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你给她吃什么了?”南宫牧清秀的眉毛微拧,修长的手指轻扣着杜秋月的脉门,左手抚着下巴,讶然地看着慕容笙。
“我?”慕容笙被点名,眨着眼睛,笑得好无辜:“小还丹啊。不是你给我的嘛?还说这东西是什么疗伤圣品,有伤治伤,没伤强身的嘛!反正她也快……嘿嘿,我就试试看罗。怎么?有问题?”——意思就是,药是给你的,牛是你吹的,有事你负责!
“不是这个!”南宫牧咬牙瞪他——谁送给你了?明明就是你强行抢走的!
“不是?那我就不知道了。”慕容笙笑得很不负责——你不是神医吗?剩下的自己解决,别来烦我。
“呃……我也给她吃了一颗凝香丸。”柳飘雪怯怯地接话,羞愧得不敢抬头去看杜孟春的脸色——糟了,好象好心办坏事了。难道是我记错了?凝香丸不是解毒的,是有毒的?!
“凝香丸?给我看看?”南宫牧面上装得不露声色,人却已抛下杜秋月直接跃到柳飘雪的身旁。伸长了脖子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他的手里。一时之间满室生香,令人恍若置身群花之间。
慕容笙瞧着那个香囊,黑眸一眯,目光极为迅速地扫过柳少白和柳飘雪——难怪总闻到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气,原来是这个香囊在做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柳少白身上也有一个同样质地,同种款式,花色略有不同的香囊。虽然少白里面装的不是凝香丸,但很显然,这两个香囊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南宫牧接过香囊,倒出一颗凝香丸。先是放到鼻端轻嗅,继而拿在手中,对着穿窗而入的阳光仔细研看:“小雪是吧?这药丸是谁制的?用什么制的?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自己用雪兰花做的。怎么了?这药用得不对吗?”柳飘雪嫣红了双颊,轻咬唇瓣,强忍着泪水——真的是我害了小月吗?
“雪兰花?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在哪里?长什么样子?能带我去看看吗?”南宫牧星眸灿亮,竟比窗外正午的阳光还要炙烈。他神情激动,一把拖了柳飘雪的手便要往外冲。——现在还有什么事比亲眼瞧瞧这种能解百毒的奇花还重要?
“嘎?”柳飘雪茫然地看着南宫牧——小月呢?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柳少白和慕容笙倒是了然了大半——小雪用那凝香丸怕是用对了。这南宫平时倒也正常,只要遇到奇花异草,马上变成半个疯子!
“南宫少侠请留步!”杜孟春见状,急急拉住南宫牧的手,忍住了气,堆起一脸勉强的笑容:“还请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先救救小女吧!”——这几个黄口小儿,口没遮拦,举止轻佻。仗着出身世家有点侠名,竟敢不把老夫放在眼里?小月一条命竟抵不过一朵花?岂有此理!
“啊!我把她忘了。”南宫牧以手拍额,似乎霍然醒悟。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长针,回到床边站定。曲指连弹,刹那间已在杜秋月身上下了七根长约两寸的金针。然后滔滔不绝说了开来:“令千金中了毒,幸得小雪姑娘及时给她服了药丸,现在毒性已解。也幸亏她中毒在先,昏迷未醒,中剑后血液流动缓慢,才不至因失血过多而亡。腹部的剑伤看似凶险,其实倒无大碍。只不过她流血过多,恐怕静息调养一段时间是在所难免的了。我现在已用金针替她刺穴,大约再睡十个时辰自会醒来,杜前辈不必担忧。拿笔来,我现在给她开一些固本培元,益气宁神的药,你着人一日三餐照方煎给她吃就是了。”
话落,已有人送来笔墨纸砚。他取笔在手,刷刷开写。不一刻已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大张。写完把笔一扔,左手遥遥虚招,金针飞到他掌心。他收了针,右手拖了柳飘雪就走:“好了,带我去看雪兰花。”
杜孟春不住冷笑,心道:感情只有你们这些自认为代表正义的白道中人的命才是命,我杜孟春女儿的一条命就这么不值钱?随便捏几句谎言就想把我糊弄过去,替那小丫头开脱?哼!今日就是拼着得罪这几个世家子弟也要替小月讨回公道!
