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舵主。”周掌柜躬身立在门外扬声呼唤。
“什么事?”赵铁柱蓦地一惊,吓得跌了一跤,他面无血色,心跳急若擂鼓——天啊,他究竟对小雪做了什么啊?
“启禀副舵主,有南宫少侠的消息了!”周掌柜低声道。
“进来吧。”赵铁柱反射性的匆匆将柳飘雪的衣襟掩好,怆惶地退到门边,强装镇定地打开了门。
“他住在神仙居地字号房。”周掌柜微皱了眉头,趋前几步,附在赵铁柱耳边轻声道:“可是,刚才我回来时,发现客栈外有暗桩在盯梢,恐怕……”
“我知道了。”赵铁柱轻轻点头,冷笑道:“来的可真快!”——只不知是友是敌?他可不想拿小雪的命来开玩笑。
周掌柜默然不语,静静地垂手等待着赵铁柱的决定。
赵铁柱轻抚着下巴,焦躁地在房里来回踱着步——客栈位居闹市,几乎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一个人要想偷溜出去,或许还有可能。但是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避过对方的耳目,要想穿过客栈溜到神仙居去,这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舵主,你好象忘了……”周掌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轻轻唤了赵铁柱一声。见他停下脚步向他瞧来,这才悄悄地用手向隔壁指了指——唉!本来真的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是,赵铁柱心急如焚的样子,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隔壁……?”赵铁柱愣了下,突然想起与客栈相连的那间成衣铺后面的那条暗巷,恍然大悟——是,真笨!
他几大步走到床边,抄起一张毡子裹住柳飘雪便往外冲:“周掌柜,谢了。”
“唉!年轻真好啊。”周掌柜望着他的背影,拈须微笑。
可是,现在,周掌柜面对两个不怒而威的不速之客,真的笑不出来了——赵铁柱什么人不好惹?偏偏去惹鸣凤公子和笑面诸葛?
“人呢?”慕容笙眯起双眼,淡淡地瞟着周掌柜,轻轻地问——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透着一股子迫人的狠劲。
“呃……不知两位客官要找谁?”周掌柜避开慕容笙的眼睛,嗫嚅着低喃,声音几乎是含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凉嗖嗖的。
“少给我装傻。”柳少白拧紧了眉头,冷冷地道:“便是你们殷帮主见到我们也不敢不说实话,你不妨掂掂自己有几个脑袋?”
真是惭愧,他平时是从不喜欢以势压人的。今日迫于无奈,只得用了这最贱却也最有效的一招。看来,人逼急了,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呃……在下实在是真不知道。”周掌柜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死撑:“两位少侠深夜闯门,二话不说就要我交人,我哪知道你们二位是要找什么人啊?男的啊,还是女……呃?”
冷不防他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周掌柜一吓,慌忙闭上了眼睛。
“去哪了?”慕容笙轻轻地捞起周掌柜耳边的一络黑发,漫不经心地道:“你最好快点,我的耐心不太好。”
那明明就只是一只手,手上也明明没有什么力道,更不具备任何危胁性,就只是很平常地搭在那里。可是,周掌柜却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眼望进慕容笙那双带笑的眸子,“神仙居”这三个字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溜了出来。
“谢了。”慕容笙一怔——有点意思,事情兜兜转转的居然又兜回到他的住所去了。
“你最好是没有说谎。”柳少白冷哼一声,掉头便往客栈外走。
“呃……舵主是好意,那姑娘受了伤,他带她去找南宫少侠处治伤……”周掌柜急急地追了上去——想不到他会出卖赵铁柱,现在总要弥补一下过失吧?
回应他的却只有夜风的呼啸声。他不禁骇然——好快的身法!又不禁庆幸,刚才幸亏没有硬撑。否则,他们若要杀他,那不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神仙居。
果然不愧是高居杭州榜首的客栈与酒楼。豪华气派,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而且热闹。虽然已是深夜,却仍然是灯火通明。
外表看上去,神仙居十分平静。就跟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喧嚣尘上。大厅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买醉客。他们衣着光鲜,吵着,闹着,喝着酒,打发着无聊的时间。除了酒,他们对身边的任何人和事都显得漠不关心。
“柳少侠来了?”赵掌柜急忙迎了上来,见到慕容笙堆起满脸的笑:“慕容三少爷,你可回来了!柳公子找你找得可急呢。”瞧见他们阴沉的脸色,尴尬地住了口,讪讪地嘀咕着:“呵,你们已遇到了啊。”
“刚才是不是有人找过南宫牧?”柳少白边往后跨院走,边跟赵掌柜的打听情况。
“有是有,不过……”赵掌柜搔了搔头,小跑步地跟在他们身后——唉!人长得矮,就是吃亏啊。人家走一步,你得走两步!
