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冉竹便入宫来替焱哥看诊,他开了些药方子交给我,眼尖的看到我脖子上被焱哥‘咬’出来的浅淡吻痕,脸色怪异却没有多说什么,焱哥非但不感谢人家救他,甚至还下逐客令把他驱离乾玺宫。
他从背后搂着我,脑袋枕在我的颈窝,闷闷不乐的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他是在吃醋吗?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如此猜测,“景飒他可是特地进宫来救你的,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是狗?”他语气怪怪的,张嘴便咬了我一口,麻麻痒痒的,丝毫不见疼痛,“我不咬吕洞宾,我只想咬你。”
“讨厌啦!”大白天的,他竟然把手伸进人家衣裳里头,我难为情的吼他:“不准脱我衣裳!”
“为什么?”他茫然,语气颇为抑郁。
“因为……这身宫装很难穿啦!”我每天都得花好些时间穿脱它们!不到睡觉时间,我可不想再为它们受累了,古人还真是难当,穿个衣服都这么麻烦!
“珏儿……一会儿我帮你穿好了。”他的嗓音低哑,双手不规矩的在我身上游走,呵出的热气搔的我耳朵麻痒难当,“珏儿,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话令我的心脏倏的收紧,有股酸酸涩涩却又带着丝甜的清泉冒出,滋润我的心田。
我感觉项间多了抹沁凉,低头一看,这才看到不知何时挂在我脖颈上的黑玉凤凰。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让我把它送给我爱的女人。”他唇角挂着一缕笑,回忆起父亲时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摸着胸前的黑玉凤凰,回首问他:“那我是不是也要给你件定情信物?”
“你已经给我了。”他浅笑,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来,我看着它,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你竟然还留着它!”我没想到曾经被他称作烂木头的米奇米妮接吻木雕他还带在身上,“你当初不是百般嫌弃它吗?为什么不扔掉?”
“你给我的东西,我岂敢扔?”
“是我用来砸死你的东西!哼!你不是说它很丑吗?还给我!”想起当初他那一脸不屑的模样,我就生气,伸手向他讨要。
“我已经为它付出过代价了,你忘了吗?我刺了自己一剑向你赔罪……”
我怎能忘记!昨晚分明还看到他身上的浅疤,让我心疼的泪眼汪汪,差点哭成了泪人儿,“都是你害我变成爱哭鬼!以后再也不准干那种傻事!不然我会恨死你的。”
“我都听你的。”他温柔宠溺的语气让我感到餍足,如果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夏末,已有些许凉意,天高云淡,很适合踏青。
我兴冲冲的拉上焱哥,带上凤凰造型的风筝,坐上马车往城郊奔去。
刚出城门,我们的马车便被人拦了下来,来人身着深紫长裳,脸上漾着抹邪笑,手持蓝宝石点缀装饰的精致弯刀,笑呵呵的模样不像是匪类,略过我的存在,径自对我身旁坐着的焱哥说:“焱表弟,为兄特地来接你回家了。”
焱哥瞪了他一眼,无视他的存在,对我说:“别理会他,他是个疯子。”
“黑肱焱,别忘了我俩可是血亲,我若是疯子,你大概便是傻子。”那人仍是笑嘻嘻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却隐约的察觉到他很危险!“傻到抛弃你母亲的临终遗命,甘愿当个不孝子!傻到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窝在翔鹰国儿女情长!”
我不明白那人的话究竟是对焱哥说的还是对我说的,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你真不打算跟我回去?”
“时候到了,我自会回去。”焱哥如是说。
那人听罢,有些恼怒的敛起脸上的笑意,肃然道:“黑肱焱,时候已经到了!你今天非得跟我回栖凤不可!”
“你还管不到我头上!”焱哥眯起眼,桀骜不驯的表情令人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是吗?”那人又笑起来,似有恃无恐的说道:“你当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你打得过我吗?”焱哥反问,自信满满的表情让人不敢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成份,“你若能打得赢我,又何必从栖凤跟到翔鹰?我若无意回去,谁也逼不了我!”
那人闻言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倏的拔出弯刀,朝我跟焱哥攻了过来,他的弯刀在焱哥面前虚晃一招,改逼我的心口,难道他想要我的命?我的存在妨碍了他的计划?还是说,焱哥是因为我才不肯离开翔鹰?……
“该死的,你有本事冲我来!”焱哥用折扇替我挡下攻击,将我揽入怀里保护。
那人笑得张狂,说道:“谁让她是你的弱点呢?!我不攻击她才是傻子!今日,我非要把你弄回栖凤不可!你就算百般不情愿,也必须牢记你生来肩负的使命!焱表弟!”
焱哥没有回话,表情臭臭的,只守不攻,似无意与对方开战。
突然,那人朝我掷出暗器似的东西,焱哥立刻回身挡掉暗器,气恼的怒道:“哥舒瞿言,你竟然使用如意珠!该死的混蛋,你简直卑鄙无耻!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暗器也不怕辱没你家祖宗的英明!”
哥舒瞿言?我错愕的张大嘴,望着离我们仅有丈余,以两指扣住一颗如意珠把玩的栖凤国位高权重的礼大人哥舒瞿言!最令我惊讶的是他与黑肱焱竟然是表兄弟!焱哥家果然非富即贵,在栖凤国想必有一定的地位,否则堂堂礼大人也不必亲自出马‘逮’他回国。
“我卑鄙无耻?”哥舒瞿言被人骂后不怒反笑,“卑鄙无耻总比有人数典忘宗来得好!”
焱哥阴沉着脸,竟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反驳他。
“郁小姑娘,我们家焱弟太不成熟,跟他在一起,你一定很辛苦吧?”哥舒瞿言突然笑眯眯的对我说道:“在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年方二十四,尚未娶妻,小姑娘不妨‘充暗投明’,在下竭诚欢迎你投怀送抱!”
