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拓听说我中毒的事之后立即来看我。我正在房间里发愣,想着这些时日以来发生的事。短短十数天发生这么多意外,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理清自己内心的感觉。其实石拓若生在现代一定会是我喜欢的类型,虽然样貌上有残缺,但是一点也掩盖不了他的霸气他的硬朗,可是因为一早知道他有妻室,所以我潜意识里有强烈的抵抗,一味让自己退,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我不想让自己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即使这个时代没有一夫一妻制,但是我心里有。除了石拓之外,我又想到石枫,这个人你若不去接近他了解他,完全不会看见他内心柔软的地方。他让我觉得很怜惜,虽然这种说法有些怪异,但我就是这么感觉。如同他不想看到我受伤害一样,我也无法看着他被伤害。
很奇怪,在身中剧毒的这个时候,我竟然有闲情逸致去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你在想什么?担心你的毒?”石拓看我坐在桌旁发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打断我的思绪。
“有一些。”在石家堡的这些日子我一直都不想和石拓多说话,因为彼此关系尴尬,而我又无意更近一步。但是现在我觉得无所谓了,也许我都活不了太久了,还在意什么呢。
“不要太担心。我和二弟已经计划今晚潜入苏门偷解药。”他说话的口吻向来都是不带太多的情绪,但是我看见他眉头微皱着。
“苏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忽然好奇起来。这个石家堡有太多秘密,而我现在似乎已经被牵连进其中的一个秘密里来了。
“苏门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使毒门派,她们的门规是武功和毒术只传女不传男。其掌门苏若素一生用毒,几乎对所有毒物都用之如神。这几年苏门已经退隐,很少在江湖上出现,这次是苏门和石家堡的私人恩怨。”
听完石拓的话,我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问,毕竟事关石枫的隐私,若不是他愿意亲自说,我这样旁敲侧击总是不尊重的行为。
“你们潜入苏门会不会有危险?”我想这一点才是关键的。
石拓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才说:“坦白说,苏门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我和二弟都没有去过。听说那里机关重重,并且四处是毒。”
我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
“既然你们没有把握,还是不要去冒险了。不如再约苏冰出来,只要她肯不伤人,我们可以答应她其他条件。”
石拓轻轻摇了摇头,说:“苏冰的性子我和二弟都很清楚,她说过的话不会轻易收回。回想当初苏心去世之时,苏冰说要为其报仇,就果真不懈地纠缠了二弟整整一年。”
“可是如果她真要置石枫于死地,以她下毒的本事难道石枫每次都逃得过?”这一点我不太明白,那个苏冰明明不像是要石枫死的样子,可是石拓他们为什么觉得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
“是的,你很聪明,她不要石枫死。但是,她想要折磨他。现在她认定了二弟在乎你,所以一定会利用你让他妥协。也许她不是一定要二弟的手臂,但也必然不会让他好过。”
哎,真头痛,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得到解药而又不让石枫受到伤害呢?在这里又不能报警,而且就算在现代报了警也不见得就有用了吧……
到了傍晚,石拓准备去找石枫详细计划半夜潜入苏门的事,却见石枫满身鲜血地从外面回来。
我仔细一看,他的左胸口处有一个小洞,猩红的血汩汩地从那里冒出来,浸染了他身前大片的白衣。
他扶着桌沿,从衣内摸出一个小罐递给我,说:“秦然,这是解药。”
我惊诧而心痛,顾不得服药,对着石拓急道:“程善行呢?快叫他来看看石枫啊!”
