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光皎洁,赵辰星晃晃悠悠走在山道上。
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出一大片坟地来。
今天是三月十一,清明节刚过,坟头上几乎都飘着白纸,在朗朗的月光下,一片雪白。不时可以看见点点绿色磷火,游荡其间。偶有夜鸟一啼,划破夜空的宁静。
赵辰星渐感头晕目眩:酒劲上来了。
醉春风酒家自酿的酒实是名不虚传,香醇可口,回味悠长。他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本来,以他的酒量,多喝这几杯是不妨事的,但不知是酒的后劲太足还是因为今天身体疲乏,他醉了。
再走几步,双脚已有些不听使唤,躺在路边草地上,立即便进入了梦乡。
一阵冷风吹过,赵辰星一激灵,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只见星斗稀疏,月已西斜,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酒已醒了。游目四望,在清冷的月光下,密密的坟莹显得阴森而诡异,似乎隐藏着无数的幽灵,正择人而噬。
无意间,赵辰星把目光往乱坟堆中一扫,不由吓了一跳:在前方坟莹之中,闪现出一条白影子!仔细看时,却又什么也没看见。他揉了揉双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正欲起身离去时,忽然间,一条白影子出现在了坟墓之间,一闪而过!这次看得分明,绝对是有一条白影子在坟堆之间飘荡!这一下他顿觉有些毛骨悚然:莫非有鬼?但旋即他不由暗笑自己疑神疑鬼,胆小如鼠,这世上怎会有鬼?
虽然他从来不信世间会有鬼,但此刻亦不禁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他凝神看着那白影子出没的方向,不一会,果然又看见了白影子在坟墓之间飘了出来,时隐时现,竟自往前方飘去,不一会又隐没了,再看了一会,白影子没再出现。
虽然心下有些发毛,但强烈的好奇心仍旧驱使着他去看个究竟。
提了一口气,赵辰星向着白影子消失的方向蹑去。
转眼间来到了白影子消失的地方,是一座山脊,放眼望去,满山的坟头,参差的墓碑,在朗朗月光下静静肃立。有一些坟墓已垮塌,露出了棺材和森森白骨。一些新坟被野狗或是其他什么动物刨开,将尸体拖出墓外,咬啃得支离破碎。一阵山风吹过,远方黑黝黝的树林发出阵阵呜咽,坟头上的白纸也飒飒作响,一些白纸被吹向空中,宛如幽灵般诡异地飘荡着。一阵寒意从赵辰星心底升起,他忽然想到了夜路走多了难免会碰到鬼这句话,一些关于冤魂怨鬼的恐怖传说映入脑海,还是不要管什么白影子了,赶紧走吧,半夜三更在这么个吓得死人的地方逗留可不是好玩的,谁敢保证不遇上鬼怪灵异的恐怖事。
他正欲拔脚走回那条穿过墓群之中的小径时,忽然听到了什么声响:
“咚——咕咚——”
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赵辰星吃了一惊,伏身细听,却再也听不到异响,只有山风的呜呜怪叫声。正欲起身,忽地又一阵异声传来:
“咄、咄、咄——”
声音甚为微小,不留神难以听到。
抬起头,他确定了异声传来的方向,循声前行,走不多远,声音消失了,风声也在这时停了。一时间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密密的坟茔间,照在苍白的墓碑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影子。赵辰星扫视着墓群,只觉有一股阴森之气在弥漫开来,他又一次感到脊背发凉。
他的目光被一座硕大的坟墓吸引,这座远在数十丈外的坟墓没有墓碑,但墓身却比其他坟墓大了很多,方才的异响便从那个方向传来。
忽然间,赵辰星被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惊得几乎叫出声来:那座硕大的坟墓中缓缓地冒出了一条白影子,白影子在墓前晃了晃,转瞬,又没入了坟墓之中!