“不过什么?”慕容笙挑眉,却发现他已不需要回答了。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地摆在了眼前。
赵铁柱忍气吞声地在求着堵在地字号房门口的小厮:“麻烦你再去通报一声,就说是长鲸帮的赵铁柱有很紧急的事情相求,请他勿必见我一面。”
“喂,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家公子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这么晚了,什么人他都不见!”那神气活现,一脸不耐的人正是南宫牧的侍从五更。
“小雪!”柳少白一眼瞧见被毡子包得紧紧的,斜躺在椅子上的柳飘雪。他急急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她的玉手,激动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慕容笙冷哼一声,直接绕过五更,一脚踹飞了房门,杀气腾腾地穿过花木扶疏的庭院,直闯了进去,嘴里怒喝道:“南宫牧,你小子给本少爷滚出来!”——臭小子,学人摆阔,居然大手笔包下了整个地字号房?
“慕容,你来就来了,鬼吼个什么劲?”南宫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头埋在枕头上,低声地抱怨:“扰人清梦,无聊!”
“人家有病来求症,你为什么不理人家?”慕容笙没好气地用力拎着他的耳朵,冲他发火——赵铁柱在那里向五更苦苦哀求,好话说了一大箩。他倒好,没事人一样,照旧睡他的大头觉?
“咦,奇怪,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啊,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南宫牧偏过头,把耳朵从慕容笙的魔爪里抢救出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看——切,就许你拽得不成人样,人家还不能拿拿跷了?本少爷爱治不治干你屁事?
“她可不是其他人,她是柳飘雪,是少白的妹妹。”慕容笙冷冷掀掉他的锦被——敢不治?
“柳飘雪?上次那小丫头片子?”南宫牧霍地翻身而起,兴奋得两眼放光。口气变得好热情:“早说啊,如果是她,那当然不同了啊,完全可以通融嘛!”——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逆转,说得十二万分的诚恳。
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天啊,上次被她差点弄成个棒槌的仇,终于有机会报了吗?呜呜,怎么办?他激动得好想哭!
“南宫,你快来瞧瞧,小雪一身都是血,到底伤了哪里了?”柳少白抱着神智不清的柳飘雪冲了进来,赵铁柱默默地跟在后面。
“记住,现在可不是你玩的时候。”慕容笙淡淡的冷睨着南宫牧——死小子,瞧那眼睛里都快迸出火星来了!他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他用膝盖都能想得到。
南宫牧笑咧出一口白牙:“那有什么问题?我保证不玩。”——嘿嘿,保证不玩死她。
“她怎么了?脸红得好厉害,一直在说糊话。”柳少白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了南宫大少爷刚才躺着的床上。慕容笙忍不住轻轻皱起了好看的剑眉,却终于没有说什么。
“胭脂笑。”南宫牧趋前轻轻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胭脂笑?”柳少白怔了一下,随即捏紧了拳头,恨恨地道:“该死的云策,让我捉到,非把他碎尸万段!”
“放心,他已经死了。”赵铁柱冷冷地插了一句。
“是毒发了吗?”慕容笙了然。
“恩,有可能。”赵铁柱苦笑——慕容笙根本就不用看,就知道他是打不过云策的。他,真的被无视得很彻底啊!他却不知道慕容笙其实是听了康武的话才知道的。
“药性发作很久了,她能挺到现在,我只能说是奇迹。”南宫牧上前俯下身,轻轻拨开她的眼皮瞧了瞧,皱了皱眉。又伸手去揭开裹住她的毡子。
“你干什么?”慕容笙出手如风,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冷冷地瞅着他。
“把脉啊!还能做什么?不然你以为我真是神仙?只看一眼就能治病?”南宫牧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闪开。”
“那你好好看。”慕容笙摸摸鼻子,乖乖闪到一边去。
南宫牧轻扣柳飘雪的脉门,嘻笑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他反复地按她的脉,把了左手又去把右手,瞧得慕容笙火大——这小子故意的吧?
