些事情,保证殿下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殿下须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切勿忘记雾烈国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只不过他一句话,她便凝重如此,恍似如临重担似地。燕陌看着她,话语一转:“如果我命令你不许叫我殿下呢?”   看来他是铁了心如此,胭脂微叹着,不发一言,走向房门。   “如果你不叫我燕陌,是否意味着我得叫你一声皇后?”燕陌在她身后补了一句,或许她不愿意那么叫他是因为十二皇弟的关系吧!她与十二皇弟之间,是否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如果这样,她就不应该亲自前来寻他才是。   燕康,那个爱她至深的男子,虽然她不曾爱过他,心却为他的死染上了疼痛。胭脂欲出门而去的身影有些晃动,强忍住这些幽微的心情,沉着地道:“大婚时,他就站在新房门口,还未进门就中了箭,所以我不是他的皇后,不过我会为他复仇。”   这么说她并不爱十二皇弟,只不过是因为责任?燕陌突感快慰,某些决定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不再勉强于她。   身后人不再说话,胭脂松了口气,偏在跨出房门之前又想起了楼下大堂中不明身份的四五个灰衣人,转头面向燕陌,却与他澄澈的目光撞在一起,慌忙别开道:“我上楼时,大堂里正坐着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咱们还是别生事端的好。殿下且在房中休息,尽量别下楼,我会让小二将午膳送进房间。”   “你还要去哪里?”燕陌问。   “我去梳洗梳洗。”胭脂答道,心想又是落水,又是赶路,一身上下脏得发臭,要是再不梳洗一下,恐怕头发都得长虱子了。   “嗯,是该去洗洗了,要不然你就快变成女混混了!”看她两手空空就准备去梳洗,燕陌哑然失笑,转身在里屋取过装衣物的包裹,朝她扔了过去:“你该不会打算这么空着手去梳洗吧?”   “呃,谢谢!”胭脂窘着脸接过包裹,赶紧冲出门去。   房内的燕陌见状,笑得更加灿烂,哪里像一夜赶路未眠的人?   --------------   事实上,当燕陌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口退出了房间,时辰已近黄昏。不是要赶路的吗?胭脂呢?从床上猛然坐起,他起身推开了门,发现胭脂身着枣红色的小袄,黑亮的发丝披了一肩,趴在外屋的木桌上睡得正浓,右手紧紧地抓着剑,保持着随时都能出招的架势。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就连熟睡时也不忘记要保护他。燕陌脸色一柔,撩开她散在肩上的乌黑发丝,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又极其小心地取走她手里的长剑,将她轻盈的身体抱了起来。想是她睡得太沉,竟未被他的动作吵醒。   燕陌笑了笑,将她安放在了床上,为她脱去靴子,拉过还暖着的棉被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床边自言自语地道:“安心地睡吧,就是赶路也不急着这一刻。我一定会将你带回雾烈。”   他就这样安静地守着她,不觉得累,亦不觉得饿,看着她憔悴削瘦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如此安祥,听着她平静的呼吸声,感到极为惬意。哪怕是她的眉轻轻皱了一下,他也觉得那是美妙。她算不上美,却自有她动人的地方,比如危险来临时,她能勇敢地站在他的前面,那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做得到的。十二皇弟好眼光,现在的雾烈国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位坚强勇敢的皇后。   --------------   她睡得并不安稳,做了梦,梦见了那场惨烈的战争。她看见娘亲与爹爹拼了命要救自己,却被凶狠的士兵砍倒在地,鲜血直流。她看见明晃晃的刀朝自己砍来,以为自己要死了,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