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第三十八章 窃玉
类别:架空历史 作者:如雪 书名:情窦初开 更新时间:2007-9-13 12:33:37 本章字数:5078

  夏日正午的太阳,散发出一波波的热浪,向路人兜头盖脸的袭卷而来,让人感觉到异常的焦躁。路边的青纱帐连绵起伏,翠如烟,青似玉,袅袅亭亭,一眼望不到尽头。微风拂来,好似无数身姿曼妙的少女身披青纱婆娑起舞。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行四骑高矮胖瘦各异,身着青一色的藏蓝色紧身衫的男子,匆匆从他们身后赶了上来。目光在冷曲觞四人身上打了个转,又不住地瞟向镖车上那四口四角包着铁皮面上钉了铜钉的大木箱。脸上的神情竟似在看着他们自己的所有物。相视一笑之后打马越过他们一行十数人,卷起一股黄尘,疾驰而去。

  冷曲觞微皱着眉头,按辔徐行。冷厉的目光紧紧地盯视着那四人的背影,又缓缓从路两旁那看似平静实际暗藏危机的密密的青纱帐里扫过。冷冷一笑,轻叱一声,夹紧马腹追上前面聊得正热闹的柳飘雪和冷平波。

  打从沧州开始,他便发现这一路上一直有人在跟踪着他们。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换着不同的身份,从他们身边经过。刚开始还遮遮掩掩,只是几个盐帮的混混远远地坠着,并不敢跟进。接下来陆陆续续来了几批黑道人物,连远在海外的沧浪派高手也插一杠子。现在倒好,明目张胆地招摇过市了!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想不到居然还有不怕死的人,敢打飞龙镖局的主意?敢情他冷曲觞太久不曾与人动手,别人就都当他是纸糊的了?

  既然对方已经迫不及待,那么他也乐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早点结束这场追逐。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领了一帮乌合之众也敢到老虎嘴上来拔毛?

  渐渐的,红日西坠,时至未正,起风了,从天边涌出几朵阴阴的云。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点湿意,吹散了日间的暑气,吹息了骄人的热浪。

  冷曲觞一行十数人,策马驾车缓缓进入了双牌镇。双牌镇是个民风淳朴的小镇,镇上只有几百名常住人口,两条主街,交叉成十字形。此时,镇上人烟渐少。大家都行色匆匆地赶着回家。街道两边的商铺也大都已经半关,准备打佯了。

  当那块木匾已显破败,漆色已经剥落,写着青风客栈四个苍劲大字的黑色招牌进入冷曲觞的眼帘时,他抿唇牵出一个冷冷的笑容,当下做出了决定。

  “好了,今天就在这里住下吧。”冷曲觞按住马辔,利落地跳下马背,把缰绳随手扔给跟上来侍候的店小二。头也不回,大踏步前进。话落,人已闪身到了大堂。

  “天色还没晚呢,不如咱们到下一个……”冷平波话未完,发现冷曲觞早已走得没影,只得对着他的背影吹胡子瞪眼睛,怏怏地跟进了客栈——到底谁才是爷爷啊?居然一直给脸色给我看!不就是硬跟着走了一趟镖吗?我这是给你面子才来呢,臭小子!不但不知道感恩,反而记恨到现在?

  “嘻嘻。”柳飘雪向朱潜递了个眼色,抿唇偷笑。

  朱潜摇了摇头,瞪她一眼——你这丫头,一点良心也没有,也不想想,他们两爷孙会斗气都是因为谁?

  进了客栈,十个人分成两桌坐了。趟子手们坐一桌,冷曲觞爷孙和柳飘雪,朱潜四人坐了一桌。点了简单的四菜一汤,四个人各坐一方安静地吃着饭。冷曲觞默不吭声,冷利的眸光缓缓从大厅里或用餐,或品茶,或谈笑的客商身上一一扫过。果然不多会,便让他找到了日间的四个蓝衣人,对他们恍如未见,此刻正端坐大厅一隅,谈笑风生。

  “小雪,多吃点。”冷平波笑眯眯地给柳飘雪夹菜,意有所指地瞄了冷曲觞一眼,故意压低声音道:“别理那臭小子,他向来就这德行!”——那些讨厌的苍蝇何必去管?没的让他们败了老子的胃口!

  “我吃饱了,先回房去,诸位慢用。”柳飘雪微垂着头,强笑着起身——嘁!不就是跟着你白吃白住了大半个月嘛?一路上都板着那张脸,真是受够了!而且他一直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连接近他都难,更别提从他身上偷东西了!

  想想真是泄气!眼看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这样下去,靠自己去偷玉佩可能是行不通了!要不然,暗的不行,干脆挑明了身份,直接问他要得了?——呃,虽然这样做的确有点丢脸!但总比糊里糊涂嫁了要好吧?一辈子跟那块活动的冰块呆在一起,想想都冷!

