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甜甜很愤怒地发现周围的人都把她当成了SARS病毒,每当她拖着受伤的脚前进一步,围观的群众就会随着她的步伐后退一步,一边退还会有人很三八地发出暖场的嘘嘘声。
“一群没有同情心的猪猡!”赵甜甜从没有如此痛恨中国人的劣根性。终于,她硬是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指指点点和探询的目光搞到忍无可忍,索性舍弃淑女的伪装而痛快地大发脾气:“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回去看你的老母!”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围观的她,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正矗立着一栋样式别致,装饰豪华的官邸,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拼命向它冲去。
刚一看见门前两个汉白玉石狮子头顶上红底金字的巨大牌匾,赵甜甜顿时乐得连嘴也合不拢了——铁府!苍天有眼啊!天神可鉴啊!看来老天爷晓得她这种身体状况走到镇南王府很困难,所以专门将她引到铁府的门口,让尹朝封未来的亲家来帮她通风报信。
正在深深感动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子充满惊疑的熟悉的声音:“甜甜?!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甜甜合起十指向天空做了一个‘万分感谢’的手势,赶紧不错时机地一瘸一拐地转向还傻怔在原地发呆的尹朝封:“尹朝封,```````````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明天的宴会```````````”
一句话没说完,千言万语全被眼前的画面僵硬地堵回了嗓子里。
一位翩似惊鸿,貌若天仙的美丽少女正似笑非笑地躺在尹朝封的怀里。只见她先是侧着巴掌大的小脸疑惑地望了望浑身上下满是泥土和伤口的赵甜甜,不屑地抿着一张樱桃小口斜睨着尹朝封问道:“王爷您认识这位姑娘?”
赵甜甜猛然一惊,紧张地盯着表情高深莫测的尹朝封,生怕他会突然摇头否定。
尹朝封冷冷一笑,看也不看怀里仙人似的少女,顺手将她抱还给了着急出来迎接的铁将军:“令千金在游玩时不甚崴了脚,孤王已经叫人替她包扎好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见铁将军没敢抱怨,随即如获重释地甩着手臂直直走向了一旁神情怯怯的赵甜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将军府拜访``````````?”说着便一把将她扛到了右肩上,手掌心疼地抚过那脚底深可见骨的血口,感觉她疼得蜷成了一团,瑟瑟发抖:“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十三叔不是很喜欢你吗?怎么会由着人下这样的狠手?!”
“别去``````````明晚的宴会``````````有人要害你```````````”赵甜甜彻底放松地靠在他的肩头有气无力地低声呜咽道:“`````````别去``````````````````”
“你是专门跑回来通知我的?”尹朝封既惊讶又感动地搂紧了她不断颤抖的身体,心中有一股暖流舒缓地流过。
突然,肩上的重量一轻,赵甜甜始终紧绷的身体像是一只放掉气的麻袋一样绵绵地瘫软了下去。
尹朝封觉察到情况有变,连忙惊骇地拍了拍她的背脊:“甜甜```````````赵甜甜```````````甜甜``````````”,没有他期待中的反应,赵甜甜仍然静静地挂在他的身上,失血过多的皮肤渐渐变得冰冷而透明,细碎的青色血管透过苍白的脸颊,让她看上去单薄得像一只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甜甜`````````你不要吓我``````````甜甜```````````”尹朝封顿觉周围一片天旋地转,明明是晴朗好天气在他看来却仿佛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的灰暗预兆。
远在十几里外的练兵场上,正骑马驰骋的尤武胸口没由来的一阵闷痛。手指哆哆嗦嗦地摸索着胸前的疼痛,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哀伤紧紧地萦绕在他的心尖,久久不能散去。
耳边似乎传来了赵甜甜悠扬甜美的歌声。明明是节奏如此欢快,飞扬的歌曲,为什么在他听起来却是这样忧伤呢?
