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满楼改行卖臭豆腐之后,头三天生意惨淡的连个愿意上门来的客人都没有,直到第四天才有个路过的大爷壮着胆子进来品尝臭豆腐,他吃过之后频频赞许,还好心的替我们招揽来街坊四邻,我也深知要想把生意做大就得先给人家点甜头尝尝,于是许诺开业头七天,凡是来香满楼的顾客都享有买一送一的特大优惠。
这甜头谁不喜欢?到了第七天,香满楼爆满,想买秘制臭豆腐的人从楼前排到了巷子口,惹来街口青楼妓院老鸨们的频频叫嚣。这不,前脚刚走了春香阁的老板娘,这喜颜轩的老鸨后脚便踩上门来。
“花娘,花娘,你给我死出来!”喜颜轩老鸨云娇还当花娘仍是香满楼的主子,一进店来便扯开嗓门大喊,让来吃臭豆腐的客人们反感的蹙起眉头,还有位老大妈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劝她道:“你别这么大嚷大叫的,人家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你这样喊,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做生意?谁家不是做生意的呀?”云娇扭腰摆臀的拿手绢捂着鼻子,嫌恶的说:“这臭豆腐这么臭,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你们那种生意还是趁早关门的好。”大妈一看云娇衣不敝体的花痴打扮便知她出身于花柳之地,劝她道:“你看人家香满楼,不但洗手不再做那种亏心生意,还卖起了美味的臭豆腐,店老板为人也和善可亲……”
“和善?你说的是花娘?她那个臭婊子会比我和善吗?”云娇不屑的吐了口痰,令店里的其他客人反感的连忙离她远些,深怕她会殃及池鱼,把痰吐到自己碗里,平白损失了一碗美味的臭豆腐。
我在旁看不下去,叫上青龙白虎,脸上堆满假笑迎向前去,不希望她把店里的客人都吓跑,“这位大妈,您定是慕名前来小店吃臭豆腐的吧?”
“臭丫头,你说什么鬼话?老娘年方二十五,你竟然喊我大妈!”云娇气的脸上厚厚的粉都刷刷掉了一层,双手插腰,一副泼妇骂街状,“鬼才稀罕吃那种又臭又恶心的东西!你们老板花娘呢?把她叫出来!我非得好好骂骂她不可!”
啧啧,云娇的模样活像是三四十岁的怨妇,哪像她口中说的二十五岁呀?!尤其她那副‘茶壶’架势怎么看怎么可笑。我憋住笑,干咳两声道:“我便是这家香满楼的老板,你认识的那个云娘已经卷铺盖走人了。”
“什么?你是老板?”她不副不信的模样,眼睛吊得老高,狗眼看人低的问我:“你才几岁啊?断奶了吗?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敢盘下香满楼开臭豆腐店,老娘跟宫里的管事可是老相好,回头叫他来把你们香满楼给封了,看你们这群婊子还怎么嚣张!”
“大妈,您跟太监管事是老相好?”说到宫里的管事,我唯一想到的便是太监总管。
“你……你这死丫头,太监怎么能干那种事!”她恼羞成怒,扬起手就想给我点‘教训’,义胆忠肝的白虎老兄轻轻一捏便差点把她那身娇软的手骨给捏碎。
她怒的抬腿往白虎的跨下踢去,欲让他断子绝孙,想也知道驰骋沙场的威武大将军哪会这么容易中她这种下三滥的招术。只见得白虎怒喝一声,云娇整个人便被甩出香满楼外,惹来不来围观的百姓。
“我说白虎兄,你也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竟然把娇滴滴的人儿给摔得身肿面红。
“对那种女人,没必要手下留情。”
“哟,你还将女人分成几等不成?”我最不喜欢将女人分等分级的男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爽,便问他:“敢问白虎将军,我又算是第几等的女人呢?”
白虎偷偷瞥了眼一直作壁上观的宫景飒,不敢开口。
“珏儿,你就别戏弄白虎了。”宫景飒见属下吃鳖,忙不拾的开口救场。
青龙也算有手足情,在主子开口求情之后,忙帮衬道:“是啊,郁姑娘,白虎他不擅言辞,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斤斤计较了吧。”
都被人这么说了,我哪能再接着耍白虎,只得无趣的耸耸肩,回头继续招呼闻‘香’而来的客人们。老实说,这开店还真是挺不容易的,虽然说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可时不时有人上门来闹事却把我折磨的筋疲力尽,就算想抽空去找黑肱焱都缕被频频发生的状况给折腾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晚上‘香满楼’关张之后,姑娘们围成一团,看着我在帐本上记着流水帐,纷纷好奇的问我:“珏儿,我们今天赚到钱了吗?”
