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点同情《灰姑娘》里楚楚可怜的仙杜蕾拉,即使最后有王子骑着白马来解救她于水火之中。而她赵甜甜自问没有仙杜蕾拉的绝色美貌和超级好运,倒是认识一个和王子地位相当的王爷,只是人家根本不理会她的悲惨遭遇。
这么多天来,从期盼到绝望,直至现在她坚信那位俊朗不俗的王爷是永远不会骑着彪悍的高头大马来拯救她了。
虽然不会承认,但她还是真切地感到了内心深处的疼痛,仿佛一根根尖锐的针毫不留情地穿过了跳动的心脏,呼吸会在一瞬间的痛楚中暂停。
细嫩的肩膀被挑水的扁担磨得血肉模糊,腰上一圈白花花的奶油早就在连日的折磨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续两,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已经丧失了感觉,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晃动的棉花上,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
水桶里的水洒了大半,一路上的跌跌撞撞和头顶闷热的太阳教她在无法控制地摇晃着身体的同时咬紧牙关不允许自己掉一滴眼泪。
慢慢爬上西山山头,脚下秀丽的风景伴随着初夏温柔的和风渐渐平复了一路上她心中的伤痛。望着远处的烟雾朦胧的美丽,赵甜甜感动地放下手中紧握的扁担,学着电影《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对着无边无垠的广袤群山张开了双臂:“I`MTHEKINGOFTHEWORLD!”
山的那边响起了广燎无比的回声:“I`MTHEKINGOFTHEWORLD!”声音不断不断地回响着,似乎周围的山川河流都在应和着她高亢的情绪。
“女施主,你在干嘛?”
赵甜甜骇然回过头,惊讶地看见一个身穿淡黄色僧衣,手持紫金色化缘钵的青年和尚正站在离她不远的灌木丛中好奇地望着她。
“施主,你是山庄里的人吗?”他很有礼貌地朝赵甜甜行了个礼:“小僧释戒。”
“我叫赵甜甜!”赵甜甜二丈摸不到头脑地抱拳扬了扬手:“就这鸟不生蛋的山里面还有寺院吗?”
“阿弥陀佛。施主见笑了,俗话说得好:‘深山藏古寺,暗巷掩酒帘’嘛,我们塔佛寺虽不像洛阳白马寺那么有名气,香火香客也算是不少了。”释戒说着便从随身挂着的一个藏青色布袋里掏出了一个干瘪瘪的白面馒头递给了赵甜甜:“施主恐怕饿了好些时日了吧,可惜贫僧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好吃,只有这一个馒头,施主如果不介意地话``````````”
赵甜甜颤抖着接过这个已经干掉的馒头,憋在心头很久的眼泪终于禁不住感动‘哗哗’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全都落进了馒头里:“`````````谢谢你````````谢谢你```````````”似乎除了“谢谢你”,她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词句来表达心中的谢意了。
轻轻地吮了一口馒头硬硬的皮,赵甜甜用尽全身气力抬起了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中带泪的灿烂笑容:“很好吃,``````````真的,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看来我确实饿了。”
“施主不是山下瑞谦山庄里的人吧。说真的,我从没见过山庄里有谁穿得比你更寒酸,吃得比你更可怜``````````看上去你也不像是这山里的农民```````````”释戒怜悯地打量了一会儿赵甜甜的穿着打扮,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打好了水就赶快下山吧,最近山里不太安全,朝廷的官兵来来回回了好几趟,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甜甜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冲上去一把拽住释戒的僧袍呛声问道:“现在是洪鹭几年几月几日?”