鬼!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头到脚,瞬间遍布了赵辰星全身,他几乎就要拔足飞奔。
“咔、咔——”
伴随着一声“呀——”的凄惨怪叫,在夜深人静的夜空中显得诡异异常。声音随即逝去,又恢复了深夜的寂静。
赵辰星感觉到后背凉嗖嗖的,似乎有人在后颈吹气。他掉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冷冷的月光,高高低低的坟墓和黑黝黝静静肃立的山峰。
他定了定神,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怪声,好像是什么人在拔出钉子的声音,那声凄惨的怪叫,是夜枭的悲啼?还是冤魂在号哭?
山风又呜呜地响了起来,月亮进入了云层,四周一下暗了很多。赵辰星此时已镇定下来,暗道莫非这世上真有鬼?自己刚才看到的白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不自觉的伸手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胆气立壮,他拔出长剑,打定了主意:不管刚才那白影子是鬼还是什么怪物,既然让自己撞上了,就一定要弄个明白!
他迅速掩至大墓附近,伏身在一座坟墓的墓碑后,往大墓看去,心里不由“格登”了一下:只见那大墓中缓缓出来两条白影子!
赵辰星镇定了一下,运足目力看去,只见那两个白影子身着白色长袍,披头散发,待看清面目时,不由寒毛直竖:白影子面色惨白,一截长长的血红舌头伸出嘴外,恰似传说中的吊死鬼一般!
只见两个吊死鬼将什么东西放在了地上。赵辰星看那东西,却是死人的森森白骨!
赵辰星感到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已满是汗水。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定了定神,看见那两个吊死鬼打开了墓前的一个口袋,从中取出来什么物件,仔细看时,却同样是死人的森森白骨!一个吊死鬼先进了墓穴,赵辰星仔细看去,发现墓穴处开了一个可容人进出的小洞。而另一个吊死鬼将口袋中的白骨一块块从小洞递了进去。
赵辰星突然省起,传说中的鬼是没有脚,走路不沾地的,看这两个吊死鬼,长袍下却是长有两只脚,踩在地上。况且,在月光映照下,还留下了黑色的影子。心念转动,暗想这两个吊死鬼可能并不真是鬼,十有八九是两个戴了面具的人,盗墓贼,很明显是要装鬼吓人,否则也不可能在晚上活动不穿夜行衣反倒一身白。这样一想,他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轻轻吁了口气,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两个盗墓贼究竟想盗什么宝贝。
这大墓修得较为堂皇,这种墓穴和普通墓穴不同,普通墓穴是挖坑后放入棺材,覆土成墓。而这种墓穴则是将墓穴先行修好,然后将棺材放入,封上墓门。这样的墓造价不菲,所葬之人一般是有钱有势者。这两个盗墓贼选中这墓来盗,无疑是有眼光的。
看了一会,赵辰星疑窦丛生:看起来这二人并不是普通盗墓贼,目的似乎也并非要盗墓,而是在做一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换掉这坟中的尸骨!
赵辰星糊涂了:这二人是什么来路?为何换取墓中遗骸?若说这墓中的尸骨有什么价值,直接盗去便可,何必要辛辛苦苦又找来其它尸骨换上?
正思虑间,突然觉察到身后有尖锐的物体在飞速向自己靠近,一阵莫明的紧张袭来,立即有一种感觉:某种危险正逼近!瞬间他全身肌肉骤然紧缩,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弹起,同时右手长剑已电闪往后挥去,“当当”两声,挡开了身后的两柄长剑。回过头时,方看清两个偷袭者:全身白衣,披头散发,面色惨白,一截血红的舌头伸出嘴外,与正在盗墓的二人一般装扮,显是同伙。
这两个偷袭者竟然在无声无息中掩至,令赵辰星几乎毫无察觉,并差点偷袭成功,足见武功绝非泛泛。而且一上来就狠施杀手,显然是被赵辰星窥破行藏后,一心要置对方于死地。
赵辰星沉喝一声:“阁下何人?”
