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宫,我便被蒙上了与喜服同为紫色的盖头,原以为炽云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才刚一盖上盖头,炽云的声音便在耳边消失了,我想取下盖头找寻他,却被烈焰宫的宫人阻止了,说尚未拜堂绝不能将盖头取下,否则很不吉利。
我只得忍着拉下盖头的冲动,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深怕他是去刺杀烈焰王子了。
神官颂念祝词,我在宫人的引领之下,一步步往殿下走去,每走一步便会有宫人向我道喜,我心底却微微叹息,若红毯那头站着的人是焱哥,那该有多好。唉!事到如今,我竟然还有心情怀念焱哥,我不由得深深叹息。
拜堂的步骤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简单,临出宫前娘亲曾说过,王室的婚礼礼节繁复琐碎,没想到竟然拜完天地,与烈焰王子交拜之后,神官便高喊礼成,我懵了,连开口都来不及便被宫人簇拥进了新房。
我坐在床沿等着我的夫君以及炽云。我知道他俩也许只会活着回来一个,对于烈焰我毫无感情,自然是希望炽云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带我离开这座诡异的宫殿。说它诡异,那是因为我在床畔足足坐了半天,竟然没半个宫女来嘘寒问暖,就连我那夫君也是不见人影。
我坐的累了,便倚在床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可惊醒过来却发现我仍蒙着盖头,低声唤了一句,却无人回应,我累极了,将盖头一把扯下,心想反正此处也没人,若烈焰有命活着回来,我再盖上也不迟。
取下重的要命的金凤冠,我脱掉绣花鞋,光着脚丫在新房里头左摸摸右瞧瞧,突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吓得来不及将凤冠和绣花鞋穿戴整齐,只得急急忙忙钻进锦被里头。推门而入的是老宫女,她见扔了一地的凤冠、盖头以及绣花鞋,紧张的跑到床边来探问:“王子妃,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茫然的睁大眼望着她,在看到她脸上的担忧神情后恍然大悟,急忙捂着肚子翻来覆去的喊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好疼啊……快把我给疼死了。”
老宫女慌乱的往门外跑,可没跑几步又折回来,对我说道:“王子妃,您可千万得忍着点,奴婢这就去告诉王子殿下。”说罢,她又飞快的奔出屋去。
我听脚步声远去,不忙不乱的坐起身来,呢喃自语:“没想到老宫女一把年纪了还箭步如飞的,看来这墨晶会治病一说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下床,原是想将凤冠重新戴好,可突然想到我方才装病,若老宫女把御医请来,那我怀有身孕之事岂不得提前暴光了吗?!唉呀!我怎会如此笨拙,自寻死路呢?!
“怎么办……”我见窗子开得大大的,心想事到如今只有逃出去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我跟焱哥的孩子遭难,我得将他养大成人才对得起焱哥在天之灵。
我成功攀出窗子,可却不知若大的王宫,究竟哪里才是出口。我急得随便选了个方向一个劲的往前跑,听得远处传来一道暴烈的吼声,心脏扑扑乱跳,深怕逃得慢点便会丧命于此。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不敢回头,怕是追兵。
“云,你究竟在哪儿呢?……”我祈祷着炽云如神兵般降临在我面前,如同以往那般将我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去。大概是跑得太久了,我累的气喘吁吁,抚着粗壮的梧桐树干,见不远处灯火通明,大概是烈焰王子吩咐宫人们来抓我的。
我勉强打起精神,笨拙的往梧桐树上攀爬,才刚在粗壮的树枝上坐稳,便看到一群侍卫来到我栖身的树下寻找,领头的人竟然是哥舒瞿言,此刻我真是恨透他了,他害得我与焱哥永别不说,现在竟连我与焱哥的孩子也不肯放过!
“你们全给我打起精神来找,若找不到王子妃,王子绝不会饶恕你们!”