  “哎呀!”柳飘雪正胡思乱想之际,冷不防斜刺里伸出一只脚将她一拌,接下来环跳穴一麻。她猝不及防,低叫一声,脚下一软,身子一个踉跄顺势往前一冲,直直跌到了冷曲觞的怀里。柳飘雪暗暗心惊,双目一闭——惨了!这下准会被这个冷面男甩出十万八千里远,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爷爷!”冷曲觞冷眼旁观,早已瞧清楚是冷平波在暗中使坏。待要不理,她势必摔个嘴啃泥。当下来不及细思,轻舒猿臂,轻轻一捞,已是软玉温香抱个满怀。他抬眸冷冷瞥了冷平波一副诡计得逞,笑得开怀的脸一眼,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头——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老是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他低下头——那柔软的娇躯拥在怀里的触感,那萦绕在鼻端属于少女特有的淡淡的幽香;那因为惊慌失措而在刹那间布满红晕的双颊;那对盛满羞涩的浅浅的梨涡;那因为害怕而轻轻地颤抖着的长而卷翘的睫毛……

  冷曲觞怔住了,恍惚间象是被谁突然撞了一下,坚若磐石的心墙一角在这一瞬间已悄然坍塌。沉寂了二十八年的那根孤寂的心弦在刹那间被她挑动着,弹出了第一个震憾他灵魂的音符。

  被冷曲觞一双铁臂牢牢圈在怀中的柳飘雪先是惊惶失措,待得发现他并没有推开自己,便又开始大喜——这不是她等待多时,梦寐以求的良机吗?当下毫不犹豫,老实不客气地往他怀里一软,纤手假装慌乱地撑在他的胸腹之间,看上去象是极力想要把他推开。却在电光火石之间已探手入怀,成功地掏出一个小包裹收入袖内。

  “啊,对不起!”她强装无事,镇定地推开冷曲觞,站稳了脚步。嘴里胡乱地道着歉,颊泛红晕,气息不稳,心跳急若擂鼓。当下强行忍住心中的雀跃,目不斜视低头向房中急冲而去。

  天哪!居然成功了?早知道这么一跌就能解决问题,她早八百年前就该跌了啊!也不必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跟他耗了!

  柳飘雪急急忙忙冲上楼,推开房门一瞧——房间虽小,布置得倒格外的干净整洁。一桌一椅无不摆放整齐,被褥也都换了簇新的,靠窗的案几上还摆放了一只精致的香炉,此时正往外冒着袅袅的轻烟,淡淡的瑞脑香充塞着不大的房间,使人慵懒舒服得想直接扑入那床温暖的棉被里。

  她掂了掂手里的包裹,方方的,的确象是个盒子,好象还有些份量。本想打开来瞧瞧,眼睛却困得睁不开来。奇怪,天还没黑呢,怎么就想睡了?算了,反正东西到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就看。随手把它揣到怀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伸了个懒腰,一头倒向床铺,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着——玉佩到手了,是时候离开了……

  冷曲觞被她推开,望着她象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冲回了房,他怀中空空,竟生出一股若有所失的感觉。

  他低头,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暖暖的体温,身上好似还萦绕着她的幽香。想起她惊慌的神态,嫣红的双颊和晶灿流转的明眸,忍不住唇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这一笑却不同于往日的笑。平日里他虽然也笑,那笑意却只停留在嘴角。这次却发自内心,额头放松,笑意直达眼眸深处——原来这丫头除了古怪刁钻,任性倔强之外,还有这么娇羞可爱,妩媚动人的一面啊?

  冷平波见状扮了个鬼脸,向朱潜抛去得意洋洋地一瞥——瞧见了没有?小曲子笑了吧?嘿嘿,谁说老头子的计策不管用?男女之间,用这种最古老的法子,往往才是最有效的好不好?再加把劲,说不定明年我就能抱到重孙子了,哈哈!

  他这里正美着呢,门帘一掀,从门外大踏步走进来一位身材瘦削,脸尖如猴,肤色腊黄的中年男子。一阵风吹过,将他的衣衫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个月白色的半月形绣花标记。那人左右扫了眼大厅里的众人,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要了壶好酒,独自饮了起来。

  冷平波眉头一皱,不自觉地敛起了笑容,拈须沉思——本以为是自己疑心太重,老眼晕花才会看错。现在想来,莫非是天蚕神教真的要重出江湖了?难道教主已经找到失踪二十多年的圣女了?他面色凝重,忽忧忽喜——经过二十多年,当年神教所受的重创是否已经平复?昔日风流云散的四大魔君,如今可还健在否?神教复出,又将在江湖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各怀心事,草草吃完,分派好人手看着镖车,其余人等各自分头回房休息。

  冷曲觞已悄悄察看过了,客栈的墙外,果然有些江湖门派传递消息的暗号。奇怪的是,以他押镖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居然也从未见过这些暗号,不知道是属于哪个帮派的?他倒很想看看,到底是哪些黑道人物活得不耐烦了,敢找他这北六省绿林盟主的麻烦?

