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现在两人斗到第几招了？”南宫牧咬着牙，急急转移话题，目光狠狠地瞪着慕容笙——还笑！你笑个屁啊！不就是夸你两句么？还值得你神气得飞上天了？

　　“八十七招了。”冷曲觞弯着唇，好心地替他解惑，却只换来南宫牧一个更大的白眼——你厉害！我随便问问，你倒是数得清楚！懒得理你们！是！论武功，你们一个比一个厉害。论医术谁比我强？嘁！

　　说话间，只见那祁炎培剑招一变，突然化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顿时寒芒暴长，恍如扬起漫天的雪花。隔擂台近的人已能感觉到霜风阵阵，寒气逼人。场上的楚天河更是须发霜结，如浸冰窖。他暗自心惊，运起神功，刹时间，衣袂鼓荡，头顶一片白雾萦绕，望之有若仙人。

　　“玄冰剑法？”鬼谷老大莫问天失声低叫，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失神地喃喃低语：“天蚕破茧，一统江湖！难道魔教重现？武林中又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什么是天蚕破茧一统江湖？”冷不防慕容笙顶着一张笑眯眯的脸，探过头来很虚心地请教他。还很配合他的表情，特意压低了声音装神秘——这老头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嘀咕些啥？

　　“啊！没什么。”莫问天被他吓一跳，下意识慌乱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摇摇头，赶紧脚底抹油，溜了——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若是祁炎培真是魔教中人，我暴露他的行踪，焉能有活命的机会？

　　“奇怪，干嘛要跑？”瞪着莫问天几乎可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慕容笙摸摸鼻子，显得莫明其妙——不说算了，嘁！等着瞧，本少爷非要弄清楚那天蚕破茧是个什么鬼玩意？

　　楚天河一口气狂攻了八十几招，都被祁炎培轻松避过，好似是泥牛入海，看不到半点希望，早已心浮气燥。加之年至花甲，又过惯了舒服的日子，疏于练功，早已累得气喘如牛，只凭着一股意念在苦苦支撑。他暗道一声：莫非我楚家父子今日注定要命丧此地？罢了！罢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拖一个人给我父子二人陪葬！

　　打定主意，他对祁炎培的抢攻视而不见，竟全不防御，将功力提高到十成，一味的狂打猛冲。只见场上顿时风雷之声大作，一片剑气森森之中，夹着掌影幢幢，拳风飒飒。

　　祁炎培见他拼命，唇角挂了一个胜利的微笑。身法更见灵活，避开他的锋芒，不与他正面相冲。犹如一只善于捕食的优雅的猎豹，只待他一旦露出一点破绽，便要给予他最后的致命一击！

　　见祁炎培剑招一变，又只一味缠斗，不敢与其硬碰。楚天河忍不住一阵焦躁，他一轮猛攻，把祁炎培逼到了擂台的一角。突然长啸一声，似一只怒鹰一飞冲天，一招力劈华山，化掌为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祁炎培当胸直劈了下去。

　　眼看着祁炎培已退无可退，被掌影罩住了全身。长鲸帮众轰然狂喝，声振云屑。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祁炎培仰身向后倒下，身子弯曲如一张大弓。脚尖轻点，贴地滑了开去，宝剑出手一招举火燎天，寒芒微闪，剑气森然，生生将迎面直扑而下的楚天河自腹部向上斜剖开到胸口，鲜血狂喷而出，溅了他一头一脸……

　　“不好！”“糟了！”见到楚天河猛扑下去，慕容箫与冷曲觞各自低叫出声，双双飞身抢出，各自捉住楚天河的一只脚，把他硬生生往后拽退。却只见空中一片血雨洒下，楚天河如一片风中的落叶，颓然地坠下——虽然免去楚天河被当场活劈成两半的下场，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还是难逃剖腹厄运，苟延残喘，只剩下一口气了。

　　柳飘雪几曾见过这般残忍而血腥的场面？当下掩脸不敢再看，脸色在瞬间“唰”地变得雪白。

　　“小雪，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对，就这样。”慕容笙低叹一声，忍不住轻声叮嘱——不是我多管闲事，实在是看不惯她那随时要晕倒的样子！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多添一个被吓死的！

　　祁炎培苍白的脸上染满鲜血，仗剑而立，剑尖向下微垂，楚天河的鲜血犹自“答答”滴落，融入地面上象征着喜气的大红锦缎之中……他吐一口唾沫，轻轻牵动嘴角，扯出一个诡异莫名的笑容，抬首向普陀上人孙玉庭哂然道：“孙老前辈，这局可是我们赢了？”

　　“呃……是，第四局，盐……盐帮胜。”孙玉庭豁然猛醒，急忙大声宣布：“盐帮已先胜三局，按协议，第五局已不必再比，南七省绿林盟主一职由盐帮帮主殷振山担任。恭喜！”——任谁也能听出，这一声恭喜说得多么的勉强。他做为楚天河多年好友，本来是来为他贺寿，谁知道却亲眼见证了他们父子的死亡。当下喜事变丧事，叫他怎么笑得出来？

　　台下盐帮帮众自然是欢声雷动，长鲸帮帮众却默然无语，目眦欲裂。当真是一家欢乐，一家愁啊！

　　慕容箫将楚天河抱在怀中，左手急点封住他胸前要穴，再喂他一颗南宫牧递上来的小还丹。右手抵住他后心命门穴，缓缓输入内劲。无非想替他延缓一点交待后事的时间而已。

　　“孟春……”楚天河艰难地喘息，低声轻唤。

　　杜孟春趋身向前，俯耳过去，神态毕恭毕敬：“帮主……”

　　“我楚天河……无能。长……鲸帮，就交……交给你了……你……”他眼望着远处尚懵懂不知人事的孙子，话未完，竟已瞌然长逝——然而，未竟的话意，谁都明白，自不待言。

　　“帮主！”长鲸帮众一涌而上，齐声怒吼：“杜帮主，咱们要替楚老帮主报仇啊！”

　　“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打个狗日的！”

　　“娘的，欺侮到咱们家门口来了！”

　　杜孟春神情复杂，抬手压住激动的群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诸位，且听杜某一言。”他顿时了顿，见大家慢慢平静，才接了下去：“今日一战双方本是立了生死状的公平决斗。我们既然技不如人，输了给他们，只得认载！现在若是杀人泄愤，纵然得胜，也要叫江湖人耻笑咱们长鲸帮不守规矩！今日且让他们离开。但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咱们自当找他们讨回这个血债！”

　　其实，盐帮早是有备而来，人数上不见得就输给了长鲸帮。况且，现在长鲸帮帮主与少帮主接连惨死，士气早已不振。双方要是真打起来，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之数，在场数千之众又有谁不是心知肚明呢？

　　只是，死了两位当家的，帮众若是毫无表示，日后也定将遭人耻笑。现在有杜孟春出面做主，交待了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怒气渐渐息灭，终至默然无语。

　　其实，说到底。他们加入帮派也只是为讨一口饭吃，谁当帮主又有什么关系？况且，楚云深在世时，对手下也不见得有多好，真正肯为他卖命的又有几人呢？

　　眼见帮众的情绪已安抚好了，杜孟春拱手向殷振山淡淡道：“盟主，他日若有差遣，杜某定当遵守盟约，奉令行事。今日我们帮中有丧事，你们在此逗留，实在是多有不便，恕杜某不送了！”

　　殷振山目的业已达成，自然也不想多生事端，至节外生枝。当下微微一笑，说了几句节哀顺便的场面话，率众开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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