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银袍老者大喝一声,身形急退,从倒塌的墙壁中穿了出来,漫天的灰尘中一个绵衣华服的公子,唇角含笑,卓然立于草坪之中。
“嘿嘿,天蚕教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奇特啊!”慕容笙听到他那声长笑,便已知道不妥,飘身急退,避开了那飞扬的尘土。
“小子,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蒙面人与褐衣人紧随其后,掠出破庙。蒙面人见居然有人跟踪而至,他却丝毫不曾发现,不由大惊,抢上前来沉声喝问。
“他是慕容笙,江湖人称笑面诸葛。”褐衣人淡淡地道,心下也是惊疑不定——慕容府的人来得好快!
“嘿嘿,今天可真要应了那句古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蒙面人狞笑着扑身而上,手里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厚背钢刀。刀身弯曲如弦月,柄上九枚金环,舞动时相互撞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气势迫人,乱人心神。
“阁下就是关东大盗康武?”慕容笙一见那奇门兵刃,心念一动,瞬间想起一个人来,不由脱口而出。面上虽然带笑,心中却暗暗吃惊——这厮原来是纵横关东的独脚大盗,二十年前为了一本《天问刀谱》,夜入赵家庄,杀了赵家上上下下五十多口人命,犯下滔天血案,激起武林公愤,众人联手,将他打落在泰山观日峰绝崖之下。想不到今日却出现在这里?
“老夫淡出江湖二十余年,原本以为早已为人遗忘,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也有几分眼力?”康武见被慕容笙一语道破身份,也不否认,神情自豪,手中攻势却不缓反疾,一口气狂攻了六六三十六招。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向慕容笙狂卷而来。
“似前辈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想教人忘记,着实有点难度啊!”慕容笙朗声长笑,身随心动,轻如飞絮,快如闪电,翩如惊鸿,竟是轻轻松松将他的攻势化于无形。
“好小子,邀月公子乔远扬那厮是你什么人?”银袍老者从旁观战,此时见慕容笙轻功超绝,当下面沉若水,厉声喝问。
“正是家师。”慕容笙低低一笑,脚下一旋,身子疾掠出三丈多远,突然半空中一个转折,不避反进,疾如流星般倒纵回康武身边。两人相间毫厘,擦身而过。慕容笙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忽然出手如风,疾探向康武的腰肋之间。
“小心!”银袍老者与褐衣人同声示警。
“嘿嘿,前辈在江湖是早已扬威立万之人,何苦还要冒充他人?”慕容笙早已疾退而回,手中已持了一枝黑漆漆的玉箫。他唇角微勾,哂然冷笑。
康武低头一瞧,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呆立当场。倘若他刚才不是赤手空拳,而是手持利剑,这一击已可教他阵尸当场了。不由庆幸慕容笙的目标只在夺箫,不在伤人。
慕容笙见此奇招果然收到了震慑的功效,也不贪功冒进,只持箫淡然卓立,冷静待敌。其实,以他的实力要想战胜康武固然不难,但也要在百招以后方有机会。只是一来康武轻敌,二来他冒险犯难,三则出奇不意,这才收到了奇效。倘若他手持兵刃,康武警觉提高,反而难以凑功。
出全力击杀康武固然可以少一个强敌,但是银袍老者与褐衣人虎视在旁,尤其是银袍老者深藏不露,才是他真正的强敌。他若硬拼,削弱了自己的体力,却只剪除一副手,于己实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倒不如出其不意,夺其心志,令他丧胆,保存实力对付其他二人。
“哼!乔远扬果然一意孤行,定要与我教为敌?”银袍老人面容冷凝,厉声道:“休怪我以大欺小,教训你这狂妄自大,不知高下的小子!”
“副教主,杀鸡焉用牛刀?”褐衣人飘身上前,向慕容笙淡淡一笑:“在下箫若岩,请慕容三公子赐教。”
“六亲不认箫若岩?久仰,久仰。”慕容笙挑眉,想不到一个天蚕教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此人凶残而有智计,本是少林弃徒,一套大力金刚掌使得出神入化,是火木棉箫若水的兄长。刚才倒没注意,此时向他头顶望去,果然有九颗戒疤。
“贱名不敢污了公子耳目,请!”箫若岩以掌合十,向慕容笙深揖一礼。顿时暗流涌动,慕容笙的绵袍无风而荡,其形若鼓。
“箫兄客气了,在下愧不敢当。”慕容笙淡然一笑,也不见如何作势,双手徐徐平托,箫若岩顿觉胸口如遭重锤所击,沉闷之极,不由自主,弯下的腰身渐渐抬起。他不禁愀然变色——在这场内力比试中,他竟然略逊一筹!
暗夜里,忽然一声长啸远远的传来,其声清越,宛如龙吟。
慕容笙面露喜色,亦仰天长啸一声,与之相应。竟是绵绵不绝,声振数里之外。银袍老者面色一变——慕容笙与人对拼内力,居然尚有余暇发声求援?可见他对付箫若岩是游刃有余,未竟全力。
远处啸声不停,转瞬之间已从远在十里之外移到不足两里之内了,身法竟好似比慕容笙还胜一筹,快得骇人听闻,可见又是一个劲敌!而此时慕容笙与箫若岩斗到分际,胜负已至关键时期,若不及早铲除,若是让他与来人会合,联手相争,岂非全无胜算?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挥掌一招“横峰断岭”直奔慕容笙后背而来。
慕容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见银袍老人突然向身后转移,已知他不怀好意,骂了一声:“无耻!”一声长啸后,两害相权取其轻,竟不顾前方箫若岩的攻势,生受一掌。一招“扶摇直上”身形冲天而起,飞跃空中。
却见康武早已防备,厚背金刀一挥,柄上九枚金环脱出刀柄环扣,交织成一道金色的鱼网,向着身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的慕容笙激射而去。
好个慕容笙!临危不乱,半空中大袖一挥,九枚金环呼啸着倒撞而回。他蜂腰一折,借着这一挥之力,一招“凤翔九天”斜滑出两丈开外,险险避开了银袍老者的第二次攻击,飘然落于一棵大树之上。身随风动在树梢上悠闲地显荡。
“三弟!”慕容箫及时赶到,目睹慕容笙惊险脱身,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吧?”
