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摆摊遇上恶霸‘悍虎’之后,张氏夫妇足足休养了半个月才稍稍恢复了气力。
做惯了农活的张大叔闲不下来,早早起床做了好些甜点在村口叫卖,拖着伤腿不敢往市集里赶,生怕腿脚好不了,连累唯一的女儿银筝找不着好婆家。
这两日,家里不断来媒婆替银筝说亲,张大婶只盼着银筝早日嫁出去,了却她心头一桩大事。
这不,嘴旁有颗痣的殷媒婆昨儿个被银筝赶回去之后,今儿个又坚持不懈的上门来耍嘴皮子,“银筝哪,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嫁了。”
“珏儿比我大,她都还没出嫁,我不急……”银筝这回学聪明了,直接将矛头指向我。
殷媒婆瞧我的眼神直发亮,手里挥舞着洒了香粉的手绢,舌灿莲花道:“哟,张家竟然还有这么标致的姑娘,张大嫂怎就没跟我讲呢?!”
张大婶尴尬的看了我一眼,对殷媒婆耳语了几句,殷媒婆呵呵直笑,伶俐的说着:“这城西路家是开茶庄的有钱人家,路老爷积德行善,在翼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人,路家有文武两位少爷,文少爷满腹经纶,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武少爷力大无穷,可以一敌百,这二位少爷眼光极高,老婆子我给他们说了好几次媒都不满意,今儿个可总算是找着可心的人儿了。”
她的意思是想要我跟银筝都嫁给路家俩少爷充数?
“殷媒婆,这路家既是这么好的主,您为他们介绍我们这种寒酸人家的女儿,不显得太过缺德了么?”她定是为了拿路老爷丰富的谢媒礼,才这么拼命的说人家少爷的好处。
殷媒婆被我一语道破,也便不再隐瞒,“其实这回是路老爷托我来说的亲事,他老人家见两位少爷一直不肯定下心来成家立室,急在心头……所以,才想着先给两位少爷娶房小的……”
“敢情是想让我跟银筝去给人家做小妾呀?!”我冷哼一声,看着殷媒婆满脸涨的通红,却仍继续瞎掰,诱哄我跟银筝成全这桩喜事。
银筝哪肯当人家小妾,气恼的将殷媒婆推出屋外,可这媒婆也算是‘敬业’,扯着大嗓门在屋外喊,“两位姑娘消消气,今儿个老婆子我就先回去了,明儿个我会亲自带路家两位少爷来见姑娘的。”
张大婶堆着满脸笑容,说尽了好话,把殷媒婆送出村去,折回来时忍不住暗骂我跟银筝俩不识好歹,“这路家两位少爷的人品是有目共睹的,这回路老爷是铁了心要让他们成家立室,就算你们不嫁,也会有别的姑娘抢着要嫁过去享福。”
“张大婶,您忍心让我跟银筝俩去当人家的小妾吗?”我搂着她的手臂,撒娇道。
她转念一想,果然有些心软,却仍硬着口气说:“至少明儿个你们先看过路家两位少爷的模样再说,要是真不喜欢,那为娘的也没话好说。”
“耶!我就知道张大婶最通情达理了。”我朝银筝使了个眼色,她连忙学我的模样拍起她娘的马屁来。
待张大婶出屋之后,银筝愁容满面的问我:“珏儿,怎么办?爹娘这回铁了心要把我嫁出去。”
“别怕,你要不想嫁,谁也拿你没辙。”我安慰她,“再说了,也许改明儿个你还当真看上人家路少爷了,巴不得要嫁给人家呢!”感情的事,向来说不得准。
银筝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决不会爱上姓路的,可到了第二日,一见着人家心不甘情不愿来相亲的路家老幺路玺武,连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的模样让路玺武忍不住问殷媒婆:“这姑娘怎么回事?舌头怎么打结了?”
路家老大路玺文轻斥没大没小的弟弟,有礼的向银筝致歉,“舍弟乃一介武夫,有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银筝哪受得了路家大少爷这般咬文嚼字,直接把我推到路玺文面前,自己则躲进屋里去了。
“呃,两位公子有礼。”我朝他俩晗首,见他们还算有礼的回应后才说:“其实我们家银筝年纪还小,并不急着嫁人……”
“珏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张大婶一听顿时不满的打断我的话,急切的对路家少爷解释道:“路少爷,珏儿年幼无知,您俩别跟她一般见识。”
“张大婶……”我无奈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暗叹:到底谁才是无知的那一个还不知道呢!