二人见一击不中,似乎也大感意外,微微“噫”了一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并不答话,鬼气森森的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却同时剑尖一颤,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竟是灌注了内家真力,幻出数朵剑花,却不直接欺进,总离赵辰星三尺左右,笼罩了赵辰星全身大穴。
赵辰星暗暗叫苦,感觉对方两柄长剑如一道铜墙铁壁,一点点地压过来,只得采取守势,缓缓而退,同时心下思索着如何摆脱困境。他看出,对方的两柄长剑伏着极其凶猛的后着,只要自己一露破绽,对方就会欺身而进,置自己于死地!而自己的内力比不上对方,硬拼是不行了,目前采取守势是唯一的选择。
忽觉身后有一股尖锐的劲气正飞速逼近,赵辰星猛然省起:一定是刚才盗墓的二人正从身后袭至,面前这二人不急着欺进,显是等后面的人偷袭,这一下竟是腹背受敌!
在性命攸关之际,赵辰星陡然使出了险招!
后面偷袭的两个盗墓人的两柄长剑迅如闪电,迎向正缓步退来的赵辰星,赵辰星若再不向前闪避,必将被穿心而过!然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辰星非但未向前方闪转,反倒身形骤快,疾如流星后退,径向身后的两柄长剑撞来!
身后的二人在一诧之下,转而大喜,暗想这小子不知我们在后偷袭,反往剑尖上撞,岂不是自寻死路!手底下毫不放松,两道寒光分刺赵辰星后背。
正当二人自以为得计之时,右边的偷袭者忽觉刺出的长剑一滞,竟自偏过一旁,已被对方右手反手剑格开;左边偷袭者的长剑“哧”地一声刺入了对方体内,大喜得手,却忽然发现自己的长剑只是从对方肋下穿过,对方快得无以伦比的身体一下子贴近了面门,自己还未及抽回长剑,左胸已被对手左手一记重重的肘锤击中,“登登登”连退数步,往后便倒,人未着地,口中已是鲜血狂喷。
其余三人又惊又怒,同时大喝一声“杀!”三柄长剑呈雷霆万钧之势,一下将赵辰星困在垓心。三人合力的这一招,足令一流高手丧命!
赵辰星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拨地而起,脱出了剑气包围。但三人的凶猛后着立即发出,其中一人大喝一声:“小子,纳命来!”三柄长剑骤然变招,幻成无数柄长剑,织成一片剑网,赵辰星在空中已不可能再闪避,落下则势必被长剑穿上几个透明窟窿。“除非这小子是飞鸟,否则必命丧当场。”三人暗想。
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对方虽不是飞鸟,但轻功却也远远高出了他们的估计。赵辰星在空中一声大喝,身子竟然硬生生地横移二尺,头下脚上倒冲下来,长剑一闪刺在对方剑网之上,“当”一声,借着这一刺之力,一个倒翻脱出了对方的合围,脚甫一沾地即如安装了弹簧般弹起,几个起落便隐没于乱坟之中。
三个白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冷哼一声道:“想不到这小子武功只算二三流,但轻功却已臻超一流境界!”
另一人道:“更为奇怪的是,以这小子的武功,如何能够避开我们的偷袭?”
