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曦宫里灯火通明
冉竹背着手,来回踱着步,手里拿着一宗奏折,神情有些无奈的叹息连连。
凤仪在外头偷偷看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冉竹猛的回过头,在看到来人后表情有些失落,他轻声问凤仪:“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何事?”
“竹子哥哥,你是不是还在为了和亲的事心烦?”凤仪眉宇间有股淡愁。
“凤仪,让你去和亲我真的很过意不去,但大敌当前,两军实力悬殊,为了避免百姓受苦,我们只得做出这样的决定……”冉竹表情微微泛着痛苦,他不希望任何人做出牺牲。
凤仪望着他,眼角盈着泪,“竹子哥哥,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姐姐,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你对我真的一点点喜欢也没有吗?”
“凤仪……”冉竹眼中没有爱,只有一丝怜惜,“我拿你当亲妹妹一般看待。”
“我不要当妹妹,我要当你的妻子!”凤仪痛苦的嚷嚷,将请求珏儿替她和亲一事和盘托出,冉竹大惊失色,大步上前抓着她的双肩,怒问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珏儿?”
“那你们又为什么忍心这么对待我?”
“我……”冉竹一时语塞,望着凤仪小脸上的痛楚,心头的愧疚愈加浓厚,“凤仪,珏儿已有孕在身,这事若被脾气古怪的烈焰王子知晓,你可知她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你怎能让珏儿代你去和亲呢?你于心何忍……”
凤仪经他这么一说,脸上也布满焦急,哭着问他:“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凤仪,只有你才能救珏儿了。”冉竹放开她的双肩,不再多说,让她自己做选择。
“不管是我还是姐姐去和亲,去的人都会活不成的。”凤仪眼中有抹绝望,她决定去和亲,就让自己在大婚之夜以死以明志吧。
冉竹忧心憧憧的拦住失魂落魄往外走的凤仪,用力摇晃她,冲她喊道:“凤仪,你在说什么?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我去和亲,死了,竹子哥哥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凤仪露出一抹痴笑。
“死?不,别死!”冉竹倏的将她搂进怀里,嗓音有些哽咽,“别为了我做傻事,凤仪,我不值得你为我而死。”
“竹子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凤仪坚持要一个答案。
“我不会。”既然她想知道,他便告诉她!即使这答案有些违心,冉竹仍是冲口而出。
凤仪彻底绝望了,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冲出‘洛曦宫,消失在夜色之中,冉竹望着她的背影,竟感觉心脏像被人鞭打般疼痛,怕她会出什么意外,急忙追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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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想到明儿个自己将要成为和亲郡主,远嫁栖凤,夫君竟还是个陌生人,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尤其焱哥怒发冲冠的模样不断在我脑中浮现,令我愧疚不已。
起身,下床,借由着昏黄的烛光,我摸到门边,走到屋外院中。
守夜的宫女看到我,急忙将手中拿着的焦黑一团的东西往身后藏,我好奇的问她们:“手上拿的是什么?可以让我看看么?”
“郡主要看的话就给她看看好了。”宫女香兰轻轻推推彩荷的手臂,彩荷应声从身后将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拿出,小声道:“郡主,这是烤红暑,有些脏,不敢污了郡主的眼睛。”
我一听到烤红暑的名儿,想起曾经回味无穷的香味,嘴馋的向她们讨要了一根,她俩满脸惊诧的将红暑递给我,看着我将焦黑的皮剥开,露出里头的鲜黄香嫩的瓤。
“你们俩也吃啊。”我看她俩一动不动的活像木雕,连忙招呼她们,自己则席地而坐,边吃红暑边捡起院里新落的树枝,在地上画起画来。
她俩好奇的问我:“郡主你画的这是人吗?”
“恩,这叫做漫画,我们那的人很喜欢画这样的画。”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画出了焱哥的模样,他怒发冲冠的瞪着我,我偷偷吐吐舌,急忙将画用树枝涂抹掉,留下杂乱无章的一堆泥土与两名满头雾水的宫女。
回到宫里,我顿时有了睡意,躺回床上,没想到竟一觉到了大天明。
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宫中却无人鼓乐笙歌,我静静的等待着,直到娘亲含着泪出现在我面前,她身后跟着数名宫女,手里捧着深色的长裙,淡紫的纱衣,金色的凤冠以及黑玉雕成的手饰,黑玉温润的触感与焱哥给我的订情信物黑玉凤凰简直像是用同一块石头雕刻出的。
娘亲掩面低泣,歉疚的对我说:“珏儿,凤仪她……她昨儿个夜里差点就没命了……为娘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冉竹抱着她回来,她便神志不清的嚷着要去和亲,现在都还浑浑噩噩的躺在病榻上……”
“凤仪怎么会这样?”我都已经答应要替她和亲了,她怎会去寻死?!
“凤仪这孩子性子烈,你爹竟然狠心让她去和亲,她定是想不开才会变得神志不清。”娘亲伤心欲绝,泪湿了绢帕。
我安慰她道:“娘,您无需担忧,孩儿会替凤仪和亲去,你好生照料她,她会好起来的。”
“珏儿,爹娘对不起你啊!生了你却未养过你,如今好不容易将你寻回,却要让你为国牺牲……娘真是没用,连你们姐妹俩的幸福都保不住!”
