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象是猛然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事,柳飘雪惊喘,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居然把他推得一个趔趄。她一跳三丈远,躲到墙角,慌乱得全身都在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咳,因为你在哭……”看她抖得象风中的落叶,他突然从心底升起一丝罪恶感。慕容笙轻咳一声,徒劳地想要解释什么。可是,话一出口,就发现不对——这样讲,好象把责任推给她。他尴尬地住了口,抓抓头,有些不知所措。
哎,就知道良家妇女是不能惹的,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还好,她没有哭得惊天动地,否则,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啊,不对。”慕容笙想了想,急切地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哭的时候看起来楚楚可怜……”
“对不起?”柳飘雪打断他的话,蹲下身,掩住脸,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还不是一样?能不能不再讨论这件事?
“嘎?”慕容笙怔住——这本来是他应该要说的话,怎么被她抢去了?他本来想说她含泪的样子楚楚可怜,令他心动,让他情不自禁。可是,她一副后悔得要去死的表情,显然不想再谈下去。
“呃……好吧,你休息。”慕容笙被她抢了主导权,有点气闷,又有点啼笑皆非——这还是第一次一个女人被他吻了之后,没有陶醉在他怀里,反而跟他道歉。
柳飘雪睁着双眸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她双颊火一样的烧着,怔怔地伸手抚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他的唇仿佛有魔力,害她头昏昏的,心麻麻的。眼前晃动的都是他的影像,浅笑,戏谑,嘲弄;脑中萦绕的居然也全是他的声音,邪邪的,懒懒的,放肆的,狂妄的……
她的身体突然热了起来,几乎又产生了那种被他吻到要窒息的感觉。她急忙摇头,晃掉所有的绮思暇想。隔壁传来的是三个粗浅不同,却同样平稳的呼吸声。她自嘲——你希望的是什么?难道他也会象你一样为了一个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的吻彻夜难眠?
你别傻了,他已说得很清楚,只是看你可怜,想安慰你,这才施舍一个吻给你的。干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现在他担心的可能是你会借这个吻就此缠上他吧?她叹息,瞪住渐渐明亮的天空,烦乱的心绪找不到渲泻的出口。
“早啊。”慕容笙神清气爽地跟她打着招呼——啧!可怜的丫头,一夜都没睡,眼睛肿得象馒头。一整晚都在叹气,害他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吻了一个女人,而是强暴了一个女人。唉!
柳飘雪不吱声,偏过头去不瞧他,手里不停地收拾着房间——他不肯放过她,固执地盘踞在她的脑中不肯离去。害她心跳,让她羞愧,令她困扰。可是,他自己却高枕无忧,一夜好眠,气色好得让她嫉妒。
看着那个低头假装忙碌的身影,慕容笙忍不住叹气。这是他第三十五次叹气了。他发誓,在他走过的二十五年生命中,叹气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个早上多。
“哪,这个拿去涂在脸上。”慕容笙决定对她忽视自己的态度不予计较,叹口气,递给她一颗易容丹。怕她不明白,还很好心地解释给她听:“这是易容丹,涂在脸上,咱们好上路。”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魔教的目标是柳飘雪,相信魔教中人一定会循线追踪而来。他又何必让魔教牵着自己的鼻子跑?倒不如先把她送回家。坐等魔教中人上门,以逸待劳,岂不是更好?
当然,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让魔教的人带走柳飘雪,自己再跟踪到他们的巢穴,顺藤摸瓜找出魔教教主,除掉他。但是,这一来飘雪的处境就太危险。而他,不想让她身险险境。
不是,这绝对不是心软。柳飘雪是少白的妹妹,也是未来的大嫂,关心自己亲人的安危,应该算是人之常情吧?这可没有违反笑面诸葛做人的原则。对,就是这样。
想到此,他不禁自嘲地一笑——笑面诸葛什么时候心变得这么软了?不是向来行事只求成功,不择手段的嘛?
呃……不知道吻了自己的大嫂,算不算人之常情?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慕容笙心里响起。他摇摇头,摇掉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昨晚只是一个失误,可不代表就对她动心了!真的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太需要安慰了嘛。
柳飘雪不动如山,不看他,也不去接他手里的那颗易容丹——易了容,他打算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怎么了?”慕容笙对她的固执很头疼——这样不说话,只闹别扭,算怎么回事?
