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愣了一下,原形毕露,“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骗,你喜欢的男人早就死了,不是吗?”
我敛起笑,转身往修邺宫外走去。不走,我怕我会冲她发火,会像对待晁驭城那般,拔出把剑刺进她的心脏,让她闭上她那张令人讨厌的嘴!
“珏儿……”娘在我身后轻唤我,语气担忧。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不想将怒火迁到她身上,淡淡的说:“我没事,请恕孩儿失礼,先行告退。”
我继续往宫外走,听到枷悒王对他的宝贝女儿训话,让她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起黑肱焱。
走出宫,我低头望着自己的脚上的绣花鞋,怔怔出神。
晚膳时分,我才回到‘沁华宫’,两名宫女守在宫外候着我,脸色略有些焦急,见着我时急急跑了过来,对我禀报:“郡主,您总算回来了,我跟小蛮正四处寻您呢。”
“找我有事?”我漠然的问。
“凤仪郡主她……”两名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从何说起。
“凤仪怎么了?”
“她傍晚时分来我们宫里,把您的衣裳都给剪破了……”宫女苦着脸说道:“我跟小蛮想要阻止,她就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哦。”我淡淡的应了声,绕过她俩,走进‘沁华宫’。
不过就是被剪了几件衣裳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以为她这么干就能让我生气吗?呵,她太高估她的小计俩了,我才不会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事就将精力浪费在她身上!
我让她俩去歌凝那儿借了件换洗的衣裳,也没把这事儿告诉枷悒王夫妇,心想着只要我不理会她的恶作剧她自然会觉得无趣,不会再干了,可我显然低估了她的劣根性与耐性。
当次日我走上‘荇桥’,正欲往兰园而去时,凤仪领着两名丫环迎面而来。
我身为她的姐姐,自然没什么道理要让她先行,何况桥面甚宽,大可不必去理会她。然而她在走到我身侧时故意跟我拉扯起来,我正想着她是否又在耍什么诡计,便见她突兀的松开我的手,整个人往后跌去,我直觉伸出手想拉她一把,却听她大喊:“珏儿姐姐不要推我……”
怎么成了我推她下水了?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凤儿,凤儿!”枷悒王突然冲到桥上,让身旁的侍卫下水救凤仪。
我顿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凤仪的诡计,目的只是为了想要让我被枷悒王讨厌吧。她以为我想从她那里抢走枷悒王夫妇的疼宠么?真是个幼稚的小丫头!!!
我看着侍卫将浑身湿透的凤仪从池里捞上来,她浑身打着冷颤,却朝我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我在她面前蹲下身子,轻轻的说:“这个池这么浅,下回请你在能把你自己给淹死的地方跳。省得淹不死让人怪扫兴的。”
“珏儿!”枷悒王瞪大眼睛望着我,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问我:“真的是你推凤仪下水的吗?为父不相信你会做出那样的事,可是你……”
“相不相信我都随便你们。”我站起身,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之下走开。我不想加入这场幼稚到有些可笑的争父爱游戏中。
“珏儿,为父相信你!”枷悒王在我身后喊道。
我头也不回的往兰园走去。他们信亦或不信,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穿过前头的回廊就能到达兰园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吹吹风,聆听大自然的声音,孰料竟然听到了惊天大秘密。
我躲在御柱后头,偷偷往前头亭里站着的两个人瞄了一眼,怕会被他们发现又急忙把脑袋缩了回来,偷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
“少爷,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的兵马便可一举攻入巽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侍卫打扮的中年男子对负手而立、长相还算不错的年轻男子恭敬的点头哈腰。
年轻男子模样看起来拙拙的,可说出的话却凌厉的吓人,“我要踩着宫景飒的人头登上王位!”
“少爷,我们何时去救身陷死牢的丞相大人?”
“这个嘛……不用着急,等我坐稳王位,自然会将爹爹从牢里释放出来。”
我感觉心脏胡乱跳动个不停,那个中年男子让那个年轻男子去救身陷死牢的独孤戢,那么那年轻男子不就是独孤戢的儿子吗?!
我趁着还没被他俩发现,悄无声息的离开。我得去问问景飒,独孤戢的儿子为什么会在宫里,为何心怀不轨的他竟然没被判刑,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属下商讨篡权谋反之事!
我在往议政殿去的途中竟然又遇上了那个喜欢糊搅蛮缠的凤仪郡主,她这回似乎不打算再来暗的,一见着我的面便霹雳啪啦的骂我不知廉耻的抢走她的爹娘,还败坏枷悒王府的名声,竟然对已死之人念念不忘。
她若不提到焱哥,我尚可原谅她年幼无知,她一提到焱哥,我所有的怒气便打心底涌出,愤愤然的冲她吼道:“你这个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的小丫头,有什么资格管我喜欢谁?!”
