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漫无目的地徘徊在岸上,惯穿的白衣身上是点点妖异的蓝。
她刚刚完成了她被创造出来的使命。
她刚刚什么都没有做,却可以致人至疯至狂。
京鹜带她去见鬼王。
她想她怎么都不会忘记鬼王看到她的怪异又震惊的表情。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微颤颤地从王位上走下来,已经浊糊的眼睛突然像被人撑开了一样,睁得很大,看她的表情既有惊喜,又有仇恨。
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才可以同时出现这两种情绪。
“碧海……”
她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看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不是他在叫他。
她看到鬼王龟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她知道,他在叫她。
原来这名字……不是她的。
她不知道那时候产生的感情应该叫做落寞。
她只是难受。
她无形之中成了某人的替代品。
“她不是碧海。”
她身边的男“人”说话了。
“她不是你那个碧海,她是我的。”
京鹜冷冰冰地看着鬼王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她明明就是……”
“你那个碧海已经不知道在枉界里受了多少苦,为了你的权欲,为了你的自私,为了你的野心,你抛弃了她,你牺牲了她,你挖了她的心,啃了她的骨,破了她的魂,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你没资格再拥有她!”
京鹜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根根青筋在他苍白的手上显得那样愤怒。
碧海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没有,没有,我没有!她、她,她自愿的!我没有对不起她……我没有……她是孽海妖花啊,只要她不愿意,没人可以强迫得了她的……我没有要求她,虽然她知道只有她的牺牲,三界才会停息战乱,而我也会……”
鬼王暴突着双眼,硕大的眼白充斥了整个眼眶,仿若被撑破一样,眼珠上不满了血丝。
“是啊,你也会因为平定有功,有三界帮你夺位,你不是更容易就能篡位!?哼,愚蠢如你,被三界利用,除了他们最忌讳的孽海妖花,帮你夺得了鬼王之位,还夺了你的青春!”
碧海倒抽一口冷气,睁大了双眸。
鬼王在碧海清澈的眸瞳里看到了自己腐朽败坏的模样,还有他曾经最爱的容颜,想起自己是怎样撕裂这华丽的外表,掏出她跳动的心脏,她带血的微笑……
“碧海……呜呜呜……碧海啊……”
鬼王捂住自己的眼睛,被黑色的大袍包裹了起来,成为一滩烂泥。
汩汩蓝色的液体从烂泥中流出来,流淌开来。
京鹜抛下碧海,一个人走上去,蹲下来。
看那蓝色的液体中,有风华绝代的孽海妖花,有意气风发的鬼界护法,有他们的爱,有他们的苦,有他们的泪,有他们的恨,有他们的追悔和忏悟,有他们的隐忍与牺牲,有他们的私心和成全,有他们的忍让和牺牲……
蓝色液体越流越少,呈现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京鹜将手伸进那滩烂泥里,紧紧一握,有物体被掐碎的声音。
碧海看到京鹜有些颤抖的肩膀和他紧攥的手,她知道她窥见了某些她不应该知道的秘密,她害怕,所以她逃离了那个地方。
碧海低头看到裙摆上有鬼王身上的蓝色液体,恐慌着想要洗去这不祥的液体。
河水涟漪,却不清澈,模糊一片,似乎还泛着些白烟。
碧海放弃地放下根本洗不净的裙摆,忽感一阵口渴。
便掬起一掊水。
“别喝。”
有人阻止了她将要往嘴里送的水。
碧海抬头,却只看到白色的影子。
“这是忘川水,喝了,就什么都忘了。”
碧海没有说话。
她还不知道怎么跟京鹜以外的“人”如何沟通,更何况这团白影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声音好听,比京鹜的好听。
碧海在打量白影的同时,白影也在打量她。
“你……好像不是鬼。”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碧海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
白影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给碧海定义。
在鬼界看到其他灵物,甚至人,并不奇怪,但很少不是鬼的来忘川,老早就被孟婆给挡住了。
“你仔细看看这河水。”
碧海眯着眼睛,发现无风,但河水总微微泛着波纹,波纹竟颇像人的脸,有的在张口叫嚣,有的在痛苦呻吟。
“这是人在生前的记忆,如果你是人,你肯定能在这里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记忆,如果你不是……”
白影闭口不说了。
碧海看着这流淌的河水,仔细地寻找,最后黯然地低下头。
这里没有她的记忆。
“你是谁?”
“我是掌管轮回的。”
“你是谁?”
碧海又问了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执著于名字。
白影知道她在问他的名字。
“我是天庭。”
“天庭……天庭……”
碧海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感受到它们在唇齿间的翻动。
她正色地看着这团白影。
“我想喝忘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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