“想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慕容笙叹气,只好拿出笑面诸葛的聪明才智,偏头想了想,替她问出心底的疑惑。
她虽然仍然不肯正瞧他,可是脸上的表情却证实他猜对了。
“当然是回家了,少白很担心你。”慕容笙瞟她一眼,懒懒地说明:“对,就是千柳山庄。少白全跟我们招认了。你在柳家的情况,其实自己也有责任,不能全怪少白。”
所以,你也别摆出一副少白欠了你,你很委屈的表情来让少白内疚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算了,看她现在的样子,还是不刺激她为妙。
柳飘雪瞪他一眼,谁让他多事了?
“对了,冷兄那里我自会与他联系,你就不必担心了。”慕容笙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嘲讽的笑容,冷冷地看着她道:“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或是对我不满意的,一次说出来,本少爷懒得再猜。啊,如果实在不想跟我一起走,我也不勉强,门在那边,你请自便。”
慕容笙说完,作势就要收起那颗易容丹:“不要算了,我还舍不得浪费掉呢!南宫那家伙小气的很,不是每次都能用拐的都能拐得到的。”——这样还骗不到你?
柳飘雪终于有了反应,却不过来,只涨红了脸瞧着他,嘴皮动了几下,终于还是选择了沉默。眸光突然就暗淡了下来,害慕容笙又有了丝罪恶感,微微气馁——明明是我一直在讨好她,怎么她那样子好象我在欺侮小姑娘似的!
慕容笙又叹了口气,把易容丹放到桌上,挑挑眉毛嘲弄地笑着道:“不喜欢跟我接触?怕我吃了你?”——我的魅力到了她那里怎么就变微弱了呢?
柳飘雪低着头,不敢看他,却伸手拿走了那颗快要被慕容笙盯到化掉的可怜的易容丹。飞快地越过他,闪到内室易容去。
慕容笙凝视着她纤细的背影,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颇为自恋地暗忖——果然不亏是足智多谋,风流倜傥的笑面诸葛啊。这么复杂的少女心事,都被我一一猜中。唉!害我想不佩服自己都难啊!
柳飘雪对于易容一事只限于道听途说,却是一次也没做过。拿着它,望着搭在椅背上的一套男装和摆在桌上的一撇胡子,不知该如何下手。
“用水把它化了,涂到脸上、手上、脖子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就行了。贴胡子应该就不用我教了吧?”慕容笙戏谑的声音适时地传了过来。她松一口气,对他的体贴不是不心存感激的!好容易弄好了,她不敢多瞧一眼自己的形象变得有多奇怪。别扭地移到门边,依着门框,紧咬着下唇,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边,不敢直视慕容笙放肆打量着她的目光。
身上穿着的是昨晚被慕容笙塞到床底下的那个男人的衣服。那人身材不高,可是长得很有些份量。那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肥肥的,有些滑稽可笑。因为低着头,看到衣服上有点油渍,闻到了从衣服上传来的一股难闻的男人的体臭,混和着浓浓的酒味,醺得她几欲作呕。她皱着眉头,强行忍住心里的不适。
这跟昨天被慕容笙抱在怀里,从他身上闻到的味道完全不同。可能因为有洁癖的关系,他的衣服永远都是一尘不染,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干净、清爽、阳光。
啊!怎么又想到他身上去了?她一阵气闷,刷的红了脸。暗自庆幸有易容丹遮着,他瞧不到自己的脸色。
她涂了易容丹,变成一个身材瘦小,肤色黎黑,嘴上蓄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文士。那双黑白分明的秋水明眸嵌在这张脸上,散发着迷人的韵味,显得极为突兀。
他望着她,忍俊不禁,走过去。伸手按向她的眼角——她下意识地一矮身形,躲过了他的碰触。他的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忍着气:“胡子歪了点。还有,这里要再贴一下,改成三角眼,比较自然一点。”
怎么?现在把我当成是采花恶贼了,还是辣手摧花的淫魔?连碰一下都不行了吗?
她仍然不语,只低头返身进了房,不多会再出来,已变成了一双吊梢眉和三角眼——两颊的肌肉不自然地紧绷着,牵出一个可笑的弧度。可是,尽管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看在慕容笙的眼里,这样的她依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引力。
“嘴唇太亮了,哪象一个中年男人?颜色要再涂暗些。”突然觉得那张紧抿着不说话的樱唇亮得刺目,她不看他,不跟他说话,对他避如蛇蝎的态度也让他有些着恼。慕容笙轻吐口气,开始挑剔她的毛病。
她垂眸,依言进去。再出来时,果然唇色暗淡,毫无生气了。慕容笙突然好生气。她为什么丝毫不反抗?以前不是很爱跟他斗吗?