我傻眼,目瞪口呆之余浮想联翩:这人脑子有问题吧?竟然当众勾搭起亲表弟的女人来?!
“哥舒瞿言,你小子最好说话之前过过脑子!”焱哥的表情极度不悦。
“呃,哥舒大人,小女子虽不知妇德、妇言、妇容、妇工为何物,但至少知晓一点,好女不嫁二夫!”我装傻充愣,学他的模样,笑嘻嘻的说道:“小女子已打定主意今生非焱哥不嫁,辜负了您的美意,还请多多见谅!”
“珏儿……”焱哥动容的望着我。
“那真是可惜了,你如此看得起我家焱表弟,可他却要弃你而去了。”他说的婉惜至极,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对我说道:“既然你对焱表弟矢志不俞,那我也不便强人所难!这样吧,你把他借给我用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定将他完整无缺的归还与你,可好?”
借焱哥一用?他把焱哥当成什么了?我对他的说辞有些气恼,正想开口教训他一顿,焱哥却抢先一步怒道:“哥舒瞿言,你无需再妖言惑众,我已经决定与珏儿生死相许了,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翔鹰国。”
我感动的望着他,他冲我温柔一笑,就在一刹那间,他脸色突变,嘴角的笑意凝结,回首瞪了站在原地动也没动过一步的哥舒瞿言,愤怒的吼:“你竟然暗算我!”说罢,他黑眸变得混沌,却仍望着我,身体不支的倒在我身旁。
他怎么了?我紧张的摇晃他的身子,呼喊他:“焱哥,你怎么了?醒醒啊……”凭他高深莫测的武学修养竟然会被人暗算……我抬起头,原是想斥问哥舒瞿言一番,孰料竟望见消失了老半天的青泽正站在他身旁,我错愕的问他:“刚才是你对焱哥做了什么吗?他可是你家少爷啊!”
“郁姑娘,在下只是点了少爷的昏穴,等我们带他离开翔鹰国自会替他解穴。”青泽面带愧色,朝我抱拳解释他方才的行为,“少爷因为郁姑娘而耽误了回国的日子,哥舒大人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还请郁姑娘见谅。”
“三个月之后,我们会派人来接你。”哥舒瞿言还是老话一句:“焱表弟,我就借走了。”
我呆呆的看着青泽将焱哥扛在肩上,与哥舒瞿言两人一起乘上疾驰而来的豪华马车飞奔离去。等我回过神来,古道之上仅余飞扬的尘土,焱哥早已消失无踪。
“三个月……”我失神的喃喃自语:“焱哥,三个月后你真的会回来接我吗?三个月……你的身子还能再熬三个月么?……我该怎么办才好?是等你回来,还是跟景飒走?焱哥,你回答我……焱哥……”
驾车的马夫是宫里的老人,他忧心憧憧的问我:“郁姑娘,我们是否先回宫去?”
我茫然的摇摇头,徒步走在无人的小道上。
雨丝洋洋洒洒的飘下,落在我的发间,眉梢,眼角,唇畔,有些咸……那是我的泪?我仰起头,望着突然间变得灰蒙蒙的天,轰隆隆一声雷响,我看到云间闪过一抹妖艳的红,腥红的像血……让我忍不住作呕。
“郁姑娘,下雨了,快些上马车,我带你回宫去,王上该担心你了。”马夫是老实人,驾着马车紧跟在我身后,我不想为难他,只得上了车,撩开帘子,将脑袋枕在窗柩上,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去想。
回到宫中,我直奔乾玺宫,傻傻的以为方才的一切都只是焱哥恶意的玩意,他一定躲在宫中某处偷偷笑我的痴傻,我发疯的将乾玺宫翻了个遍,就连厨房的煤堆也没放过,可却找不着他!焱哥……真的离我而去了。
“珏儿,你怎么了?!”我恍惚听到炽云焦急的问话声。
抬起疲累的眼皮,看到一身月白长裳的他,扑进他怀里,痛哭道:“焱哥,焱哥他走了!”
“黑肱焱他走去哪?”炽云搂着我,轻轻的问。
“他被哥舒瞿言带回栖凤去了,他说要借走焱哥三个月……他让我留在翔鹰等焱哥回来!”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将方才发生的事胡乱拼凑起来,告诉炽云。
他闻言,表情谨慎的问我:“你说栖凤国的礼大人来到了梦城?他还将黑肱焱强行带走了?他为什么要带走黑肱焱,黑肱焱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焱哥是什么身份,但我隐约在他身上看到一股祥瑞的紫气,他就像景飒所言,绝非平凡百姓,“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哥舒瞿言为什么要带走他,他会不会有危险……他的病才刚刚开始治疗,如不按时服药……”我无法想象他再度发病的模样,只得逼自己别去想!
“珏儿,既然哥舒瞿言说三个月后会把黑肱焱送回来,那你就安心在宫里住下吧。”炽云搂着我的肩,柔声安慰我:“我明天带你去榭遥城参加歌会,到时候保证你会乐得把黑肱焱那个臭小子抛到九霄云外去的。”
榭遥城?我迷惑的望着他,“那是什么地方?”
“榭遥城就在梦城以东,是我翔鹰国的美食之都,你到了那儿,准会乐不思蜀。”他说起榭遥城,神情显得有些兴奋,“我十五岁时曾跟轻寒俩一起偷偷离宫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歌会,一曲踏莎行震惊五湖四海的百姓,今年我就再为你一展歌喉……”他手舞足蹈的模样,仿佛他已置身歌会之中,而我也因此稍稍能够想象到那种热闹非凡的场面。
“云,谢谢你。”我知道他耍宝的模样全是为了逗我开心,“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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