勒马停驻,尤武回过头脉脉无言地倾听着风沙中那似有似无的缥缈歌声。
天边突然响起了雷的轰鸣,一道血红的闪电划破长空,凶险地劈开了明媚灿烂的午后阳光。
被一大圈士兵围在练兵场中央的尹罗虬格外奇怪地望着天空中变化多端的云彩,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那道凄厉的闪电是怎么回事。
尤武狠狠蹬了一脚马蹶子,猛一挥动手里的长鞭掉转马头拼命向旦城方向跑去。尹罗虬见状,立刻惊疑地大叫了一声“你去那里?”,随即也转过马头,气势汹汹地领着一大群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兵士追了过去。
胸口的疼痛愈来愈剧烈,狂燥的冷风撩动着耳涡,汩汩的沙浪声带走了他蜂拥的泪水。他太了解这种不祥的预感了,他正痛着赵甜甜的痛,品尝着赵甜甜的泪,他们来自异世界的肉体和灵魂在这个早应该化为尘土的扭曲时空中缓慢而有力地重叠到了一起。
“好痛``````````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
尹朝封心急火燎地徘徊在房门外的走廊上,房间里不时传来赵甜甜揪心的呼叫声。她虚弱无力地呻吟着,过于强烈的痛感让她的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眼前晃动的,模糊嘈杂的彩色人影像是一个个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们来来回回地翻动着她的伤口,不顾她苦苦哀求死命地折磨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救救我`````````尹朝封``````````好痛```````````老尤```````”
忠诚的铁三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尊敬的镇南王在女孩一次次哀嗷的呼喊中逐渐走向崩溃。他悲伤地靠在里房门最近的墙边,束着堇色发冠的英俊头颅静静地抵着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握成拳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即将爆发的情绪在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中恨恨地隐忍了下去:“还不到时候,现在还不行````````````”他对着空荡荡的白色墙壁喃喃道:“还不可以`````````还不可以```````````”
“王爷?!”铁三郎忧心冲冲的走过去,将一件黑底红花的丝制长袍小心地呈了上去:“王爷,您的衣服上全是血迹,请您移驾到微臣的房间里去沐浴更衣吧。”
“血迹?”尹朝封如大梦初醒般地扯过肩上染血的衣角怔怔地看了很久,终于控制不住舌尖的颤抖说道:“我还以为她只是伤了脚而已````````看来不仅仅是这样`````````他们打了她吗?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王爷`````````?”铁三郎再次小心翼翼的轻声唤道:“王爷,您也累了,快些休息一下吧。这里有微臣替王爷看着。”
“不用了,我一点儿都不累```````一点儿都不累!”尹朝封头也不回地朝他疲倦的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下去吧.”
“王爷不累,微臣也不累,就让微臣留在这里陪王爷等好了.”铁三郎握着腰间的配刀执坳地半跪在护栏下,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面前伟岸的背影.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趋于稳定,尹朝封从一开始便始终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落地。慢慢松开一双紧握的手掌,这时才恍然惊觉一丝痛意——由于刚才太过紧张竟连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没察觉。
还没等他再喘一口气,已经安静下来的赵甜甜忽然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听得旁人全身寒毛倒立。
“她怎么了?快点开门让我进去!你们这些该死的庸医,你们把她怎么了?!”尹朝封顿时勃然大怒,一阵拳脚凶狠地砸在门上,缘起于过度惊惶的原始蛮力几乎震碎了两扇质地优良的镶花红木大门。
“甜甜```````你到底怎么样了?```````说话啊``````该死的```````”
房间里的医婆和使女全被门外暴跳如雷的镇南王吓得不敢吭气,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王太医和周太医也被他的一通乱吼给震得没了主意。
眼看上了两层木栓的大门就要被怒火中烧的镇南王给生生地撞开了,还残存着意识的赵甜甜竭尽全身的力气骇然大叫道:“不````````不要```````进来```````我没穿衣服``````别进来```````”
可怜老当益壮的王太医登时被镇南王那张透过门缝的凶残脸庞吓了个半死:“该死的东西,她是腿受伤了,你们脱她衣服干嘛!”
赵甜甜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纠缠于这种搞笑的细节,气得狠狠朝天花板上翻了个白眼:“叫你别撞了!你想让外面所有的人都看到我光着身子的模样吗?”
厚实的红木门板最终在两人没营养的对话中轰然倒地。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