“你说我不知道爱?”她顿时提高音调,小脸涨得通红,逞强似的嚷道:“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爱!我爱的人是独孤遥,他可不像你喜欢的那个家伙一样,是个病痨鬼,而且还没用的被人给刺杀了……”
我理智尽丧,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怒道:“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得容忍你所说的话。”
“你竟敢打我!”她表情受挫,让人一看便知是被双亲溺爱长大的孩子,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竟然连一丝一毫同情心都没有,对亡者连半点尊敬都吝于施舍,这样的人该受点打击才会长大。
“打你还是轻的,若你再敢出言侮辱焱哥的话……”我冷冷的瞪着她,低语:“我会做出什么事,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我真的为爱痴狂了。
“你是个疯子!”凤仪的表情有些畏惧,但仍是逞强道:“我叫独孤遥来收拾你!他爹可是手握兵权的右丞相!”
“你说的那种独孤遥是右丞相独孤戢之子?”刚才那个年轻男子就是独孤遥吗?他是跟凤仪一同进宫来的?我终于明白了为何他明明是叛臣之子却能安然无恙的在宫中行走!瞧凤仪的天真的表情大概还不知道独孤戢叛变失败的事吧?!“你认识的那个独孤遥想取代宫景飒当盘龙的王上,这你可知情?”但愿她是毫不知情,否则枷悒王夫妇等于又失去了一个女儿。
“你胡说!”她杏目睁的老大,气的浑身发颤,指着我的鼻尖质问我:“你是不是妒忌我跟独孤遥成双成对的,才故意污蔑他要造反?!”
“我说的不是污蔑,而是事实,那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信不信由你。”
“我才不相信那个笨拙的独孤遥会叛变,你不要离间我们的感情。”她小嘴气乎乎的撅起来。
“随便你信不信。”我转身就走,不想跟固执的小丫头浪费唇舌,反正她是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的,即使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喂喂喂,你别走啊!”她在我身后拼命嚷嚷。
我充耳未闻,在前往‘洛曦宫’途中,遇到了神色惊喜的歌凝,她气喘吁吁的朝我跑来,抓着我的衣袖,微张着樱桃小嘴,半晌发不出声来。
“歌凝,发生什么事了吗?”看她脸上的喜色,应不至于是坏事。
她重重的点头,咳了两声后才呼吸顺畅的说道:“姐姐她,姐姐她有喜了!”
啊?她刚说什么?菡萏有喜了?“这是真的吗?她跟阿策成亲才没多久的事,这么快就要当娘了……”我不自觉的摸摸肚皮,幻想着里头有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在成长。
“恩,御医刚刚已经来给姐姐看过了,她真的有喜了!”她开心的就差没手舞足蹈。
我不自觉的露出一抹淡笑,对菡萏有喜一事既感到开心又有些羡慕。
“对了,阿策正在命人找你呢。”歌凝突然想起找我所为何事,急忙忙拉着我的手往‘沁华宫’跑。
‘沁华宫’侧院,楼菡萏坐在亭子里赏花,阿策神情紧张的握着她的手,时不时的嘘寒问暖一番,开始菡萏还会温柔的说没事,可时间一久她被他过度紧张的情绪感染,略有些烦躁的嚷着:“不要再问了啦!我都说没事了,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
“菡儿,御医说要当娘的人不能动不动就发火,会伤到孩子的……”阿策照本宣科的默念御医走前的交待。
菡萏气乎乎的打断他的话,怒火攀升,质问他:“你现在就只想到孩子,都不管人家心情好不好了……呜,我不要当娘了啦!”
“菡儿……”阿策彻底傻眼,手足无措却又不知该如何哄她。
我跟歌凝见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得从树后走了出来。
“菡萏,你不想当娘啊?”我笑着问她,她脸色略带几分尴尬,显然方才那些话只不过是她一时恼火才说的,可怜阿策那个即将当爹的人被她整得狼狈不堪。
“珏儿!你知道我只是闹着玩的嘛。”她娇嗔,瞪了我一眼,对她那老实好欺的夫君说道:“阿策,我肚里的孩子说他想吃酸梅耶。”
阿策愣了一下,立刻往亭外走去,在这夏末秋初的季节四处寻找爱妻想要吃的酸梅。
“你还真是爱使阿策。”我看了眼阿策远去的背影,心里对他顿生几分同情,娶个小霸王当老婆就跟请个菩萨到家里供着一样,这辈子都别想逃脱被奴役的份喽,好在他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令人打从心底佩服这对冤家似的夫妇。
歌凝兴冲冲的说道:“珏儿,姐姐跟姐夫想请你替他们的孩子起名字。”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将如此‘大任’交托于我,“我不擅长起名字……”
“你就别谦虚了,珏儿。”菡萏诚恳的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如果没有你,我跟阿策也不可能成亲;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已死在战俘营中;如果没有你,歌凝也觅不到像燕然那样的如意郎君。你是我们楼家俩姐妹的大恩人,所以我们想请你替我们的孩子起名字。”
我并没有她所说的那般伟大,“这一切,都只因为我们有缘罢了。”
缘起缘灭,是谁也无法掌控的,但愿这缘份能够持续到生命的终了,我已无法再承受失去的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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