“大哥,你若再不来,我可就惨了。”慕容笙勾唇邪邪一笑——暗道侥幸。若不是康武误打误撞地发金环相攻,使他有力可借,方才可要着了那老家伙的道了!虽不至死,亦必受伤矣!
“撤!”银袍老者见君子剑慕容箫已到,心知他兄弟二人联手,他们三人讨不到好处。反正此行目的业已达到,再恋战殊无意义,说不定还会损了左右手,不如撤了再说。
三人顿时如鬼魅一般消失在荒野之间。
慕容笙从树梢上跃下,轻抚左胸,弯腰吐出一口鲜血,低咒道:“妈的,好强的内力!”——方才逃出时,被其掌风扫到,受了点内伤。
“三弟?”慕容箫急急上前,伸掌抵在他后心要穴,缓缓输入内力助他疗伤,愧疚地道:“我来迟了,害你受惊了。”
“切!不是说不来吗?怎么还是来了?”慕容笙斜眼瞧他,撇嘴轻嘲——一点小伤而已,罗罗嗦嗦的,真受不了!
“我想了想,还是你说得有理,所以来了。”慕容箫正色瞧着慕容笙:“幸亏我来了。”
“切!得了吧,就算你不来,我也绝死不了。放心吧,打不过,还不会跑吗?”慕容笙懒懒一笑,从地上一跃而起,瞟了破庙一眼道:“哼!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走了,谁还耐烦呆在这里?”
“什么意思?”慕容箫狐疑地瞧着慕容笙。
“呶,去瞧瞧吧,说不定会有惊喜。”慕容笙朝破庙呶了呶嘴,脸上露了个诡异的笑容:“大哥,你慢慢来,闪电先借我用一下!”话落,他已飘然远扬,飞身跃上了闪电的背,夹了马腹,如奔雷般向着杭州狂奔而去。
“喂!等……”慕容箫惊讶莫名,伸手拦他,却只捞到一点闪电激起的灰尘——已经这样了,不差这点时间吧?他摇了摇头,抬脚向那业已倒塌的破庙走去——与其说是一座庙,倒不如说是一堆土,来得更恰当些吧?
慕容笙策马急奔,归心似箭,只一刻钟便已回了城。他直奔千柳山庄,半路上却正巧见到一脸焦灼,行色匆匆的柳少白。
“少白?”慕容笙飘身拦住他的去路:“小雪呢?找到没有?”
“哼!你小子终于肯露脸了?”柳少白冷着脸,埋头疾走。
“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李山急急向他弯腰陪笑。
“没找到?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慕容笙火了,再也无法维持一贯的笑容,一把揪住李山的衣襟,怒道:“贼人往哪边走的,总应该知道吧?”
“往西去的。”李山垂头低语,见慕容笙作势欲追,急忙拉住他的袖摆道:“没用的,杭州城咱们几乎已翻了个遍,一无所获,定是出了城了。”
“废话!当然出城,难道还等你来抓不成?”慕容笙拂掉他的手,冷冷嘲笑。
“现在正派了几路人马去找。你知道,这事不可以张扬,所以……”李山面对慕容笙的怒火,只得咬牙忍受,心中无限委屈——主子可以冲他发火,咱就只能忍了。唉!谁叫咱是奴才呢?
“狗屁!”慕容笙冷笑,掉头便往西而去——都已经到这时候了,不先救人命,还顾那虚名有个屁用啊?
“慕容。”柳少白冷冷地叫住他,淡淡地道:“家丁报说在龙井路附近半夜来了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进了长鲸帮开的一家客栈,行踪很是可疑,不如先去那里瞧瞧吧?”
“没听说云策与长鲸帮有来往啊?”慕容笙拧眉。
柳少白诧异地瞧他一眼,却没有吭声,打马疾行。
“呃……”慕容笙突然发觉失言,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拽了李山下马,自己跳了上去——难怪古人说关心则乱啊!这么浅显的道理,我居然都没想到?
“就是这里?”慕容笙挑眉望着“闻莺客栈”四个金漆大字,淡淡地问道。
“恩。”柳少白翻身下马,一脚踹飞了大门,闪身冲了进去,直奔东厢房而去。
“哈!看来这小子也急了。”慕容笙见柳少白举止粗鲁,全无往日的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形象,心情虽然低落,却也忍不住咧唇笑了。
“客官……?”掌柜的迎了上来,待瞧清来人,不由得闭上了嘴,呐呐地退到一边。
“没你的事。”慕容笙向他展颜一笑,跟着闪身进了东厢。
柳少白冲进东厢,直奔房门,飞起一脚,“轰”地一声,门板应声而倒。慕容笙闪身后发而先至,飘然抢了进去。
“跑了?”柳少白皱眉低语——房中烛火飘摇,空无一人,只余下床上一滩血迹……
PS:下午传的匆忙,把应该删掉的话也发上来了,对不起。现在已改好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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