杜孟春小心地收起药方,这才阴沉着脸,冷冷地看着柳飘雪:“南宫少侠义救小女,老夫感激不尽,自当奉为上宾,要去要留都请自便。但是,小雪姑娘是毒害小月的最大嫌凶,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全,却不能听凭少侠的一面之词,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否则,我杜孟春连自己女儿的公道都不能讨回,日后何以复众?”
想不到杜孟春会过河拆桥,这一下变生仓促。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满室寂然。
聂青萝和卓冠强自然是面有得色,幸灾乐祸——呵呵,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死丫头,这次看你往哪跑?
柳少白神情焦灼,上前一步:“杜前辈,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我敢肯定小雪不会杀害杜姑娘。”——说了半天,杜孟春压根就不信小雪是无辜的?若小雪不能洗脱罪嫌,只怕好不容易才与慕容家达成的这桩婚事要告吹了!
“柳少侠你刚才也说了,并没有亲眼看到。”杜孟春假意轻叹一声,神情冷竣:“小女与小雪姑娘交好,我当然也不相信她会对小女下此毒手。但是,我们长鲸帮帮众都知道小月心怡小雪的表哥,我也一直把赵香主当成自家人看待。小雪姑娘年轻气盛,焉知她不会因妒生恨一时鬼迷心窃呢?”——哼!南宫牧与慕容笙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算了。你小小一个千柳山庄也配来指责老夫?
“哼!搞半天,你是担心她抢走你的乘龙快婿啊?”慕容笙哧声冷笑——这老狐狸,还真是看得起赵铁柱那呆瓜啊!
“我只是就小雪姑娘行凶的动机加以分析,岂会因此而妄加罪责?”杜孟春被他一语道破心事,不由恼羞成怒:“总之,现在人证物证摆在眼前,若说不是她做的,实在是难以复众。至少在小月清醒以前,只能委屈小雪姑娘了!当然,南宫少侠对小月有救命之恩,若他执意坚持要放人,杜某也只能听命于他了。”
“至少,在真相未查明之前,还请杜舵主保证小雪姑娘的性命无虞。”杜孟春这番话一说,南宫牧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叹口气——小雪,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杜孟春是苦主,自己没有证据,于情于理都无法要求他放人。难不成还真的挟恩望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雪,做这种有违侠义的事情,好象有损南宫家的威名啊?
“等你查到再说,带走!”杜孟春不置可否,冷笑着下令——在铁柱知道消息以前,找个借口先除了这丫头再说。
“慢着。”慕容笙见他心意已决,多说已是无益。他笑笑道:“来者是客,杜舵主不看僧面看佛面,对付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需关起来吧?不如咱们带着她一起回去吃完寿筵?放心,那里有上千双眼睛盯着,还怕她插翅飞了不成?否则,赵香主日后若是知道了,面子上也不好看吧?”——这老狐狸,摆明了想杀了小雪替女儿报仇。若是任他带走,小雪焉能还有命在?还是把她放到眼皮底下看着保险。谅他也不敢在千余人面前耍什么花样!
“哼……恩。”杜孟春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将小雪带走,算是默认了慕容笙的话——反正不管关哪里都是一死,就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也无妨。
“小雪……”柳少白面有愧色,瞅着飘雪惨白的玉颊,犹豫一下,终是不敢去牵她的手。握了握拳,轻声道:“放心,我……我一定会帮你洗清罪名。”
初夏的微风,吹乱了飘雪额前散乱的发丝,也吹冷了她一颗脆弱的心。柳飘雪苍白了脸颊,咬了咬牙,低垂了眼睫,掩住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偏过头漠然而去,竟是不肯与他说话——柳少白,你明知道自己的妹子受到冤枉,却只会虚词安慰,不敢站出来为我出头吗?也对,我在你心里尚不及一个小秋,又怎么指望你为了我得罪长鲸帮呢?
南宫牧与慕容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升起一个疑惑——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好象三天前少白还不认识她,怎么三天后突然变得这么热络?
一行人各怀心事,默默地离开了荷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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