侍卫们个个面露菜色,突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入我的耳中,我低头仔细一看,被来人吓得差点抓不住树干,我没想到会在烈焰宫里头遇见他……
“青泽,你来得正好,你那头找着王子妃了吗?”哥舒瞿言问身为一品带刀侍卫的龙青泽。
青泽摇摇头,淡道:“再加派人手在宫中四处找找吧,宫女方才还看到她在新房里,这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会插翅飞出宫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人!要看王子发怒的模样吗?”
哥舒瞿言一句话把所有侍卫吓得面色发青,纷纷摇头,急忙四散开来找寻我。
我摒住呼吸,怕被树底下站着的两大高手发现自己藏身于树上。
我瞪着龙青泽,心里有些愤愤难平,他明明一路保护焱哥,此刻却竟然为了烈焰王子而抓拿我!亏得焱哥还那么信任他,我也将他视同好友,没想到……
“青泽,他怎么样了?”哥舒瞿言叹了口气问道。
“正在生气。”青泽亦是同样的表情。
“真不知道郁珏儿逃个什么劲!”
哼!我还不知道你干嘛要这么卖力的抓我呢!我气闷的瞪着树底下的哥舒瞿言,但求眼神化作利器,将他刺穿、刺透、刺死算了。
“你是不是没把真相告诉郁姑娘?”青泽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我狐疑的等着哥舒瞿言替我解惑,谁曾想他竟然哈哈大笑,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对青泽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哥舒大人,您太恶劣了。”青泽对他的评价正中我的下怀。
哥舒瞿言是个标准的两面人!一面是装出的人性-虚伪至极!另一面则是完全的兽性,天下百姓都该唾弃他!怎还会把这种伪君子真小人奉成礼之至极,还官拜一品礼大人,简直是欺世盗名的败类!
我不屑的在心底将哥舒瞿言骂了个臭头,见他俩人相携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当我以为危机已经暂时离我远去时,我所立足的梧桐树枝竟然发出吱呀的声音,我害怕的僵着表情转过头去,还来不及看到什么便已一脚踏空,树枝彻底断了!
“啊――”我惊叫着,顾不得这么做可能会吸引来刚走不远的那俩人。
我死定了!这次是绝对、彻底、完完全全的没救了!就连我跟焱哥的孩子大概也保不住了。
我心如死灰的闭上眼,等着身子落地的那声重响……
这土地怎会如此温暖呢?我狐疑的睁开眼,双眼急速被眼泪浸湿,望着眼前朦胧的身影,恍惚的喃喃:“我这么快就下到地狱了吗?”
“你就这么想入地狱?”
“不入地狱的话,我怎会见着你?”我拭去眼中的泪,却难掩心中的哀伤。
“珏儿,为什么要逃跑?”他叹息连连,不解的问我。
“你也知道这件事吗?”我瞪大眼睛,理所当然的说:“既然你知道我被迫嫁给烈焰王子和亲,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逃吧?!不逃的话,我们都会没命的!”
“怎会没命?”他仍是不解。
“你脑袋坏掉了吗?要是被烈焰王子知道我跟你的事,不把我撕碎了泄恨才怪!”我气闷的捶了他的胸膛一记,却意外的发现拳头微微生疼,惊疑的吱唔着问他:“我……我还没死?不对不对,你还没死吗?……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疼痛?”
“你很希望我俩一起死吗?”他的神情满是无奈。
我心中涌出一股狂喜,不甚确定的问:“我俩都没死,对吗?”
