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看了一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

　　“方方，这是烹饪社社长孝敬老师的，你去送一下吧。”

　　“呿，我又不是茶水小妹，干嘛让我去啊？”方然把放在桌子上的脚给放了下来。

　　“那……”肖挑了挑眉，“你觉得谁去送好？”

　　“不是还有……”方然伸出一根手指，转了一圈。

　　“呃……”葶葶什么时候走的？丁浩和常枫呢？汤圆圆……算了，东西会在半路上进了她的肚子……

　　“你！”方然转了一圈的手指回到了肖的眼前。

　　“呵呵，好啊，帮我看文件吧。”肖大方地应承下来。

　　方然立马快速地走过来，用力把肖按回椅子上。

　　“呵呵，肖大哥真爱说笑，这种小事，还是让小妹代劳吧。”方然狗腿地马上端起糕点，认命地当着茶水小妹，摇头晃脑地哀叹自己遇人不淑，自然没有看到身后的肖放松地摊在椅子上。楠的办公室

　　楠还是那幅懒散样，闲闲地翘着腿。

　　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看不惯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说叶大律师，现在不是在法庭，把你那套吓人的招收收吧！”楠无聊地转转脑袋。

　　叶父看着眼前自称是叶静夜的指导老师却毫无一点为人师表的楠，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职业性的目光打量着楠。

　　“你想找我谈什么？”叶父严肃地开口。

　　“说好，我不是多管闲事，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在我面前半死不活的。”楠拍拍脖子，今天早上硬被人用武力逼着他解决叶静夜的事，那记手刀，现在还疼着呢！他都多久没动他身上的懒骨头了。

　　呿，明知道他最不会搞人类这玩意儿了。

　　“那我就单刀直入了。你知道静夜不是你亲生的了吧？”

　　叶父僵了一下。

　　楠紧紧盯着叶父的表情。

　　“而且……你还知道他的特异功能。”

　　“你是什么人！？”

　　叶父眼里有着戒备。

　　“被逼着多管闲事的人。”楠摊开双手。

　　叶父仔细审视着楠。

　　这男人……长得非常妖魔化……而且对静夜的特异功能毫无惊讶。

　　“你怎么知道他的特异功能的？你还有告诉别人吗？”

　　叶父焦急地紧攥着楠的衣领。

　　楠轻轻拨去叶父的手。

　　算他维护静夜，就不和他计较了。

　　“哼，比他奇怪的人还多得是，我有必要去关注他吗？”

　　啊？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我关心的是你对静夜的看法。”楠看到叶父疑惑的眼神，赶紧转移话题。

　　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我……”叶父眼里的颓丧代替了疑惑，坐在沙发上，交叉着双手。

　　“你知道静夜最近都住在医院里，陪伴接他出世的护士，当中的原因，你也肯定知道吧？”

　　叶父低着头没有说话。

　　“就算不是亲生，十几年来的养育环境，他完全把你当做父亲一样崇拜，无论性情还是行事风格，你也应该看出来，静夜都越来越像你。”

　　“他……静夜……是个好孩子，而且……”叶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且，他是我的孩子……”

　　呼，楠暗地里吐出一口气。

　　总算听到这句让他卸任的话了。

　　“很高兴听到你的答案。”楠站起来。

　　“剩下的话你对他说吧。”楠拍拍叶父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叶父转过头，叶静夜安静地站在门口。

　　有一刹那，叶父以为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楠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子，带上门，抓抓头。

　　我真的是那么善良的恶魔吗……沉默在空气中漫延。

　　呵呵，连这个都像吗？不轻易暴露自己，也不轻易主动攻击。

　　叶父摸索着去拿烟，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一只拿着他惯用的打火机的手伸了过来。

　　叶父的视线顺着手看到叶静夜的脸。

　　“谢谢……”凑过去就着点了烟。

　　顿时，空气里有了烟草味，还有某种属于男人的默契，在缓缓地流淌。

　　“我记得……你不抽烟的……”叶父先开了口。

　　“你抽。”叶静夜简简单单地两个字，像铅块一样，撞击着叶父的心。

　　“所以……你就一直带着……”

　　叶静夜坐在这个在司法界叱诧风云的铁腕律师面前，却找不到他在法庭上的意气风发。斑白的两鬓，刻满风霜的沧桑，长着老茧的颤抖的大手，疲惫的神态，是只有在家人的面前才流露出来的放松和软弱。在这个时候，他只是父亲，一个普通的父亲。

