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房，满是药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振然一醒的同时也满满的压抑。
方然有不好的预感，太沉重的死亡气息了。
“妈，我来看你了。”
叶静夜拉开窗帘，拉了条凳子坐在床边，拉着床上的人的手。
方然和单宁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的白发苍苍的老者。
“呃……啊……”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细如蚊鸣的声音。
叶静夜凑近老人的嘴唇。
“嗯，好，我都好，你别担心。好，我会注意的。”
老人的眼睛转了一圈。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方然，这位是单宁。”
“阿姨好。”方然笑着打招呼；单宁讷讷地点了下头。
老人的嘴角弯了一下，浑浊的眼里可以看出真诚的笑意。
“妈，你躺一下，我去给花换一下水。”
叶静夜起身去换水。
“阿阿……姨，我去帮忙。”
方然像单宁使了个眼色，尾随着叶静夜也出去了。
“静夜，能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吗？”
休息室里，方然问出了她的疑问。
叶静夜拿出花，把花瓶里的水倒掉。
“她是接我出生的护士。”
方然没有说话，静静地陪在一旁。
“你上次看到的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是……”叶静夜的手颤抖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并不是带着期待而生的，她和我父亲怄气，利用别的男人的精子制造出了我……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工具！讽刺的是她自己从此也将不能再生育！在她满意地看到我……名义上的父亲，悔恨又悲愤的表情之后，我对她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叶静夜低声咆哮，握紧的花瓶应声破裂，休息室的镜子也出现了一条裂缝。
方然轻轻地把手搭在叶静夜的胳膊上。
人体温暖的温度慢慢地使叶静夜冷静下来。他摘下眼镜，手指按了一下鼻梁，然后重新带上眼镜。
“抱歉，我失态了。”
方然看到眼镜后面的眼睛温然依旧，但那里已经不是一汪平静的潭。
“没关系，很高兴看到你终于能像个人。”
叶静夜的嘴角牵了牵。
“也就你能想出这样的安慰来。
“谢谢。”方然当仁不让地把这当作赞美接受了下来。
叶静夜转身收拾水池里的碎片。
“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在医院里。我想好好陪陪她。”
“你知道……阿姨快死了吗？”方然很想把这句话永远压下，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叶静夜挺直的背影顿住了。
“我知道……”他把碎片收集起来，捧在手里，“所以我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她……”方然看着叶静夜坐在床边，握着老人的手，温柔的笑。
……其实我也就这个时候能陪陪她……从我十三岁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时候，我就要找个人可以寄托……
可是……
……就算对我再好，始终也不如生活了十几年的父母来的亲密……这是我最遗憾也是我最无力做到的一点……
方然轻轻带上门。
这个年龄谈起家庭总是让人特别沉重，而沉重之余我们还不知道如何去解决；朋友需要关怀的时候，我们顶多提供一个肩膀，可是，我们到底能做什么呢……
“哎呀。”低头思考的方然在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撞到了人，幸好单宁在后面及时扶住。
“抱歉。”
那人道完歉，就直接走向医院。
“方方……方……，是叶……爸爸……”
单宁指着那人的背影。
方然追上前去。
“请问你是叶静夜的父亲吗？”
叶父停下来看了方然一眼。
“你是谁？”
叶父深邃沉厚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方然。
“我是叶静夜的朋友。”
方然表明了身份，叶父眼中的戒备慢慢降低了。
唉，为什么大人的世界总那么复杂呢……
“静夜在里面？”
方然朝医院的方向看了看。
“是的。”
叶父迈着大步朝医院走。
“请等一下。”
方然拦住叶父，坦然的目光直视叶父不满的询问目光。
“我想和你谈谈。”医院附近的餐厅里
方然搅拌着咖啡。
“叶叔叔是律师？”
叶父点了根烟，向后靠在沙发上。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方然看了他一眼。
“既然叶叔叔是爽快人，方然也不拐弯抹角了。叶叔叔知道静夜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叶父脸上没有表情。
“知道又怎么样？”
方然也被他无所谓的态度惹火了。
“请问叔叔是怎么看待静夜的？”
叶父睨了方然一眼。
“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
真是傲慢得可以啊！要不是看在他还是静夜的父亲的份上，方然真的很想痛骂他一顿！
方然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些难听的脏话吞回肚子里。
叶父碾熄烟蒂。
“方同学，我看你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吧？还有个大案子在等着我，那我们先这样吧。”
叶父作势要结账。
“等一下。叶叔叔，在人外你号称司法界的铁血律师，你也是这么公式化地对待你的家人吗？”
叶父的眉峰聚拢。
“方同学，我很高兴静夜有你这样的朋友，但不代表你可以过问我们的私事。我对我家人怎么样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吧？”
方然冷哼了一声。
“包括儿子一个多月没回家？”
叶父脸上的表情有些溃败。
“告诉你了又如何？你能做些什么？像你这个年龄，什么都不能做！还妄图和家里脱离关系，你怎么养活你自己！”
叶父重重地一锤桌面。
“的确，因为我们总不会学会虚伪和像大人一样把问题复杂化。”方然看到一个挣扎的灵魂。
叶父惊觉自己失态，整顿好仪容。
“我还有要事，我要先走了。”
方然站起来，在叶父的身后问。
“我最后想问一句。叔叔，你爱过静夜吗？”
叶父高大的身子停在门口，侍者已经把门打开。
“先生？”年轻的侍者好奇地抬头看了眼半天不动的顾客。
“抱歉，我想我真的没办法爱……”叶父没有回头。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你养育了十七年的孩子啊！你知道他的身上都是您的影子吗？”
“就算如此……”叶父迈出一只脚。
“不是就是不是……”
方然目送着叶父挺拔的身影跨入轿车里，颓丧地也走出餐厅。
“这位小姐”。刚才那位年轻的侍者叫住方然。
“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和刚才那位先生是怎么了，但……那位先生在哭……”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