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伤了脚踝的铁如莹在铁将军和几个使女的共同搀扶下才勉强走回了闺房,可怜她弱柳扶风的纤细腰身一走一颤,远远看去竟宛若飘浮无根的柔软柳絮。
“父亲我不依!我不依啦!”铁如莹捶着胸口发泼撒赖,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了:“王爷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您好歹也是朝中的一品大将,身为您的女儿我在王爷的眼中还不如那个躺在天凌阁里治病疗伤的乞丐,您说这口怨气我能咽得下去吗?”
铁将军也感到很无奈,这个幺女儿可是他和妻子捧在手心里疼的心肝宝贝儿,原本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受到这种侮辱也不插手的。
可这回他算是真正看明白了,那位仅仅见过两次面的少女在镇南王心目中的地位绝不像鄢贵妃和邪贺王子保证的那样: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而不小心犯下了每个男人一生中都会犯的错误。
如果私下纵容女儿冒冒然地去对付她,搞不好弄巧成拙,惹火了权势极大,心眼儿却很小的镇南王尹朝封,又像以前那样被他玩儿封杀就太划不来了。
更何况,他铁翼纵横疆场,官场几十年什么大大小小的风浪没经历过,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好好地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庞大家业,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若是一个不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过去几十年来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一想到这里,铁将军心下一横,故意板起脸来数落扑在他怀里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不要再说了!那位姑娘为父也是认识的,过去在锍彩坊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她的父辈和一些大官员也是旧相识,亦是镇南王的故人。枉你一个大家闺秀,一口一个乞丐的在这里撒泼卖傻像什么话!”
铁如莹的哭声一下子停了。她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佯做生气的模样,心里更是忿忿不平:“是那个女人不要脸!是镇南王不要脸!您怎么竟骂起我来了?!现在我尚在闺阁中您就这样偏心,倘若有一天我真的嫁进镇南王府平白受他们欺辱,您是不是狠心得连看也不会看我一眼!”
一时怒火攻心,铁如莹气得几乎将嘴唇咬出了血:“到底鄢贵妃为什么要我嫁进镇南王府?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我占一个名分,当一个受人欺凌的活靶子吗?那还不如父亲您一刀宰了我算了!”
说着便直着身子去抢铁翼别挂在腰上的配剑,作势要拔剑引颈自尽。
被她激烈动作吓到的铁翼和使女们顿时扑上去疯抢成一团,都知道小姐烈性如铁,如果真被她拿到了配剑当真抹了脖子也说不定。
叮叮铛挡的撞击声惊动了闻讯而来的铁夫人和铁三郎。刚一跨进门,就见到女儿张牙舞爪地和丈夫撕扯着,两人拔河似的争抢着铁翼腰间的长剑。
铁夫人闭上眼睛念了一声佛,急忙拉着铁三郎跑过去帮忙,只见她一把拽住女儿的纤腰,声嘶力竭地喊道:“儿咧,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呀!你可是威武将军家的千金小姐,又是娘最得意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寻短见啊!”
铁三郎完全没有铁家二老那般感性,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从后面狠狠地揪住铁如莹的头发向上一提,硬是将这只凶悍的母兽拖出了她顺利逞凶的范围:“铁如莹!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堂堂一个官家小姐,大家闺秀,竟然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大吵大闹!
你学的那些修养呢?你学的那些礼仪呢?这么十几年你吃的是草吗?亏我们将军府竟出了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丧德星!竟然还敢痴心妄想做镇南王妃?!连我这个做哥哥的都替你羞愧!”
一把推开被自己吓坏了的妹妹,铁三郎‘唰’的一声抽剑出鞘狠狠地往父亲脚下一扔,怒火中烧地大声斥责道:“这就是您和母亲一天到晚捧在手里的女儿!您好好看看吧,她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要是再留着她这个为所欲为的丫头,铁府迟早会出事!如果您再不好好管教她,干脆一刀杀了她算了,免得以后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铁如莹怎么也没料到一向爱她疼她的三哥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来,一双媚眼已哭不出泪了,黑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父亲脚下闪动着寒光的冷剑,眉间竟流露出了难言的恨意。
铁将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弯腰拣起了这柄被儿子灰心丢弃的宝剑:“我对鄢贵妃提出的婚事考虑了很久,觉得你哥哥说的话很有道理。
诚然你是我铁翼的女儿,同时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若是嫁给年轻有为,尊贵英勇的镇南王自然是天造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可惜镇南王已是心有所属,就算勉强把你嫁过去,想来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要知道镇南王性格是出了名的古怪乖张,难以琢磨,即使是和他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的三郎,对他也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很担心你啊,如果像你这样事事都要争个输赢,将来嫁进去了不晓得要吃多少暗亏呢!所以,我打算明天进宫回绝这桩婚事,从此以后我们就当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行吗?”
铁如莹痴痴地凝望着铁将军手中宝剑所发出的森森白光,挑着眉无谓地掩口冷笑道:“心有所属?父亲指的莫非是那个肮脏的小乞丐?您也是男人,您来评评理,我和她岂止是云泥之别?!您真的认为镇南王会放弃我这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而去选那个从头到脚没一处比得上我的丑女人?”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