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脚边出现一抹淡紫的影子。
沈荃咽了口唾沫。虽然在瑞士他也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但在中国••••••不知道有没有文化诧异?
沈荃的视线慢慢地上移。
淡紫的裙裳,及腰的淡墨长发,苍白的脖颈和汩汩留着血的空空的眼眶••••••
呃••••••还行,四肢还算健全,没少胳膊没少腿,没挂肠子没露心脏,没有上半身下半身就一些烂肉相连••••••还好还好,只是少了两只眼睛。
“你是谁?”老本行嘛,他熟。
——哥哥,木修哥哥•••••
女鬼有些激动伸出干枯的手四处挥舞。
——哥哥,哥哥,我等了七百年,终于又等到你了••••••
沈荃看着女鬼的眼眶里流出血水。
沈荃明了了。
“你找你哥哥?”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背叛你••••••
沈荃没动,也没说话,任女鬼狼狈地四处摸索。
——哥哥,爹逼我进宫,我不想,我可怜的奶娘••••••我进宫的那天,奶娘已经死了,还被人分尸••••••我可怜的奶娘••••••
——哥哥,我不爱他,我不爱•••••可是我看见了,看见了他要杀你,你死了,头也被砍了•••••
女鬼激动地想要抓着丁浩,血水越流越多,狂乱的黑发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沈荃感到心里某些部分似乎在轰塌,伸出的手穿越了女鬼。
女鬼踉跄倒地。
“王八蛋!”丁浩气极地捋起袖子想要冲出去。
“丁浩,别冲动,丁浩只是好心。”方然赶紧在丁浩冲出去之前拦住她。
“要扶不会让她先现真身啊,还害人家摔了一跤••••••”
“啊?”方然歪着脑袋,这••••••这怎么跟设想的不太一样啊?
沈荃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心也是空的。
——哥哥,哥哥,我有孩子了,他的孩子,我恨,我恨他,我想让他痛不欲生••••••可是,可是,呵呵呵••••••
女鬼在笑。
凄凉的笑,尖利,刺痛,似乎撕裂一切。
沈荃有些不忍再听地别过脸。
——他赐我自挖双目!呵呵呵,他要我忘记我看见的一切••••••人君,害怕臣子的功高威名将其杀害••••••多么可笑的罪名,多么可怜的自尊心••••••呵呵呵••••••
女鬼倏地回过头来,精准地对准了沈荃的位置。
沈荃看清了她脸上的狰狞,体会了她的愤恨,却无法理解自己心里的刺痛。
——我杀了他的孩子,我杀了他!他还不是个人,他还只是颗肉团,我活生生把他挖出来的•••••呵呵呵,他还会有很多女人,很多孩子,但绝对没有我的••••••呵呵呵••••••
沈荃看着癫狂的女鬼,那种沉痛的感情他不知道怎么处理。
从来是常枫负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只是上去打一架完事。
——哥哥,哥哥,对不起,我负了你••••••还有••••••
女鬼颤颤地站起来,朝着沈荃走去。
“沈荃!”方然冲出来,射出一张符咒。
符咒周身燃着火焰,直朝女鬼射去,却穿透女鬼躯体。
毫发无损。
“这••••••”方然有些傻眼。
符咒没用?
方然念动咒语。
一只手握住方然的手,阻止她抽出冰凌之剑。
“常枫!?”
“已经不用了。”
方然讶异,顺着常枫专注的眼神看去。
——还有••••••
女鬼把指尖指向沈荃的心。
——修,我爱你••••••
方然看着女鬼惨白的脸上有着隐隐的笑意,霎那,那棵枯死的月桂树,飘起了漫天的月桂花,洋洋洒洒,轰轰烈烈,像倾尽一切气力地开放,然后凋零。
——修,修,我爱你•••••••我的哥哥••••••
女鬼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这是•••••••”
“这只是个思念,未完成的思念•••••••”常枫看着沈荃怔看手心的月桂花发呆的样子。
不知从哪里刮起了一阵风,吹了,吹了,各藏心思。
“沈荃?”常枫看不下去了,过来拍了拍沈荃的肩。
“什么?”沈荃犹未回神。
常枫准备挑最重要的说。
“刚才丁浩在这。”
“什么!”沈荃顿时跳起来。
果真这条比较有爆炸性。
“不过已经走了。”
“该死。”沈荃一把脱下头盔,赶紧追过去。
常枫不甚同情地看着好友,竟然爱上那么个能打能跑又不老实的公主,可真是辛苦;再回过头看看一直凝重地盯着他看的方然,暗叹了口气,或许他才是那个更需要同情的人,因为这位公主更难缠,可是••••••常枫笑着看着方然,他也是个很死心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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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沈荃是木修的转世?”方然的眉头打了七个结。
虽然知道的确有转世这一说,但就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嗯。”常枫自动自发地倒了杯水。
“凭什么?”
常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凉凉地甩出一句。
“第三只眼。”
“••••••”
就知道是这个。
方然朝天翻个白眼。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噢,你说这个啊,沈荃打的。”常枫摸摸打得淤青的眼角和嘴角。
“哼,说你煽动?”
“不,我说是你拉丁浩去的。”常枫牵强地扯扯嘴角。
见过什么叫小人吗?背后放冷针。
“那他为什么打你?”
“呵呵,你很关心?”常枫打着趣。
方然脸一红:“要说不说随便你。”哼,好心当狗肺。
“我欠他的。”常枫正色道,“上辈子,我砍了他的头。”
方然从桌子上跌下去。
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熟啊?
“那••••••那,请问,你上上••••••辈子叫什么啊?”方然扒着桌沿,脸上带着“千万不要告诉我是那个啊”的表情。
“噢,我叫本侑。”
本••••••本侑!?
方然赶紧翻开叶静夜放在桌上的资料,脸色顿时惨白,伸出一指颤颤地指着常枫:“你•••••••你是•••••••那个皇帝!?”
常枫虽然不能笑得太嚣张,但那双眸子已经盛满了笑意。
“靠,他应该直接把你打得四肢残废,半身瘫痪,下半生待医院,就揍两拳太便宜了,你这个没肚量,小心眼,嫉妒心强的男人!”
“•••••••”
好狠•••••常枫看着同仇敌忾,挥舞着拳头,涨红小脸的方然,深刻理解到孔老人那句话——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