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焱哥身亡的消息,我每日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晨起便坐在兰园里发呆,困了就睡,天黑了就到观星楼望着满天繁星回忆曾经。
菡萏说我是爱焱哥爱到走火入魔,我却不在乎,即使入魔我也要继续爱着他,让他永远活在我心里,只因我不能没有他!
我恍恍惚惚的回到‘沁华宫’,见上官卫青站在宫门外,似在等人。
“珏儿,你去哪里了?我已在此等候你多时。”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我身边,气急败坏的说:“快走快走,再磨蹭下去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什么?我心里冒出一丝疑惑,却也懒的去问他,任由他牵着我的手,来到了观星楼,昨夜我便是在这里度过的,守卫朝我与上官卫青行了个礼后退下,我微抬眼皮,见今夜的星空竟然连微弱的星光也没有!
“珏儿,你把眼睛闭上。”上官卫青故作神秘的说。
我望着他,见他一副火烧眉毛的焦急样,也不问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径自把眼睛闭上。反正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正当我心思飘到遥远时空中时,上官卫青兴奋的嚷嚷声又将我的魂儿招了回来。
“珏儿,把睛睛睁开。”
我像个牵线木偶似的,他一个指令我便一个动作。撑开眼皮,我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住了。天际,一颗颗流星划过,点亮了原本暗淡无光的夜空。我惊喜的微张着嘴,眼泪盈满眼眶。
“如果焱哥能看到这些美丽的流星雨,那该有多好!”我情不自禁的想象着与焱哥一同站在星空之下,仰望流星雨,并许下一生不离不弃的愿望。
“珏儿,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消沉下去,我们都喜欢那个单纯开朗的郁珏儿,你现在的模样令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从于夫人那里听说了,你喜欢的人被晁驭城所杀……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安慰你的话都是没用的,如果这些星星能够带来幸福,我希望将幸福都送给你。”
原来,这才是他带我来看流星雨的目的。我感动的望着与平日吊儿啷当的模样相差甚远的上官卫青,有些明白为何巽城的百姓们会如此爱戴他,只因他的心中充满了爱,不仅仅是对我,还有对天下苍生的。
“上官大哥,我没事的。”我只是还在适应,适应永远也不能再碰触到焱哥,适应只能在每晚午夜梦回时与他相会。
“你的模样看起来根本不像没事的人。”他的话将我勉强扯出的笑容击碎。
我以为我够坚强,可却仍是不由自主的蹲在地上痛哭起来。“我好想他……”
曾经以为只要忍耐三个月便能再见到他,可谁曾想那时的生离竟然成了死别。我甚至有些怨恨把他从我身边夺走的哥舒瞿言,就连青泽也常常被我迁怒,我知道我不该那么想,可是却总是控制不住的将焱哥的死怪罪在别人头上。
“珏儿,他一定很爱你吧?”上官卫青揽着我的肩,让我可以在他怀里哭个痛快,“可以告诉我他是个怎样的男人吗?竟能让你如此痴迷。”
“他并不是这世上最英俊的人,可在我眼里却是无人可比;他也不是世上最温柔的人,可是却对我万般宠溺;他也不是最聪明的人,因为他会为了我一句气话而拿剑刺伤自己;他更不是多情的人,因为他的眼里只有我……而我,却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不能在他感觉冷时给他温暖,不能在他发病时照顾他,不能在他想我时回应他……”我将眼角的泪拭去,勾起一抹笑回忆曾经发生在我俩身上的种种,一丝丝幸福、一点点酸楚以及永远的疼痛。
上官卫青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道:“他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他有一个对他深情不悔的女人默默陪伴着,即使离开了,心依然还系在他身上。”
“恩,他永远也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我抬头,对着流星雨许下唯一的愿望:“神啊,请安排我与他再一次邂逅吧,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我只愿嫁他为妻!”
“珏儿。”上官卫青动容的喊我的名字。
我回眸一笑,心里的哀愁渐渐散去,盈满心头的是满满的幸福。我相信,神灵既然安排了我来到这个乱世,就不会弃我于不顾。
深夜时分流星雨渐渐的消失了,我回到‘沁华宫’,没想到冉竹竟然在里头等了许久。
我告诉他方才与上官卫青一起去观星楼看流星雨,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啜一口,像是有心事般,站起身在屋内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面前,对我说:“珏儿,嫁给我。”
我惊愕的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中,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我不会游泳。”他低低叹了口气,看着我茫然的表情说道:“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跳下水去救你吗?”