终于,南宫牧放开她的手,起身开始在房中踱起方步来。
“现在是怎样?”柳少白急问:“药性发作太久,已无法用药治吗?”——如果药石无效,那就只有用最后一招了。好在三天后就是婚期,而慕容箫也已经到了杭州。事急从权,也顾不得是否有违礼教了。
“现在胭脂笑不是重点。”南宫牧摇头叹息。
“什么意思?”慕容笙奇道。
“是不是天……”赵铁柱“忽”地一声,激动地冲了过来,却终于在最后关心闭上了嘴——不能说,要是让大家知道小雪是天蚕教的圣女,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第一个想除掉她?
“天什么?”柳少白好奇地追问:“莫非赵兄知道点什么?”
“没,没什么。”赵儿柱吱唔其词。
慕容笙若有所思地瞟了赵铁柱一眼,随即转向南宫牧:“你先说说重点是什么?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体内有两种相冲相克的内力,一冷一热,一阴一阳,现在两股内力在她体内纠缠,争斗,想要分出胜负。”南宫牧神色平静的瞧了慕容笙一眼,冷冷地反问:“就好比有人在她身体里面拨河,想来现在她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翻个个了,你说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那你还不快想办法?”柳少白焦急地搓着手。
“办法是有,得用金针渡穴之法。不过,这也只能保得她暂时无事。这种痛应该不是第一次,她以后还得承受。”南宫牧摇了摇头,已收起了想要报复她的心——她现在情况已经够惨了,还用得着他来报复吗?
“那就先施针,帮她止痛也是好的。”慕容笙果断地下了决定,把南宫牧推到小雪身边去——快快施针,她才能快快恢复成健康有活力的小雪。
“不行,得先解了她的胭脂笑之毒才行。”岂料南宫牧又摇头。
“那就快解啊,还等什么?”饶是柳少白好脾气,也忍不住来火了——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难不成还在记上次的仇?
“这找我没用啊,得找慕容箫大哥。”南宫牧嘿嘿笑。
“那是万不得已才能用的一招。所以,能用药治,尽量不用非常手段。”柳少白说着,尴尬地瞧了赵铁柱一眼。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唉!心里不知道该有多痛苦?
“嘿,本来胭脂笑虽然号称世上最厉害的媚药,却也不是没有法子可解。只是她万万不该擅自动了内力,现在药性已完全融到她血液里去了,除非把她全身的血全部换掉,否则,我真的无能为力。”南宫牧还是摇头,随即轻轻地笑了:“少白,反正他们二人三天后就要成亲,就当是提前洞房好了,你何必这么迂腐?”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慕容笙冷冷地睇着南宫牧,手心里居然全是汗。
“有一个办法,不过有等于无。”南宫牧竖起一根指头,淡淡地道:“除非邀月前辈突然出现。也许可以用他的《先天神功》帮她化解。”
“别说咱们根本就不知道邀月是谁,就算知道是谁,他老人家行踪飘忽不定,一时之间又要到哪里去找?”柳少白神情懊恼,沮丧之极,长叹一声道:“除此之外呢?”
“有,让她死。”南宫牧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少白兄,你还是快点把慕容箫大哥找来吧?”——真奇怪,有时间在这里讨论,还不如去把慕容箫早点找来,小雪也好少受点苦。不管怎样,暂时是没他什么事了,唉,好想睡啊!
“哼!不必了。”慕容笙眸光一亮,果断俯身抱起柳飘雪,冷冷地走了出去。
“慢走啊,你住那么近,我就不送了。”南宫牧急急地赶人——快点走,我好睡个回笼觉。
“等一下,慕容箫大哥现在在哪里?”柳少白慌忙拉住慕容笙的手:“你要把小雪带到哪里去?”
慕容笙抿着唇,低头疾走,势若飘风,快如闪电。
“喂!说话啊!”柳少白紧追不舍——这家伙,该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千万不要让他猜中啊!
“滚。”慕容笙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当着柳少白和赵铁柱的面,一脚把门踢上,把他们关在了门外,冷冷地喝道。
“喂,慕容!”柳少白追赶不及,一头撞在了门板上,差点把俊挺的鼻子给撞歪。他气急败坏,用力地拍打着门,大声吼:“你别胡来!”
回答他的却是一室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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