  远处的灯光,次第的点亮这平静的小镇。夜,很快就降临了,雨也适时地下了起来。微风拂过树梢,沙沙做响,伴着淅沥的雨声,交织出一曲和谐的夏夜小曲。冷曲觞吹熄了烛火,打开窗户,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顺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号,他一直找到了离双牌镇七里以外的一片浓密的桦树林。记号到此中断不见了。地上满是腐败的枯枝树叶,踏上去柔软而湿滑。

  冷曲觞冷哼一声,压低了身形,悄然地掩了过去。浓浓的夜色藏住了他的身影,淅沥的雨声适时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禀告左护法,客人已到了,现在就在青风客栈。”一名身材瘦削的黑衣人跪在地上,身前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他一身深色衣裤,背对着冷曲觞,浑身散发出浓浓的肃杀之气。

  “滋事体大,你确定没有认错人?”男子声音低沉肃杀,不带一丝温度,透着苍老,显然岁数已不年青。

  冷曲觞暗忖道:嘿嘿,行事看起来倒象是很谨慎,只可惜你们找错了人!要想打我风雷公子的主意,只怕还少了几份运气!

  “属下对过画象,应有五分相似,不敢确认,请左护法定夺。”黑衣男子垂首低眉,态度极为恭敬。话说得虽极谦逊,语气里却透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属下已派人去查过,的确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想来祁令主所猜之事,虽不中亦应不远矣!”

  “混蛋!不能确认的事,居然也敢上报总教?祁炎培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吗?”老者沉着嗓子,猛然转过身来,冰冷的眸光直直地盯视着黑衣男子的头顶。

  忽然一道闪电劈过,雷声隆隆,青光乍现。将老者须发皆张的怒容衬得分外的狰狞。他深目凹眼,鼻子微勾,脸形瘦削,轮廓分明,充满了异域风情,看上去不似中原人。身上穿着一件苍灰色长衫,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苍龙,披散着满头的银丝,看年龄,最少有了七十上下。

  “禀左护法,属下已着人去请圣女法驾。”黑衣人被他厉声叱责,不敢再卖弄,颤着嗓子,壮着胆子道:“等她来了,左护法可以亲自确认。”——借着刚才那一闪电,冷曲觞已认出他就是白天独自来投店的猴脸中年男子。

  祁炎培?冷曲觞从他嘴里突然听到这个一夜之间响遍大江南北的名字,不觉皱起了剑眉。看来姓祁的身份不简单,还是个什么令主。不知道他嘴里说的“圣女”又是个什么东西?而他们嘴里所说的总教,听起来也给人一种邪气的味道。

  想到这里,心里突地一跳,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隐隐约约的,似有一股风暴在暗处酝酿着,翻滚着,将要袭向这看似平静的江湖……

  蓦地,一只手从身后拍上了冷曲觞的肩膀。他一震,反手擒住那只手——立刻发现不对劲,掉过头来,果然对上冷平波笑眯眯的双眼。

  “臭小子!想什么呢?连爷爷过来都没发现?”冷平波很不满地瞪他一眼,身子贴上来,从他身后探出头向前面瞧去——哼,若不是无意间发现多年未见的教中标识,大雨天的,你以为我愿意跑出来受这份罪啊?天蚕神教自当年的那场变故之后,已在江湖销声匿迹二十多年。唉!不知道死之前还能不能见上一面当年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大家又能否一笑泯恩仇?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冷曲觞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依旧转头去瞧那苍衣老者,压低了声音道:“你回去吧!万一此时有敌人来袭,我们两人都在这里恐怕救援不及。”——别到时真的阴沟里翻了船。

  冷曲觞凭着自己多年在江湖闯荡的直觉,已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不由得把刚开始的轻视之心完全收起。看起来,他们的目标倒不完全是在镖银啊!如果不小心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岂不糟糕?

  “左竟棠?”冷平波不理他,讶然低语——魔宗已经出现,看来猜测已成为事实,真是神教重出江湖了!只不知魔君和魔王是否健在,有没有与他同行?

  “爷爷认识的人吗?”冷曲觞低声问——瞧爷爷面色凝重,莫非别有隐情?

  “恩。”冷平波在瞬间已做出决定,轻声附在冷曲觞耳边道:“你先回客栈,这里交给我。”说完,身形一晃,已从藏身之处跃了出去,直扑向那苍灰衣衫的老者。

  “爷爷……唉!”冷曲觞顿足——就知道他来会坏事,这下想偷听秘密是完全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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