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石拓的对话僵在那里。他不同意让我走，只说让我安心住下，直到我想通为止。我想既然事情急不来，那就先照料石枫等他伤好之后再从长计议。

　　石枫住回了他自己的房间，但我经常往他那里跑。因为心里总觉得他的伤和我有关，所以我有义务照顾他。我觉得这一点上我和他是相像的，我们都会为牵连到别人而愧疚不安，即使有时候事情发生地很意外。

　　这一日，我去厨房为石枫炖燕窝。这古代的厨房实在不是我能掌控的地方，没有煤气灶更不要说电磁炉了。我连火都不会生，结果只能站一旁看着厨娘忙活。

　　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在《本草纲目拾遗》上看过关于燕窝的描写。大致是说，它味甘淡平，大养肺阴，化痰止咳，补而能清，为调理虚损劳瘵之圣药。

　　我端着一碗热呼呼的燕窝去看石枫。他倚靠在床上，看见我来，露出微微一笑，说：“这些天闷在屋子里实在无趣得很，还好有你时常来陪我说话。”

　　“你闷了就让人去叫我，我随叫随到的哦。”我开始会和石枫打趣。

　　“好啊，如果叫你不到，就要罚你唱曲为我解闷。”他看了看我手上的东西，又说，“听说最近你老往厨房跑，这些事你让下人去做就好。”

　　“反正我闲着没事。对了，今天推荐给你的补品是燕窝。燕窝呢，具有大量生物活性蛋白分子﹐有增强细胞分裂繁殖的激素和表皮生长因子，能促进身体组织的再生功能。适合你现在吃。”

　　我可不是瞎说的，燕窝的这些功效可是得到现代医生验证的。

　　“什么？什么分子因子？”石枫很不解地看着我。

　　“呃……，就是很好的意思啦，反正你吃了可以让你的伤快点好。”我真是太爱讲了，这些话他们唐朝哪能听懂。

　　“你的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这些奇怪的词语你从哪听来的？”

　　我的脑袋里当然是装了现代知识啦，不过这是没办法和他说明白了的。

　　“哎，先别管这些了，你快喝燕窝吧，凉了就不暖胃了。”

　　看着石枫慢慢吃着，我心里的疑问又一次冒了出来。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天，你怎么拿到解药的，又是怎么受的伤？”

　　那日回来后石枫一直没有对大家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他不想提起和苏冰有关的事，所以我问完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说，当我没问好了。”

　　“没关系，你们一直没问，我也就没提。”他把空碗递给我，看我放到桌上之后又继续说，“那时我不想让大哥去苏门冒险，就独自去找苏冰。一开始她坚持要断我手臂，于是我便要她亲自动手，她举起剑来，最后却刺向我的胸口。”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想象那场面却觉得惊心动魄。我猜想苏冰最终还是不舍，才没有狠决地让石枫残废。

　　“你们之间……”我想问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但每次话到嘴边又收回去。

　　石枫露出略带苦涩的一笑，说：“我知道你一直不解，那些事我已许久没有对人提起。”

　　那年石枫二十二岁，苏冰十七岁，他们在一次灯会撞到对方而相识。苏冰对石枫欣赏有加，时不时会派人送信到石家堡，邀约石枫外出游玩。她的性格爽直开朗，也许因为是江湖中人，所以没有一般姑娘家的扭扭捏捏。石枫也觉得和她一起很自在开心，二人能谈的话题很多，童年趣事，江湖奇事，随便哪一件都可以聊许久。

　　石枫把她当作难得一遇的红颜知己，苏冰却把他当作心中倾慕的心爱男子。两人不相同的认知导致了后来的反目成仇。

　　某一日，苏冰的娘亲苏若素到石家堡拜访。她私下和石拓说：“自从石老堡主去世之后，石家堡一直由你当家，而又长兄如父，我想，小女和令弟的事理应由你做主。这些话本该由男方提起，但是我们都是江湖儿女，这些小节不拘无妨。”

　　苏若素走后，石拓便找了石枫转达她的意思。这时石枫才知误会已深。更糟糕的是，这个时候的石枫已经认识了苏冰之妹，苏心。并且被她吸引。

　　十六岁的苏心甜美可人，每当她轻轻叫一声“枫哥哥”，石枫都觉得是天籁。这是石枫第一次知道心动是怎样滋味。那种感觉和对苏冰的欣赏之情有截然不同的区别。

　　待到石枫想去和苏冰解释清楚的时候，不知什么人泄露了风声，整个青松县上的人都知道了石家堡二公子要娶苏门大小姐。可是到了后来石枫准备迎娶的却是苏门二小姐，这使得苏冰不仅被情所伤且颜面全无。

　　石枫说得不是太详细，略过许多细节，但是大致听下来我也明白苏冰心中的伤痛愤恨。虽然事情原本起因于误会，可是感情的事又怎么可能一句误会就能让人释然的呢。

　　石枫并没有说他和苏心之间的故事，我想那才是被他掩埋最深的过往吧。我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安静地陪他发呆。

　　无风无浪的日子让人觉得恬静。石毅送了我一把红木铜雕的扬州琼花古筝，让我闲时解闷。唐朝这个时期的古筝只有十二根弦，弹奏的时候手法和技巧上需要做出一定的调整。

　　我拿到新古筝之后就跑去和石枫分享。说起来最初在嫣然楼的时候石枫还是第一个听到我弹琴唱曲的人。

　　“石枫，我很够意思吧，又来陪你解闷了。”

　　他已经可以下床稍微走动走动，伤势恢复得很好。

　　石枫还没回话，就听见石毅就在门外大声说话了：“秦然，你也太偏心二哥了，筝可是我送的，你竟然不先弹给我听。”

　　石枫和我相视一笑，只见石毅已经推门进来。

　　石枫对石毅说：“那你还不坐下，好好等着鼎鼎有名的秦大小姐为我们献上一曲。”

　　石枫这家伙最近好像心情开朗很多，居然也会取笑我了。

　　我坐定，手起，琴响。

　　一曲《出水莲》，本应由十六弦钢丝筝演奏，但由这唐朝古筝弹奏起来也别有韵味。

　　当我弹完，只见石毅冲我一笑，说：“好，弹得好。”

　　我故意问：“好在哪里？”

　　石毅搔搔后脑勺，说：“呃……，这个……”

　　石枫轻轻一笑，接过话：“好在高雅清淡。好在柔中带刚。弦音掠过耳边，仿佛看见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由远而近，姗姗走来。”

　　我拍了一下手，说：“你说得比我弹得精彩多了！”

　　石毅哈哈一笑，也说：“是啊，二哥，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屋正一片笑声的时候，突然响起敲门声。

　　“二公子，请问秦姑娘可在屋内？”

　　我应了一声：“我在。”

　　“秦姑娘，有人找您，在大厅等着呢。”

　　我心里诧异着，怎么会有人找我，我在这朝代无亲无故的。到了待客厅一看，居然是玉莹，嫣然楼里的红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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