我的话音刚落,石拓已急步离开,想必是去找程善行。
我赶紧上前扶着石枫,说:“你是怎么了,你一个人跑去苏门了?快先到床上趟下,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我扶着石枫在床上躺下,他的气很虚,脸色很差。他用很弱的声音对我说:“苏冰没要了我的手臂,这一剑是我欠她的,这次总算还给她了。”
“你不要说话了,先等程善行来看了你的伤再说。”
“我不碍事,这点伤还死不了。秦然,你一直被我牵连,对不起。”
我看着他俊美但是苍白的脸,鼻子有些泛酸。不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待我,我都觉得很感动。一个女子若得到一个男子全心的保护,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即使这未必和爱情有关。
我伸手轻轻去擦他额头上的汗,一边说:“不要傻了,就算你对我有过愧疚,现在你也都还给我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不对?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听了我的话,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石拓带着程善行到了。程善行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替石枫看了看伤口,又把了把脉,然后说:“你们放心,他没有大碍,剑刺得不深,并未伤及要害。现在只是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他从他的医箱里拿出二个小瓶子,“红色这个里面的药内服,一次一颗,青色的外敷,每四个时辰一次,修养一些时日就会痊愈了。”
他把药递给我,然后就什么也不多说地走了。
听了程善行的话我终于安心了。拿着袖子继续替石枫擦汗。站在一旁的石拓把一个小罐子递我面前,说:“把解药服下。”
我默默把药倒出来吞下,不知道该和石拓说什么。他看到石枫这样为我,也许心里有一些想法,可是他什么也不说。
房间里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我说:“石拓,这里有我照料就行了,我会为石枫上药。”
“石家堡有下人,这种事不需要你做。”
“但是石枫是为我受伤,我想亲自照顾他。”
“他的伤在胸口,你一个姑娘家难道要去看一个大男人的身体?”
我差点都忘了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唐朝风气不是很开放么?
“我又不是为了要看男人的胸膛,我只是觉得自己照顾他才比较放心。”我有点强词夺理,不过也是真实的想法。
石拓不再回我的话,一把拉起我,才说:“这里我会叫人进来照料,你现在跟我走,我们也应该好好谈谈了。”
然后就径自拉着我往外走。
拜托,那是我的房间好不好?他要把我拉去哪啊?
我一边挣脱一边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要谈的,不是早就谈过了么?”
他不理会我,只是一味抓着我的手腕往前走。
又到了思容亭。我真是觉得奇怪,这个小亭子到底有什么不同的意义,他们这些人都这么爱来这个地方谈话。
“好了,有什么话你说吧。”我甩开他的手,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我对他的态度一直不是太好,也许是因为下意识想撇清关系的缘故。
“秦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的口气很严肃。说话的时候依旧习惯性地用左侧脸对着人。
其实我对他右脸上的伤已经免疫,不再有惊吓之感。也许因为曾经很亲密过,所以对他总是不自觉地有一点肆意的感觉。
“你问吧。”
“你对二弟,”他停顿了一下,好象在找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是否真的有情意?”
我笑了笑,我想这个问题他应该早就想问了。“当然有情意了,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的样子,但是其实骨子里又善良又温柔,对我又这么好,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听了我的话之后,眼神瞬间一冷,说:“这么说,你是在考虑二弟曾提过的建议了?”
“你该不是指他说我可以选择嫁给他的那个话吧?”
“是。”
“我真受不了你们,难道我非要嫁给你们石家堡的人才成么?我不过是把石枫当做朋友,一个心地很好,待我很好的朋友。没有想到其他方面。”
我说完这话,石拓的眼神又恢复正常,像是放心了的样子。
“既然如此,你可以开始想我们之间的事。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但是你要给我一个期限,什么时候你才肯过门?”
啧,这话果然很像石拓会说的话。说好听点这叫做自信,不好听的就是霸道和自以为是。
“石拓,让我对你再说一次。第一,你我的那次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你不需要为它负责。第二,如果我要嫁,我一定会嫁给一个我爱而他也爱我的人。第三,我不会嫁给一个有妻室的人,或者说我要的关系是专一的,不接受那些三妻四妾的事。”
石拓对我的理论皱眉,显然不能接受。他说:“第一,你我之间已有夫妻之实,作为一个女子,你应该从一而终。第二,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女子口中的爱是什么,但是我会保护和爱惜我的女人,我会给你安稳无忧的日子。第三,关于这一点我不想多说,天下有多少男人有妻有妾,你应该学着不要那么天真。”
听了他的话,我默然。也许他说的对,是我太天真,在这个朝代,我想找到一个我爱而又爱我的人已经很难,何况他还要接受我不是处子之身的事实,并且还要对我专一长情,这太不现实了。但是我只是想在心里保留这样的一个童话,难道也不行么?如果真的没有那样的人出现,我一个人过一辈子又有何妨。
“我们之间的想法差得太多,我不能勉强你同意我的,你也不能强求我接受你的。石拓,如果你还尊重我,那么,请你允许我在石枫伤好之后离开。”
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