“身上这件衣服怎么那么难看?一点也不象个文人,扮脑满肠肥的奸商时穿还差不多。”慕容笙突然觉得,她身上穿着另一个男人的衣服,怎么看,也看不顺眼——大红的衣服上布满印金小团花纹,真真俗不可耐。而且,瞧瞧衣领上那厚厚的油垢,刮下来能炒盘青菜了。那样的衣服居然敢紧紧贴在小雪雪白的脖颈上?
柳飘雪一愣,终于发现他在挑自己的刺——明明衣服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现在又来嫌?
“唉,算了。先凑和着穿穿吧。”慕容笙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也明白自己是有些浮燥了。他故作大方地挥了挥手,算是勉强接受了柳飘雪的易容效果。顿了顿,他又再补充一句:“到下一个市镇就换掉。”
这一刻,慕容笙突然觉得原来人长得太高大也不是没有遗憾的?要不然直接让小雪穿自己的衣服不知道多好?料子又好,款式也高雅,还特别干净!
“好了,可以走了。”慕容笙叹一口气,领先出了房门——只是易个容而已,就这么难搞定,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被她逼到发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迎面碰上了涂脂抹粉,打扮得极其妖娆的老鸨——现在时间尚早,楼里的姑娘大多还在沉睡。他们两个走在那里显得极为突兀。柳飘雪一颗心怦怦乱跳,手心里全是汗,不知道她会不会发觉异常?
“哟,这位公子好早啊。”老鸨扭动着水蛇腰,尖着嗓子故做娇柔地向慕容笙舞动起手里的丝巾——直接忽略掉跟在后面的柳飘雪,把她当隐形人。
“妈妈早啊。”慕容笙面不改色,笑嘻嘻地打着招呼,神情自若地越过她向外走去。
柳飘雪胡乱地向她点点头,心虚地加上一句:“呃,早,我们是昨晚上来的,妈妈已经睡下了。”
“是吗?我看着怎么眼生的很哪?”老鸨一脸狐疑地盯着柳飘雪——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睡,什么时候来客人我会不知道?
慕容笙听到柳飘雪说话,差点跌一个跟头——老天,那么清脆甜润的声音,哪里有半分象一个中年男子?
“妈妈,她喝醉了,还没清醒呢!”他急急回过头来,向老鸨抛了一个媚眼,勾唇浅笑。不由分说,拖了柳飘雪的手,将她的头夹到腋下,连拖带拉把她拽了出去。
啊,好俊俏的后生!昨晚不知道是哪个死丫头上辈子烧了高香,居然伺候这么一个风流雅致的人儿!老鸨痴痴地凝望着他潇洒的背影,晕乎乎地想着,早被他迷得忘记了柳飘雪这个人。
“放开我!”柳飘雪挣扎着从他的魔掌里脱身,愤怒发冲冠地低吼——居然连一个半老的徐娘都不肯放过,在那边乱抛媚眼?还以为我没瞧见?嘁!长得俊了不起啊?
“闭嘴!”慕容笙压低了声音,把她拉到墙角,冷冷瞪她:“以后没事少开口,不对,最好装哑巴!”
“凭什么?”柳飘雪冷笑:“许你到处招蜂引蝶,就不许我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慕容笙被她骂得莫明其妙,侧头想了想,忽然促狭地笑了,逼到她的跟前,斜睨着她:“怎么,你吃醋了?”
“吃,吃什么醋?少臭美了!”柳飘雪呆住,脸轰的一下红到脖子根。
“吼!脸红了就是承认了?”慕容笙突然之间心情大好,挂一脸得意洋洋地笑——我说怎么魅力下降呢?原来小丫头跟我闹一早上,摆脸色给我看,只是下不了台?哈哈!
“谁,谁脸红了?”柳飘雪急急去摸自己的脸。见到他促狭的笑,才终于明白上当——脸上有易容丹,就算红了脸,他也瞧不到。
她生气地跺了跺脚,推开他便要跑。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黝黑的眼眸认真地盯视着她:“你真的不能说话,一开口,别人就知道你是假男人了!”
柳飘雪被他盯得心慌,扭转头低低嘀咕一句:“你走开啦!不说就不说,干嘛离我这么近?”
慕容笙轻轻放开她的手,瞧着她故做镇定的模样,唇边忍不住泛出一抹愉快的笑容——嘿,说不定这次杭州行,还真是一次值得期待的旅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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