我仔细盘算了下,头七天买一送一,我们又考虑到喜欢吃臭豆腐的大多是平头百姓,价钱若定得太高了,他们也吃不起,所以这里外里的算下来,我们非但没赚到钱,反而还得亏上好几两银子。
“虽然到今儿个为止咱们还没赚上银子,但我相信从明天开始,我们香满楼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滚进来了。”照这几天的红火势头,香满楼肯定能赚钱,只不过我担心过于单一的菜色会流失许多赚钱的机会,便在心里头盘算着在店里再弄几道招牌菜。
“珏儿,我们能行吗?”绿姑不是很自信的问我。
“当然能行,有我郁珏儿在,保证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的。”我拍着胸脯打包票。
宫景飒并不关心店里的生意,只是淡淡的对我说了一句:“珏儿,别太操劳反而累坏了自己。”
我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留在店里默默支持我、保护我的举动打从心里感激。
“姑娘们,大家辛苦这么多天肯定也累了,明儿个咱们就休息一天,我带大家去郊外放风筝,好不好?”这古人没什么娱乐,最令我喜欢的便是放风筝了,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风筝翱翔在蓝天白云之上,心情也会跟着轻舞飞扬起来。
绿姑怕会影响店里好不容易才好转起来的生意,犹豫不决,其他年轻的姑娘早就兴奋的讨论起要做哪种款式的风筝,甚至说要办个风筝大赛,输出的人明晚要下厨做饭给所有人吃。
我感受着花厅里热闹的气氛,打从心底为这群重获新生的姑娘感到高兴,至少现在她们可以选择她们想要的生活,而不是成天生活在男人的阴影底下,毫无尊严的活着。
“郁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青龙满脸佩服,对我抱拳致敬。
我客气的回礼,“青龙将军才是珏儿崇拜的人,若没有你们费心保护我们这些弱女子,我们又岂能安然无恙的在这市井里立足呢!”
青龙满面愧色,不敢居功,连忙说道:“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愿拼死保护郁姑娘。”
我知道他奉了宫景飒的命,对于他的大恩大德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道尽的。他背对着我们,负手而立,依旧是望着那轮盈昃交替的明月,怅然若有所思。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我悄悄走到他身后,望着此情此景想起唐代大诗人张若虚的经典名作《春江花月夜》里这句颇具哲学色彩的诗句,于是便朗朗念到,孰料我念完之后,宫景飒竟然猛得转过身来,盯着我的脸,问我:“这首诗是谁做的?”
呃,他又问到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了,谁让张若虚这会儿还没出生呢?我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看他的眼,害怕自己扯得谎会被看穿,“我只是看眼前这一轮明月,略有感概罢了,这哪里是什么诗句……”
“是吗?”他深深的看着我。
我急忙点头,“真的,只是我的一时感概罢了。”
“没想到珏儿竟有此番清透的见解。”他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依旧是对着那轮月,念起我方才念到的那两句诗,“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人,不论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都有双眼睛在看着,它自能明辨真假……”
我不敢去想他话里的含义,干笑着落荒而逃,“明儿个还得去郊游呢,我先回房去睡了,你也早点歇息,明日我们一干弱女子还指望你们随行保护呢。”
他淡淡的点点头,我跑回屋里,捂着慌乱跳动的胸口,告戒自己,“他不是冉竹,他叫宫景飒,他是盘龙国的国主,他不可能会知道那首诗是唐朝的张若虚所写,也不可能知道我的来历…...碰巧罢了,他只是碰巧与冉竹的声音很像,又碰巧与他同样斯文儒雅……”
我早早的上了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不去听脑中回荡的那道声音,拒绝去想冉竹与宫景飒是否有某种关联。
天才蒙蒙亮,绿姑便受了众姑娘所托来催请我。我抬起酸涩的眼皮,想起自己昨晚翻来覆去的,几乎一整晚没睡着,这才刚刚合眼,便被人吵醒了。我再怎么恼火,也不愿迁怒于她们,她们已经够可怜了,难得有机会出游,我怎忍心让她们失望而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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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城,玄大人府
有一俏丽可人的丫环,满面喜色的往西厢房跑去,每遇着个府里的人,都会停下来乐呵呵的对他们说:“王上回来了,我们家小姐终于要嫁人了。”
柳君荷闻得院外丫环略显吵闹的声音,推开窗子,低声问她道:“小玉,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姐,天大的好事啊!”小玉急急忙忙的跑到窗前,开心的嚷道:“您知道吗?王上回来了!他回来了耶!”
“哦?”柳君荷的反应并不若小玉那般喜上眉梢,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问他:“王上几时回来的?”
“这个奴婢不晓得,奴婢听宫里当差的姐姐们说,王上已回来两日了,忙着处理政事,这才没来看望小姐。”小玉的小道消息不少,“小姐,奴婢还听说王上今儿个午后要跟王爷在宫中赏花,您可千万得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去见见王上啊。”
柳君荷想起那个不苟言笑的王上,心里又酸又甜,想见他却又不敢去见,深怕得到的是他冰冷的眸光,会碎了自己一颗琉璃心。她低低叹了口气,对小玉说道:“还是算了吧,他若想见我,自会召我入宫。”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都不知道礼大人家的千金肖可心这两天可是天天往宫里跑呢,她无非就是想要王上多看她几眼,好让她有机会攀上高枝变王后。”小玉人虽小,可心眼却挺多的,好在她对自家小姐不存什么坏心眼,一心为了她好,“老爷交待了,让我今儿个下午陪小姐进宫走一趟,小姐您赶紧换件漂亮衣裳,梳妆打扮一番,绝对会把那个肖可心比下去的!”
柳君荷把自小与她一块长大的小玉看作是亲妹妹,自然不忍驳她的心愿,由着她替自己妆扮起来,更何况三年了,她对那个人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此去也算是给自己那颗悸动不安的心一个交待吧。
午时刚过,柳君荷便被小玉硬是塞上了华丽的马车,往王宫行去。
这玄大人喜夜观天象,所以把居所建在了城郊,每回进城都得花点时间在路上,小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给自家小姐插上对翅膀,让她能够立马飞到王上身边。
柳君荷嫌马车里闷得慌,掀开帘子瞧着外头分外妖娆的美景,不经意间却瞧见远处的山丘上有许多女孩在放着各式各样的风筝,从未放过风筝的她交待车夫将马车停停,她在小玉的扶持下步下马车,往山丘上行去。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