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中过了两日逍遥自在的日子,其中柳君荷常来看我,陪我聊天,她说当她得知言炽云选择的人是我时,她便知她该放手了,所以她能够坦然的来找我,跟我做朋友。平静的日子仿佛不容于这乱世,一通王爷意外坠涯的消息令炽云陷入了疯狂中。
我们一行人匆匆赶到城郊凶险的摩涯,涯边尚余几滴暗红的血迹,随行的霍统领说那些血正是言轻寒所流,他被歹人刺伤之后,失足落下了摩涯,他已派了将士到涯下去寻人,可半日过去了,仍未找到生死不明的言轻寒。
炽云失神的站在涯边,喃喃自语:“我不该让你去剿匪,不该让你去的……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为兄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见魂不守舍的模样,心疼的安慰他:“他不会有事的,你别太担心。”
“是我害了他!”他自责不已。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那些歹人害了你弟弟,你别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是我害了他!是我、是我!”他沉痛的闭上眼,眼角有滴晶盈的泪,“是言家的列祖列宗容不下我对他的感情,这才惩罚我……如果我能早日想开,轻寒就不会……”
我像被闪电击中般哑口无言,这才知道原来炽云深爱的那个男人就是他的亲弟弟言轻寒,在这个时代,别说是爱上男人不容于俗,更何况他爱的人还是同胞手足!我震惊的难以言喻,却真切的看到了他心里的伤口。
“云,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除了这个,我不知还能说什么。
他惨淡的笑了笑,深深的望着我,嗓音低哑的说道:“你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仙子,总在我痛苦不堪时将我从地狱里拉出来。”
“那我要求你的报答。”我定定的看着他,对他说:“你不能再往地狱里掉了,我会心疼的。”
“为我心疼?”他不甚确定的问我。
我重重的点头,“恩,除了我,焱哥、纱纱还有青泽他们都在为你焦急,你那些忠心的属下还在片刻不停的找寻着你弟弟,我们都没有放弃希望,所以你也要坚强一点!等我们找到他,你可以笑着面对他,因为他是你最爱的亲弟弟啊!”
“珏儿,谢谢你!”他的脸上重又展露出自信的微笑。
“别忘了,我可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仙子哦!”我洋洋自得的现学现卖,拿他方才说的话堵他,“你要是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会让本仙子很没面子的哦!”
这一刻,我相信被拯救的人不止是言炽云,还有我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乱世,我的心就从没像现在这般平静,每天都在害怕自己会迷失在这个未知的世界中,被这个世界吞噬。可现在,我却感觉心底有道暖流经过,它给了我温暖、力量还有勇气!
寻人的过程并不顺利,大约一柱香之后,天公不作美,愣是下起磅礴大雨来。
我跟纱纱躲在摩涯边的洞穴里,纱纱突然想起黑肱焱该吃药了,交待我在洞里等会儿,她去去就回,可我足足等了一盏茶功夫也没等到她回来,我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急忙出洞去找,可人生地不熟的,我没走几步便迷路了。
雨天路滑,我一个不留神就滑下山坡,脚裸又被利石割破,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两个粗壮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以为自己又将陷入险境,谁知那两位壮汉竟然朝我温柔的伸出手,笑吟吟的对我说:“雨淋多了要生病的,你受伤了吗?先到我们家避避雨吧。”
我刚想开口拒绝,毕竟陌生人的话不可轻信,孰料其中一个壮汉将我打横的抱起来,往山林里走去,我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竟然说他们便是言轻寒欲剿灭的匪类。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问他们。
他们点点头,说道:“你是跟鹰王一起来寻找王爷的人。”
“那你们还救我?”我疑惑不得解,“你们就不怕鹰王剿了你们的老窝,让你们无家可归吗?”
“我们是从盘龙国来的浪客,早已无家。”壮汉神情哀戚,嗓音因难过而显得沙哑,“自从于大人含冤而死之后,我们这些将领也如一盘散沙,或以诛连罪远逐边疆,或被老贼暗害……家,早已不复在!”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曾是阿策父亲的手下?“你们认识于夙策吗?”
“你说的是少爷?”两名壮汉闻言面露惊喜,急切的问我:“你见到少爷了吗?他还好吗?”
“阿策他还好啦!”于夙策娶了他心爱的楼菡萏,想不好都很难!不过以菡萏那娇蛮的个性,阿策多少得吃点苦头,“你们都是于啸野大人的手下吧?为何会沦落到成为打家劫舍的山匪呢?”
“我们并未打家劫舍。”他俩面露无奈,叹口气说道:“我俩身材天生这般魁梧,经过的百姓皆以为我们是劫匪,纷纷把钱财扔给我们便落荒而逃了,我们想追上去解释,却反而把他们给吓坏了……”
“那王爷怎会掉下摩涯?”若他们并无恶意,言轻寒又怎会坠涯且生死未卜?!