“娘,我是自愿去和亲的。”我笑着搂着她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为有如此心疼我的娘而感到丝丝满足,“女儿相信烈焰王子绝非歹人,他会善待女儿的。”
“可你肚里的孩子……”
我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急忙劝慰她:“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到自然直。您就别老为了我跟凤仪提心吊胆的了,我小时候碰到过算命先生,他说我命里有贵人,而且面相尊贵,注定生来便是王后命,您说那算命先生是不是很厉害?!”
“珏儿,你别安慰为娘了。”娘亲心疼的抚着我的脸,一眼便看出我在扯谎。
我尴尬的挠挠头皮,微微一笑,“一切都会过去的。”
突然,宫外传来吵杂声,我起身一看,见炽云气呼呼的推开宫女闯进宫来。他拉着我的手立刻往外走,嘴里还说什么死也不会让我去和亲之类的,我急忙抱住身旁的御柱,试图让他冷静些:“云,事到如今,只有和亲一条路可走了,凤仪已经成了那样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珏儿,我答应过黑肱焱,如果他不在你身边,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周全!”炽云神色悲痛,哑声道:“如今你却要为了我们作牺牲,你让我怎么向黑肱焱交待?珏儿,别让我成为背信弃义之人。”
“你是要对焱哥一人失信还是对翔鹰国的百姓们失信?你是鹰王!你身上背负的是万千百姓的性命,你忍心背弃他们吗?”
我的一番话令炽云面露恼色,他痛苦的冲我喊:“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回?!”
“我办不到。”我的自私只会令所有人都感到痛苦,到时天下之大,依旧无人容身之地,我只能豁出去赌一场,赌烈焰王子不会因我肚里的孩子而愤怒的杀了我,赌他不是个坏人!
炽云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瘫坐在门坎上,半晌之后才缓缓张口,“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我是去和亲,不是去观光旅游的,此行凶吉未卜,我怎能跟堂堂翔鹰国主一同前往,即使不惹人非议,烈焰王子也必会怀疑鹰王前去栖凤是居心不良,而心怀介蒂,我深知挑起一场血战其实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借口即可!
“珏儿,我不是以鹰王的身份跟你一起去,你大可放心。”他像是赴断头台般毅然决然的对我身后候着的宫女说:“你们速去弄几套高佻女子穿的侍女服来。”
宫女领命而去,我为心中乍现的那个想法惊诧不已,向他求实:“云,你别是想男扮女装跟我一同前往栖凤。”
“就是如此!”他嘴角上扬,表情得意异常,“是不是很佩服我?这主意可是我花了一夜时间才想出来备用的,没想到真的得用上它!”
“你可是堂堂鹰王!”
“鹰王又怎么样?有哪条律例规定鹰王不能穿女装?”他满不在乎的表情令我深感无力。
“你跟着我去打算干嘛?”以他的个性,总不会是想去讨喝喜酒喝。
他瞅了娘亲一眼,压低嗓音附在我耳畔说:“我去刺杀烈焰王子,那样一来你就不必嫁给他,天下苍生更不用受栖凤大军威胁,我也能向黑肱焱交待了。”
“天啦!”我惊呼出声,却被他急急的捂住嘴,交待我千万要保密。
“你别劝我,我已经打定主意了。”他的表情是不容反驳的,我知道此事再劝他也无用,只得急在心里,但求他这招险棋千万别出乱子,否则他将成为栖凤大军血洗三国的最有利的借口,但愿上天有眼,让炽云早早打消这危险的念头或是让他能顺利刺杀烈焰王子。
我梳妆打扮之后,在扮成随侍宫女的炽云的扶持下坐上鸾驾,和亲队伍从‘沁华宫’出发,往宫外大街上行去,冉竹远远的望着我,我冲他挥手道别,他别开脸,枷悒王与大叔拍拍他的肩,对他说着什么。
鸾驾行驶到巽城大街,百姓们竟然齐齐朝我下跪,口里直呼:“苑珏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郡主真是活菩萨啊……”
我朝他们挥挥手,心里感概万千。我不是他们所说的活菩萨,我只是不希望看到再有人在战争中失去亲人,不希望有人像我一般被心爱的人的死讯掏空了一颗心。
城外百里处,哥舒瞿言面色肃冷的望着我,我欲问他焱哥的事,却听他冷声命令和亲队伍即刻出发,甚至还多看了宫女打扮的炽云一眼,嘴角有抹讪笑。我想他应是认出了炽云,但他却选择了沉默,炽云沉着脸,想必也是思绪如潮。
连赶了两日路程,听说明日傍晚能到栖凤境内,我站在山岗上,眺望着近在咫尺的凤凰镇,依稀可看到水月池中央的那颗金色梧桐树,想起当初我与焱哥在池畔说的话。
爱情魔咒,似乎只不过是骗人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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