我点点头,说:“因为你是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嘴角有抹苦笑,“我之所以会什么也不想就跳下水救你是因为……”
“冉竹,请你不要说!”我从他的表情及未尽的话里猜到了他可能会说的话,现在的我不想听到那样的话,我怕自己会说些伤害他的话,因为我的心早已经丢失在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已然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我已无心。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要把话说完。”他坚持道。
“不要说……”我自私的捂住耳朵,不想听到会令我产生罪恶感的话。
“我爱你,珏儿……早在二十一世纪就已经爱上了你,那个总喜欢偷偷跟踪我,躲在电线杆后头露出一脸傻笑的胖胖的女生……是你令我无趣的人生变得充实起来,每天我都故意步行回家,甚至还往我最讨厌的吵杂的商店街走,因为我想透过厨窗玻璃看到你……”他将我的双手拉下,径自将我拉入他的怀中,我的耳朵贴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听到他的心正砰砰直跳着,好不规律,就像是在击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一向都是最体贴的人,不是吗?他难道不知道告诉我这些后,会让我对他心生愧疚吗?
“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就算黑肱焱真的不在了,我也会一直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有焱哥陪着我……”我直觉要拒绝他。
“他已经死了,晁驭城醒来了,说他刺了黑肱焱一剑,那剑直入心脏,所以他不可能还活着!”冉竹竟然将如此血淋淋的真相毫不保留的告诉我。
我紧咬下唇,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一想到焱哥的身体被晁驭城的剑刺穿了,我便感到心寒。整个人开始颤抖,精神快要全线崩溃,冉竹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搂着我。
“冉竹,不管焱哥在不在,我都只爱他一个人。”我握紧双拳,推开他,不接受任何人温暖的怀抱,焱哥若看到冉竹抱着我,定会气得吐血的,我不要看到他为我生气。
冉竹凝视着我的眼眸,并未因我拒绝的话而气妥,“夜深了,早点休息,我方才说的话等你心情好些再做考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等你的。”
他说完走出房间,我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任由泪水浸湿了我的脸。
战鼓雷雷,敌军自上回中了我方的巴豆计之后,休整了几日,重又整军来犯。
我拾阶而上,站在城楼上方,望着眼前尤如大饼与芝麻般相去甚远的军容,心想也许巽城熬不过今日。枷悒王与夫人相携来到我身旁,脸上没有悲切,有的只是安详的笑容。
枷悒王对我的事仍有些疑惑,趁着两军尚未开战,抽空问我:“孩子,我听说你曾有个喜欢的人……那个人他……”
“他会永远活在我心里。”我执着的说道,不想再被困于焱哥身亡的阴影中,想要留住我俩之间的美好记忆,所以能对他俩笑着谈起他:“他是这世间最傻气的男人。”
夫人握住我的手,满面忧容,“珏儿,娘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你才18岁,未来的路还长着,我跟你爹不忍心看你为了那个男人整日活在忧伤之中。”
“娘,我不会再忧愁的。我相信焱哥一定在某处看着我,我要笑着让他安心。”我朝他俩露出一抹笑,这抹笑非但没令他俩安心,反而更加忧心憧憧的说:“珏儿,你千万别逞强,要是难过就哭出来,有爹娘陪着你呢。”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忘记我已是他俩的女儿,我是苑珏郡主,我不能让他俩再为我担心。
一片厮杀声传入耳中,我看着巽城之外,浴血杀场的将士,为他们祈祷平安。
枷悒王忧心的说道:“我军就快守不住城门了。”
“快让那些孩子退回来吧。”夫人不忍心见将士们无谓的送命,拉着枷悒王的衣袖乞求他:“王爷,快让卫兵开城门让青龙白虎将军他们回来吧。再这样下去,就连他们俩也会送命的。”“夫人,此时不能开门啊!”枷悒王满脸悲愤,悔不当初,“都怪我啊,这一切的灾劫都是由我一手铸成的,萧儿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我将百姓们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不忍心见他自责,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只得将眼光调往杀场,孰料却看到敌军后方尘土飞扬,不多时大队人马涌现,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独孤戢的兵马困于阵中,青龙白虎适时反击,就连原本低弥的士气也因援军的出现而高涨起来。
我看到援军的先锋扛着两面帅旗,一面大旗上绣着孤傲的苍鹰还写着个大大的‘言’字。另一面则是背背北斗七星的金蟾旗帜,旗上标着‘柳’字。我一眼便看到领军的两位主帅是炽云与燕然。他俩竟然在这危急关头赶到,解救了即将被攻破的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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