“那纯粹是意外,当时我们哥俩正在烤山猪吃,谁知道山下涌上一伙人,不由分说便要捉拿我们,我们岂能坐以待毙?只能与他们对上了,谁曾想沧桥兄会失手把他给刺伤,再加上昨夜里下过一场暴雨,涯边石头有些松动,王爷一脚踩空便坠下涯去,我兄弟二人趁乱逃走,原是想下涯去寻他,没想到鹰王那么快就领兵来了,我们只好在旁守着,希望看到王爷平安无事……”他说着,看了眼身旁满面愧色的沧桥,两人皆一副反省状。
“如果事实真如你们所言,我会替你们平反的。”我不愿再见两大壮汉沮丧不已,承诺道。
他俩欣喜的直向我道谢,没多时便到了他们所谓的家。
茅草搭成的破烂屋舍,舍旁养着几只幼鸡,屋内悬着一口大锅,墙角有两张木板钉成的大床,连纹帐也没有,屋内再无旁物,果真是穷酸的让人忍不住摇头。
抱我来的壮汉名唤启良,他小心异异将我放在木板床上,急忙去熬煮姜汤,生怕我被雨淋的着了凉,到时候请不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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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涯石壁之上,有块突出的壁石,隐于浓雾之中,从涯上往下眺望,未能得见。
言炽云他们之所以找不着言轻寒,正是因为轻寒他并未跌落谷底,而是巧落在这块大石之上,保住了一条命,却因肩上血流不止的伤,而无力爬上涯,只得靠在石壁上歇息,调养精神。
突然间,一声女子的尖叫声传入他耳中,他急忙睁开眼,抬头险见有东西砸落,也没多想,顺手抱住那东西,被重力冲倒在地,伤上加伤。
他勉强撑起身子,看着怀中抱着的人儿,怎么也没想到坠涯的人竟然是王兄请入宫中的女子,他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尚有气息,忙拍了拍她的脸颊,唤道:“辛姑娘,你醒醒。”
辛绾纱感觉脸上微微生疼,眯起一道眼缝,意外的瞧见了言轻寒忧郁的眼神,兴奋的忘了自己方才险些坠涯身亡,拉着他的手问他:“我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你快跟我回去,大家都在替你担心呢。”
“辛姑娘,恐怕我俩暂时上不了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得不提醒辛绾纱他们目前的处境,“我受了伤,这里又在涯壁之上,王兄他们找不到这儿。”
“那怎么办?”纱纱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急着去找少爷,失足滑下了悬涯,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到竟然被她意外的找到了言轻寒!“我家少爷到吃药的时间了,要是不按时吃药,他的病又该发作了。”
言轻寒望着纱纱脸上焦急的神色,不懂自己为何有些嫉妒起黑肱焱来,他口气泛酸的问纱纱:“你家少爷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那当然!少爷比我的命还重要!”纱纱想都不想便回答,她只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少爷的母亲曾经救了她全家,她发誓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守护少爷。
言轻寒沉默不言,他有些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王爷,你的伤口还在流血。”纱纱这才注意到言轻寒肩上的伤,紧张的凑上前来,柔声对他说道:“让我替你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我没事!”他有些堵气的往后移了一步,却拉扯到了伤口,疼得他不由得直皱眉。
“你干嘛啊?不要命了吗?”纱纱面露恼色,竟没大没小的教训起他来:“我又不是要害你,我只是想替你包扎一下伤口,你干嘛跑啊?你知不知道我们要是不赶紧回到涯上去,你大哥言公子也就是鹰王就快要急疯了!”
“对不起。”他知道他方才的举动有些幼稚,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为何会害怕她的碰触,“那就麻烦你了。”
纱纱朝他微微一笑,言轻寒顿时感觉自己的心不安份的砰砰乱跳,全身的血液都往俊脸上跑。
“你哪里不舒服吗?脸好红哦。”纱纱不明所以,伸手探向他的额际,却感觉言轻寒明显的身子僵直,奇怪的问他:“王爷,你到底怎么了?”
“我完了。”言轻寒终于知道自己哪不对劲了。
“啊?什么完了?你别吓我啊!”纱纱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言轻寒回过神来,急忙笨手笨脚的用衣袖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全没了平日里给人的斯文俊朗的印象,就连纱纱也感觉到有丝不对劲,焦急的说:“王爷,你别吓我啊,我胆小,可经不起你吓。”
“别怕!我没事。”言轻寒忙着安慰纱纱,严然忘了自己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淌着血。
“真的没事吗?”她的眼紧盯着那冒血的伤口,压根不相信言轻寒的话,谁让她家少爷每回发病吐血时也都说没事,她对‘没事’这个词早已麻木,“你别动,先让我替你包扎好再说。”
她费劲的想解下言轻寒的衣裳,然而他却傻愣愣的望着她的脸发呆,她只得出声拜托他:“王爷,你可不可以帮下忙?”
“什么?”他茫然。
“能不能请你把衣裳脱了?”不脱的话,她哪有办法替他包扎伤口啊?
“脱衣裳?”他的脸微红,显然想到歪处。
“是啊,快点啦。”她催促。
“哦。”他配合的将衣裳退至腰际,眼神痴迷的望着她的脸,直到纱纱将自己的裙摆撕破,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发现她只是想给自己包扎伤口,自己却浮想联翩,懊恼的低叹一声,却让纱纱以为自己的动作扯痛了他的伤口,哭丧着脸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弄痛你的。”
“没关系。”他不怕痛,却怕看到她掉眼泪,“别哭了,我真的一点也不痛。”
“真的吗?”
“真的。”他保证,甚至还伸手发誓不痛。
她见状,从怀里取出缝衣裳的针线,替他的伤口缝起来,言轻寒被那穿过皮肉,线上还滴着血的针线给折磨的咬牙不敢吭声。
“真的不痛吗?”她真的好佩服他,竟然能够忍受这种撕心的疼痛。
“不痛!”他就算痛死,也不能在她面前喊半句,否则将英名丧尽!
涯壁上,纱纱慢吞吞的缝着言轻寒的伤口,每缝一针便问他痛不痛,而快被她的‘慢动作’折磨死的言轻寒只能哑巴吃黄连,痛在心里口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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