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相倒是热心,只可惜没有娇妻在怀,否则又是世间一段佳话。”慕萧坐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瞅着下头两人,显然已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秋慕云无所谓地笑笑,毓缡的脸色有些阴郁。
“这么晚了,风宫主还不休息,可是我招待不周?”
“城主客气。”慕萧若无其事地走进屋子,大剌剌地坐下,“晚上睡不着,随便走走。”
“原来随便走走也能走到屋顶上?还真是特别的癖好。”毓缡嗤道。
“彼此彼此,这新婚之夜不见新娘,城主也怪啊。”婚礼?!恐怕只是一个幌子吧,一个引诱风烬的幌子,怪的是毓缡到现在也没动作,莫非此时另有玄机?片刻功夫,慕萧已经几番思量。
“这似乎与你无关。”毓缡眯起了眼。
“哦,看来我多事了。”慕萧端起茶壶,自斟自饮起来,“秋慕云这人的确不招人喜欢——果然是好茶呢,城主要一起用吗?”
“两个人饮茶,不如四个人更热闹,是不是啊?”毓缡鹰眼一瞥,步移影动,刹时,身形一摆,他已如鬼魅般站在了初染跟前,乌黑的眸子,犀利冰冷。还未等初染定下神来,微凉的手已经牢牢地锁住了她的颈,想动,却动不了。
“女人?!”
他一皱眉,手却丝毫不移半分,岚镜挥出的拳也轻而易举地被包在了他的手掌里。猛得一推,初染吃痛地摔在地上。而岚镜也踉跄了几步,刚想迈向她的步子也因为抵在喉头的利剑,止住。
“什么人,说!”紧蹙的眉显示了他的不耐烦。
“我们......我们只是好奇,想看新娘而已。”急中生智,初染作似平静地开口,“怕城主生气,这才偷偷地来了。”
“哦?!”毓缡俯下身来,细细端详她的眼睛,心中冷笑,“只是如此?”
“是。”初染直视着他,稳稳应了一声。长时间的静默,令她心中忐忑,但又不敢表露出来。第一次那么近地站在他面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
两相僵持,始终以旁观者姿态站在一旁的慕萧终于是出了声。“我的夭儿,你闹也闹了,看了看了,乱跑的脾气什么时候给我改改。”他拉起她,顺势揽她入怀,语气里尽是宠溺。初染虽恼,但碍于现下的局面,只得由着他去。
“你的人?”毓缡若有所思。
“城主见笑,她就是这个性子,我也没办法。”慕萧故作无奈,眼睛里却是满满芙蓉宠溺。
“既然如此,我自然乐见其成,这么说来,我是不是没多久也该喝到宫主的喜酒了?”毓缡收了手。
“谁要嫁他。”初染嘟哝一句,闷闷地别过头去,暗暗用手肘扫了他一记。
慕萧倒也不躲,只龇牙附耳低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怕羞啊?又不是没搂过抱过。”
他无法忘记,那日的桃花烟雨,她倚在门边,慵懒地吹着那曲《小重山》,如梦如幻。倒下去的那刻,他恍若误入了仙境一般,痛,在身上蔓延,但心,却是安静一片。他记得她摘下面纱,巧笑嫣然:“你记着,我的名字,叫做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既然再次相遇,那么这一回,他绝不放手。
“夭儿的卤莽,我代她向城主道歉了,有什么不妥的,望城主海涵。”慕萧微一欠身,拉着初染向外走去。
“你是谁?你不是他......”擦肩之际,毓缡喃喃。
风烬此人,他是见过的,虽然只是一次擦肩,虽然他们两个无论相貌气度都惊人的相似,但是调侃和戏谑,风烬没有,也不可能有。
闻言,初染的身子微微一颤,被慕萧包着手也稍稍紧了紧,毓缡,他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若不是太熟悉哥哥,她绝对不会想到,他们居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这样走了很久,直到出了离宫的门,她才蓦然惊觉,手,还冰凉冰凉。
“你怎么会在这里?”挣开他的怀,初染丢过去一张臭脸,丝毫不见温婉模样。
“终于缓过神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走到天涯海角去呢。”慕萧调侃道,一边取了她一绺头发把玩起来,不过马上就被初染甩开。“很久不见,我的美人竟长成刺猬了。”他摇气头来。
初染知他是故意的,没好气“哼”了一声。慕萧自然不依:“喂喂喂,你什么态度嘛,好歹我也救了你不是。”
“我又没求你救,再说了,刚才是谁在那里看好戏不理人,你不过是顺手,难为你了吗?——岚镜,我们走。”初染也不客气,哪知刚扭头,就被他抓住了手,想挣,却挣不开。
“生气了?”
“才不值得为你动气,我可还想再多活几年——岚镜。”初染又唤。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知道风烬不会出现吗?”慕萧自信满满,果然,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迟疑,“怎样,现在肯留下了吗?”
被他抓到软肋,初染只得让步:“岚镜,你先回客栈等我,我一会儿就来。”的确,他说的都是她所惑,虽然只是第二次见他,虽然之间隔了五年的距离,虽然那时她不过是懵懂少女,但是,她看的出来,他不是普通角色,因为当年他手中那把赤霄,是王者之剑。
岚镜黯淡地瞥了他一眼,依言先回了客栈。初染等他解释,可许久也不见他说正题。“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你为什么来这里?!”
“不为什么。”他笑,“就是想你了。”
“这算什么理由?!”初染脸有薄怒。
“毓缡这个人,你怎么看?”终于,他的脸恢复了严肃。
“他?”初染蹙眉,细细想了一想方道,“一个碰不得的男人。”
“哦?”慕萧扬眉,心情顿好,“这么说,你是不喜欢他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吃醋吧?”瞧他这副模样,初染掩嘴轻笑,面带调侃,仰头,正对上他渐渐欺近的俊颜。
“别动。”
“你,你做什么?!”初染有些无措。须臾,头顶传来他戏谑的笑声,抬眼一看,他正得意地扬着手上一根红线。原来如此,初染大大舒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脸都想红了。——喏,给你的。”慕萧把左手上的冰糖葫芦塞进她手里,自己则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另一串,那孩子气的模样,倒把初染给逗乐了。这么大个男人,居然还学人家吃这个。
“笑什么?”他拿手敲她的脑袋,恶狠狠地威胁,“不许笑!”
“霸道!”初染接过来,假意嗔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怕羞。”
“你自己不也吃?”他有些不服气,“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很好吃哦?以前不是答应你要请你吃的么,喏,省的你以后记起来了又怪我,说我小气。”
“谁乐意理你啊。”初染别过头,仿佛也有那样一个日子,也有这样一个男人,在满城的江南烟雨,杏花纷飞里,站在她身边,笑着看她,然后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夭儿”“夭儿”......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是风初染,亦是桃夭。
“别低着头啊,凤城的夜市可是不赖的很,错过了可是人生一大憾。”他牵过她的手,却被她挣开。
“小气鬼。”
“都说了是为你着想,你要胖了,可得怨我不是。”
“你的嘴巴上都是糖,还有手,别粘乎乎地碰我。”
“好意思说我,你瞧瞧自己,吃得跟花猫似的,斯文点不行啊。”
“我要回去了,别跟着我。”
“哎,凤城有个栖凤湖,听说过没有?”
“你有完没完。”
“那里很漂亮的,带你去好不好?”
“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不要就是不要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