“当然了,你这小傻瓜,我真不懂你这小脑袋瓜里成天在想些什么东西。”他嘴角勾着笑,表情宠溺的放我回地面,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并没有掉落在硬邦邦的土地上,而是落进了他结实的怀抱里。
我尚未站稳便被他搂进怀里,这种久违的感觉将我刚刚抑住的泪又给逼了回来。
“焱哥,我好想你。”天天想,夜夜想,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跟他团聚,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那晁驭城怎么会那般笃定的说将他刺死了呢?我急忙问他:“你是怎么逃过晁驭城的魔爪的?他说一剑刺穿了你的心,我差点因此杀了他……”
“他刺死的是我的替身。”
他的一句话让我心中的疑惑全都解开了,我除了庆幸他还活着之外,还得感谢那位替焱哥死的壮士,我相信以焱哥的性格绝不会怠慢他的身后人。
周遭传来阵阵吵杂声,我这才想起我已嫁给烈焰王子,此处乃烈焰宫,我跟焱哥若不赶紧逃走,等待我们的仍旧是难逃一死。
“焱哥,我们快走。”我拉着他的手便要逃离烈焰宫。
他唇边挂着诡笑望着我,站在原地不动,还问我:“为什么要走?”
“你笨啊!要是被烈焰王子逮到,我们俩可就玩完了!”我杏眼圆瞪,气他明明是聪明的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起糊涂来。
他张口欲言,我却瞥见相携而来的哥舒瞿言与龙青泽以及他们身后跟着的大批侍卫,埋怨的瞪着焱哥,小声在他耳旁嘀咕,“你看吧,现在想逃也逃不成了。”
他淡淡的笑着,让我忍不住心生狐疑,怀疑分别之后他的脑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撞过,不然怎么会突然变笨了呢?!
青泽朝他抱拳说道:“少爷,原来你已经找到郁姑娘了。”
哥舒瞿言满脸无趣的表情,对青泽说道:“他俩都已经拜过堂了,你再喊她郁姑娘,我们家烈焰可就该冲你发火了。”
“呃,王子妃,请恕青泽失言。”龙青泽恭敬的对我说,说完后又转向焱哥道:“殿下,请恕罪。”
我目瞪口呆的瞪着焱哥,他竟然好心情的悠哉的说道:“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变笨了……”
他,黑肱焱,竟然就是烈焰王子,我刚拜过天地的夫君?!
我感觉天昏地暗,心理一时承受不住这等刺激,往一旁的梧桐树歪倒,焱哥紧张的抱住我,忙叫哥舒瞿言去喊御医来,哥舒瞿言抱怨连连的走开了。我感觉胸口闷闷的,像被一块巨石堵着,难以接受焱哥便是烈焰王子的事实。
“你竟然骗我说你叫黑肱焱!”最令我伤心的是他从头到尾连真名也吝于告诉我。
“黑肱焱是我的真名。”他焦急的解释,“烈是我父王给起的名,焱则是母后起的,熟识我的人都叫我焱……珏儿,我真的没骗过你,只除了告诉你我的身份……”
“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我气愤的推开他,恼火的骂道:“你知不知道我在知道得知你身亡的消息后是怎么撑过来的?我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你却躲在暗处偷笑?!还派哥舒瞿言来迎娶我,让我提心吊胆的嫁到栖凤来和亲!你太过份了!……”
他愣愣的望着我,半晌才表情僵硬的抬头问青泽道:“哥舒瞿言滚到哪里去了?我不是交了亲笔书信给他,让他千万要记得带给珏儿的吗?”
“殿下,您让哥舒大人去请御医,属下心想他大概已经逃出宫去了。”借着月光,我看到青泽额上满是汗珠。
“你真的不是故意耍弄我吗?”我该相信他的话吗?
他火大的派青泽去把哥舒瞿言追回来对质,脸色阴觉的将哥舒家祖宗请出来问候一番,我好笑的看着他,在不知不觉间原谅了他,兴许我根本就没怪过他。在我心底,只求能再见他一遍,如今却成了他的妻,甚至怀有他的骨肉……
“焱哥,我决定原谅你!”我悄悄吐了吐舌头,决定要隐瞒他我有孕在身的事,谁让他害我吃了那么多苦头呢。
他欣喜若狂,紧紧拥着我,我将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不由得想着:炽云到底跑哪里去了?焱哥如今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他这个蹩脚刺客难不成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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