　　“你……”曾经咄咄逼人妙语连珠的嘴，如今连最基本的“你还好吗”都问不出来。

　　“爸爸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的？”有难得的开诚布公的机会，叶静夜不想浪费。

　　叶父低下头。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只是当时他以为的是妻子出墙，想不到……

　　那么早啊……叶静夜眼里有难掩的失望。

　　“那……”

　　“很抱歉给了你不愉快的童年，那时候要我接受你真的非常困难……”

　　“我明白……”叶静夜抬起头，“我会记得自己的身份的。”

　　“不不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气氛，眼看着又要回到僵冷的局面，叶父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

　　“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看着你一点点长大，就越发现你身上有自己的影子，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在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好像自己的生命在他身上继续延续一样，我很欣慰你的成长，虽然那个事实会永远成为我心里的疙瘩，但和普通父亲一样，我在你身上也投注了希望……我知道自己都没有好好陪陪你妈妈和你，对你甚至也非常严格，但……但……你还是我的孩子啊……”

　　叶父越说头越低，最后从嘴里挤出来的话都有些哽咽。

　　叶静夜的眼里含着笑意，就算泛起的雾气让他快要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这个不善表达感情的男人啊……

　　他孩子气地擦擦眼眶。

　　“我真的很抱歉你成了你妈妈报复我的牺牲品……我是混蛋！我不知道自己伤她那么深……”叶父恼悔地把手插入发中。

　　“爸爸……还爱着妈妈吗？”

　　叶父的声音像陷入回忆般柔软。

　　“爱……真的很爱……你妈妈是很坚强的女人，但也特别骄傲……”叶父苦笑了一下，“当初追她的时候就费了好大的劲，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和体力了……”

　　叶静夜拍拍叶父的肩。

　　“没关系，那时候你是因为没有是的帮忙才那么辛苦的，这次不会了。”

　　叶父抬起头，看到叶静夜澄净的眼中倒映的自己。

　　两个男人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翻脸，也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组成战线联盟。

　　叶父站起来，揽住叶静夜的肩。

　　“回来吧……把妈妈也找回来……虽然这份温暖来得有点迟……但那个家永远欢迎你……”

　　叶静夜把头埋在叶父的肩头。

　　“傻孩子，这么大了还哭……”

　　“爸爸还不是一样……”

　　叶静夜咕哝出声。

　　“老师，你的糕点——”方然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呃……气氛好像不对……

　　方然看着迅速分开的叶父和叶静夜，一个尴尬地背过身，一个佯装看着窗外。

　　“呃……我……我走错门了……你……你们慢慢聊……呵呵……”方然僵笑着要退出去。

　　“没有，我也要走了，你们聊吧。”叶父站起来告辞，经过方然身边时轻声道了谢。

　　叶父走后，屋里的气氛更显有些尴尬。

　　“呃……那个……老师不在，我就先……”方然把糕点放在桌上，准备走人。

　　“方方。”叶静夜叫住方然，“我有话要说。”

　　要不是看场合不对，方然真想好好糗他一回。

　　还第一次看到学生会的军事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呢。

　　“先说好，如果是我故意让叶妈妈知道你特异功能的那件事的话，我是不会道歉的。”哼，做完之后才道歉才不是她方然的风格呢，要么一开始就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果然是方然风格。

　　叶静夜笑出声。

　　“谢谢你……”

　　方然楞了一秒钟，然后快速地跑过来，大力地拍着叶静夜的肩。

　　“哈，早说嘛……害人家紧张个半死……学生会办公室

　　楠坐在椅子上，一千次哀叹和他无缘的糕点。

　　“肖，你怎么找这个做幌子呢？

　　“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方然的精明。”肖苦笑着解释。

　　唉，楠泄气地倒回躺椅上。

　　他的草莓蛋糕啊……

　　“老师，为什么不用法力解决？”肖泡着红茶。

　　“法力是法力，我更希望地是用人的心去解决事情。”

　　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这……这不像是老师会说的话啊……

　　楠闭上眼睛。

　　他当然知道肖错愕的原因。

　　“那句话是早上某人荼毒我之后说的原话！”

　　肖释然地笑了笑。

　　“是见长校长？”

　　楠闷哼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肖倒好茶。

　　屋里顿时弥漫了红茶酸甜的气味。

　　肖看着茶杯上袅袅的白烟。

　　“老师……去过地狱吗？”

　　楠翻了一个身。

　　“去过……那可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呵……”

　　然后——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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