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忘川水。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在她还不是人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人的狡诈和自私。
不想面对的,逃避;不想受累的,遗忘。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她还不是人。
她将手放上左胸。
里面没用任何生命的跳动。
“碧海!”
一阵强风刮过她身旁,她残存的记忆告诉她是谁。
京鹜紧紧地握住碧落的肩膀。
“你喝了忘川水!?”
碧看着京鹜恶狠狠的眼睛直盯着她,仿若只要她一点头,他就可以把她脖子拧下来。
“我……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又好像没有。
她连这也忘记了吗?
京鹜惊得往后退了几步。
“你真的喝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待你……”
他让她动,让她笑,让她哭,让她恨……她怎么可以!?
京鹜把手搭在碧海的头上。
“你见过天庭!?”
在得知碧海在离开他的这段时间内碰到谁,京鹜更是诧异。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现在是鬼界之王,可是他不怕所有人,却不得不忌讳着天庭。因他是上界的神,因他是自愿到地府赎罪,因他仍具有神之能,因他不受任何一界的控制。
碧海摇摇头。
她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听着,我不许你再见到他!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再见他!”
京鹜自己也无法解释这突来的心惊是为何而起,他对天庭的恐惧仅仅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制得住他吗?好像不只是如此。
对将来发生的事为什么他会有种威逼压迫之感?甚至恐惧。他恐惧知道那个过程,更恐惧知道那个结果。
“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再见他!不然我重新把你变成一块石头!”
京鹜瞪红了双眼。
“石头”两字却让碧海愣在原地。
石头?石头!她原来只是石头!?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心思?会有那么多的感伤?会有那么多的心痛?最要命的是,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思想?
她……
碧海伸出手看着手掌上面的纹路发呆。
只是石头?!……
京鹜一拂袖,带着愠气离去,留下碧海还在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他说我是石头。
他说我是石头。
我是石头吗?
碧海摇摇头。
她知道石头长什么样子,她知道肯定不是长得她这个样子。
那她是什么?
可以问谁?
能问谁?
应该问谁?
天庭。
碧海站起来,朝着忘川走去。
川水还是那样地流动,很多流影在上面来来去去,看似流过去,又看似静止,不知道它流动的方向,亦不知道它竭尽的源头,仿似它注定就是要这样地流。
“天庭。”
碧海轻唤。
没人回答她。
她轻轻抚着波面,搅乱了波水。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害怕京鹜。不知道是他的暴躁、歇斯底里让他更容易暴露自己,还是他对自己的好让自己反而肆无忌惮,总之,她不怕他。如果她真的是他所说的石头,那最好趁一切都没有开始的时候就结束,走向一个错误该有的结局。
“天庭。”
她轻轻甩了甩了手。
说实话,她找天庭,她只能找天庭,她想找天庭。在这里,她不认识任何“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寻找答案;她总觉得天庭应该会知道,他知道的,他会告诉她。
为什么?
她问自己。
“天庭。”
她知道他会回答她。
“我在这儿。”
一团白影飘飘渺渺地出现。
碧海笑了。
因为他们都是孤独的人。
“天庭,我是谁?”
白影没有回答。
“天庭,告诉我,我是谁。”
白影乎明乎淡,乎大乎小,像在思量,像在挣扎。
“我知道你会告诉我,因为我和你并无关系,因为我和你在这里一样都很奇怪。”
一个被神抛弃亦抛弃了神的神,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这种孤独,不会再愿第三个再来尝试。
“你是灵石,因为京鹜将他半颗灵珠度给你,因而你有了活动的能力,但你还不是人,你只是个容器,储存着情感、思想的容器。”
碧海手紧紧攥着原本是心脏的地方。
“那……鬼王也叫我碧海……”
白影沉默了一下,似在衡量这个问题的轻重。
“那是京鹜母亲的名字,千年前的孽海妖花,风华绝代,艳冠群芳,曾经掀起血雨腥风,三界为之大乱,鬼王——当时还只是鬼界护法,收服了孽海妖花,又将其挖心拆骨,使之无法复活及转生,立了大功,三界助他夺得鬼王之位。”
“那京鹜……”
“他是用孽海妖花的血泥和骨做的……鬼王亲自造了他……”
碧海垂下头。
鬼王造了京鹜,京鹜造了她……她会不会变得跟京鹜一样?
“天庭,你是谁?”
白影没有动。
“我忘了。”
“为什么?”
“我每天饮这川水,渐渐地,也就忘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忘了。”
“想不想离开?”
“我不知道那个让我离开的理由。”
碧海突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想不想再想起来?”
*
生日了。
往年都有可以打电话的人,电话那头的人会笑,今年没有了……
希望外公也能知道——他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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