赵辰星隐藏在乱坟之后,远远看着那几个白衣人,心中暗呼“侥幸”,要知以他的修为,万难逃脱那几人之毒手,无奈之下冒着命丧当场的危险,使出险招,出其不意,伤了其中一个,然后又趁对方在惊怒之下发挥了自己的绝顶轻功,侥幸逃脱。此时回想,那几招实是凶险之极,只要有一丁点判断错误,就必定毕命。尤其是最后刺向对方剑网的那一剑,幸而刺实了,若然是刺在一片虚幻的剑影上,那自己此刻早横尸在地。要知对方的那一片剑网,仅由三柄长剑幻化而出,虚幻影子占绝大部分。赵辰星当时根本无法判断真幻,只是凭借感觉刺去,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然误打误撞一击成功。
赵辰星是剑扇门风雨堂堂下一名普通弟子,今年二十二岁,自小便入剑扇门,由于与剑扇门各实权人物并无多少亲缘和深层关系,未能得到赏识,在武功上也没能得到剑扇门顶尖高手的指点,是以武功平平。他在十一岁那年,在一次回家省亲途中,发现有五人在追杀一位老人,他们将老人杀了后扬长而去。他去察看那老人时,发现老人还剩下最后一口气,老人在生命垂危之际,告诉了他一个秘密,然后用手写下“为我报仇”四个字后便气绝了。他根据老人所说的秘密,找到了一本叫做《追风玄功》的书,这本书上载的全是一些口诀和练气之法,赵辰星慢慢领悟到这是一本练习轻身功夫的秘笈,只是苦于内容太过深奥,难以领悟,同时他也隐隐感觉那聋哑老人之死可能与这本秘笈有关,于是在把书上的内容烂熟于心后,便把那本《追风玄功》埋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他也担心弄不好这本书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忘记聋哑老人临死前写下的“为我报仇”,暗中打听老人和那追杀老人的五个人的来历,但由于他根本接触不到那些顶尖武林人物,而且打听又不能太露痕迹,是以这么多年来,那聋哑老人是谁,追杀老人的五人是什么人,他完全无从知晓。替老人报仇的事也就一直未能实现。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武功也不断增进,渐渐开始领悟《追风玄功》里的要诀,就在一年前,他在经过十年的苦苦探索后,终于领悟了要诀精义,经一年的暗中习练,轻功骤然大进,单论轻功,已达超一流高手之列。但他在人前却不敢贸然施展,以防被别人追根问底,泄露了《追风玄功》的秘密。同时,他惊讶地发现,在习练了《追风玄功》后,自己除了轻功大进外,耳力也大大增强,方圆两三丈内的任何细微动静自己能准确地感受出来,这一发现让他惊喜不已,激动得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这意味着在对敌时,可以预先感知敌人出其不意的偷袭。但也令他稍感失望的是,自己只能对方圆两三丈内动静的感知力大大增强,而更远一些的就和没习练玄功之前差不多了,他想这肯定是自己的功力还未达更深境界之故。但仅凭这一点,今晚已两次救了他的性命,否则,此刻的他必定已埋尸于黄土之中了。
赵辰星静静地瞧着那几个白衣人,只见那被自己肘锤击中的白衣人已站了起来,显见受伤不重,四人在那儿合计了一番,走到那座大墓前,捣鼓了好一阵,看样子是在封坟墓上被掘开的洞。然后,四人收拾了地上的东西,竟自走了。
赵辰星待四人走后,又等了好一会,同时观察了四围地形,确信四人不可能设伏后,才从隐身处走了出来,到了那座大墓之前。
这座坟墓位于密密的坟莹之间,显得高大雄伟。从先前那两个白衣人换掉的尸骨看,这里面应是葬了两个人。令赵辰星大惑不解的是,这墓为何不立墓碑?还有就是,掘墓者将墓穴打开的洞又重新封上了,而且恢复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这墓刚被人盗过。很明显,盗墓者不想让人发现这墓被盗过。
赵辰星愈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是不是这墓里的确埋有贵重的东西,而且这墓是时常有人来看管的,盗墓者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墓?但自己明明看见盗墓者只是换走了墓中遗骨,莫非秘密就在这遗骨上?想了一会,不着头绪,看看天色,东方已现出了鱼肚白,决定先回去再说。
沿着林间小道,他边走边思忖,自己无意间窥见那帮人的所作所为后,他们便立马要杀自己灭口,这里边一定隐藏着一桩惊人的秘密,这帮人武功高强,显见不是一般人,很可能涉及一个极大的组织,他们会就此罢休吗?肯定不会,他们此时很有可能正在某个地方,要伏杀自己!想到此,不由冒了一身冷汗:自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不自觉的向四周看了一眼,晨光曦微中,荒野上空无一人,他加快了脚步。同时也决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回去后赶紧找好朋友孙健和王大武,把自己遇到的怪事告诉他们,至于是否要向门主报告,和他们商量后再决定。
孙健和王大武均是剑扇门的弟子,和他是过命的朋友。
山路转入一条小狭谷,穿过小狭谷后便可进入官道,顺着官道走不多远就是衡阳城。
他刚步入谷中,忽然间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正与自己相向而来,全身骤然紧张,他的手已握住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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