释戒被女孩大幅度的兽性动作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化缘钵都差点摔到了地上:“`````````女````````施主```````那个````````放手````````”见抗议无效,权衡之下也只能顺着她的话题回答:“现在`````````是````````洪鹭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洪鹭三十四年五月二十三日!”历史书上的一页内容如电闪雷鸣一般疯狂地劈开了赵甜甜的记忆大门。
一年前五月的某个无聊的下午。
历史老师在课堂上绕着同学们的课桌转了一圈又一圈,眉飞色舞地讲诉着课本上的内容:“洪鹭三十五年,五月二十四日,春末夏初。傍晚,洪鹭皇帝因‘飞骑大将军’明筑大败匈奴军队而特意为其举行国宴与群臣同乐。
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次宴会之后,皇帝最疼爱的四个儿子——二皇子尹费清,三皇子尹罗虬,五皇子尹朝封和六皇子尹帱涛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其中又以二皇子和六皇子中毒的情况最为严重,虽然经过了一整晚的急救最终还是先后去世了。
这桩惨剧对天尹王朝后来的权势格局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大病初愈的三皇子和五皇子先是大肆屠杀与事件相关的当事人,然后又全面接收了两位死去兄弟的权位和军队,羽翼较之从前渐渐丰满。
后世称这件事为‘洪鹭惨案’,不仅因为它是洪鹭皇帝执政时期皇室中发生的最血腥的一次暗杀,更标志着洪鹭皇帝的专制统治逐渐走向末路,最后被他的两个儿子取而代之。
这次暗杀还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千百年来众说纷耘的谜题:究竟谁才是杀害那两位皇子的凶手?````````”
老师后来似乎还断断续续的讲了很多内容,赵甜甜却敌不过初夏明媚的阳光和温暖的空气,困倦地趴在课桌上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对她而言,谁杀害了那两个倒霉王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认识,所熟知的那个寒冰脸尹朝封将会在明晚遭奸人下毒。
即便是这个男人超级冷漠无情,即便是在自己最悲惨的时候他不闻不问,即便两人只是萍水之交````````
可是教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等他出事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要一想起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哈哈大笑的模样,他温文尔雅的模样`````````赵甜甜就觉得屁股下面像是坐了一个‘滴答滴答’不停转动的定时炸弹,每呆一秒钟都是一种无言的折磨。
丢下水桶,摘下底面很滑的布鞋,赵甜甜打着赤脚,动作飞快地跑上了坑坑洼洼的山路,她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疲倦和疼痛,一心只想马上赶回镇南王府向毫无准备的尹朝封报信。
释戒吃惊地拾起被她扔在了地上的馒头,一阵微风吹过,他茫然地揉了揉被沙迷住的眼睛。
朦胧之中,他惊奇地发现女孩那一头随风飘扬的漂亮长发仿佛一双展翅欲飞的美丽翅膀,带着她轻盈地浮动在满山遍野的绿色之间。
“莫非我看到的女施主竟是妖精变的?!”女孩水墨色的大眼睛和奶色的皮肤仿若古书里对女妖的描绘,稍嫌丰满的体态和兽性的动作更是充满了人类最原始的情欲,想来似乎是传说中常出没于山林中,最懂得勾引男人,而在交羼后便会立即食其血肉的可怕妖兽。
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释戒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师傅您说得真是一点儿错也没有,幸亏我佛慈悲吓走了妖精,否则我被她吃掉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赵甜甜如果知道了释戒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忘记他曾施舍给自己一块馊掉的馒头,而将他暴打一顿。
只是现在她的大脑里除了尹朝封以外什么也装不进去,就算半路上偶像‘车神’舒马赫突然从天上掉进了她的怀里,她也会把他当成障碍物扔到一边去慢慢歇凉。
脚下一滑,‘噗嗤’一声右脚脚底板被山涧光滑锐利的石头撕了一个大血口,鲜红的血瞬即染红了脚下冰冷刺骨的溪水。可她就像是没有了痛感一般,狠狠地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走着,生怕耽搁一点儿路程。
“没关系的,赵甜甜,我们是好兄弟讲义气!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上医院,人家抗美援朝的战士都能忍下来,你也没有问题!”
拼命地鼓励着渐渐麻痹的右脚神经,赵甜甜强迫自己快到极限的身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定可以的,`````````加油,赵甜甜,你一定可以的!”
眼泪死死地包在红肿的眼眶中,怎么也不肯落下来。赵甜甜吃力的拖着右脚脚踝,缺氧的头脑里忽然想起了初中时代常哼一首歌曲:
可不可以不想你
我需要振作一下
七八九月的天气
像我和你需要下一场雨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
水里的空气
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没有你像离开水的鱼
快要活不下去
不能在一起游来游去
```````````
伴随着头脑中轻快的歌声,赵甜甜重新鼓起勇气踏上了回到旦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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