“你是那天那个女孩!”路玺文一反常态,突然激动的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就连路玺武都感到莫名其妙,问他:“哥,你在说什么?你认识她吗?”
“你忘了吗?小武,她就是那天从天而降的仙女……”路玺文拉着弟弟的手,激动的说着:“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叫什么名字?嫁人了吗?”
“呃……”我没料到情势会有如此180度的转变,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只隐约感觉对方是喜欢我的,“我叫郁珏儿。”嫁没嫁人我应该没什么义务回答他吧?!
“你许了人了吗?”他紧张的问我,就连殷媒婆也能感觉到他的那份急切,帮衬他问道:“珏儿姑娘,路少爷在问你话,你就干脆点给个话,别让大家伙的心这么悬着。”
“没没没,我们家珏儿姓郁,年方十八,尚未许配人家。”张大婶见路玺文对我颇感兴趣,连忙替我回答道。
路玺文闻言松了口气,扬言道:“我要娶郁姑娘为妻!”
我一听顿时傻眼,杏眼直瞪着他,可看他神情认真的模样并不像是在耍我!“你当真要娶我?”
“当真。”
“要娶我当小妾?”我又问。
他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急切的承诺:“我要娶郁姑娘为妻,绝不是妾。”
“那你打算娶了我之后,再娶几个小老婆?”我知道要古代男子终身只娶一妻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穷得娶不起第二个老婆!
“我今生只打算娶一个妻子。”他回答的很认真,绝不像是在作假。
就连身为武夫的路玺武也说:“我与大哥都只打算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女孩过日子,没打算娶个三妻四妾的凭添烦恼。”
我赞赏的多瞧了他俩几眼,对他俩颇为‘现代’的想法感到些许吃惊。
“郁姑娘,你愿意嫁予我为妻吗?”路玺文见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又旧事重提。
我佯装考虑的模样,其实早已在心里拒绝了他。我的心里早已有人,自然容不下他。
“珏儿,你倒是说话呀!”张大婶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连忙扯着我的衣袖替路家大少爷美言,直把他夸得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英俊痴情。
我不愿耽误人家时间,坦言道:“我并无意嫁人,可能要令路公子失望了。”
他闻言,表情微征,眉宇间虽有一股失落,却仍坚持道:“我可以等,郁姑娘你什么时候愿意嫁了,我再来迎娶。”
这家伙还真是情痴一枚,我不忍心害他白等,只好扯谎道:“其实我早已与人私定终身,我俩背着家人从凤凰镇逃到金蟾国,可是我与他失散了……等我找到他,就会跟他走。路公子,真是对不住你了。”
我的话对他而言大概就像是晴天霹雳,震得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就连粗线条的路玺武都担忧的问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路玺文努力保持优雅的风度,却难掩眼角的湿润,善意的说道:“郁姑娘,可要我帮着你寻人?我路家在翼城颇有几分薄面,要寻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你。”他果真是天上地下难得的有情人,被人拒绝后竟然还想帮着对方找情人,真不知该说他是痴还是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要找的人可能已经离开翼城了。”我知道黑肱焱就在丞相府里,却不敢去找他。
“郁姑娘,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路玺武还当我是害羞不敢说出情人的名字。
“我绝不是在跟你们客气。”我瞥见银筝在里屋偷偷掀着布帘偷看路玺武,便知她的心意,故意试探他道:“路公子你可有中意的对象了?”
“人海茫茫,找个合适的伴侣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他话里颇多无奈。
“那,你看我们家银筝可合你心意?”我压低嗓音不让银筝听到我俩间的对话。
路玺武闻言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我:“郁姑娘想替我俩做媒?”
“不可?”
“呃,当然……可以!”路玺武对银筝的印象不错,考虑了一番之后说道:“但我对银筝姑娘还不太了解……”
“这点你大可放心,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出去走走,自然就认识了。”我说罢,大声问正为求婚被拒而显得失魂落魄路家大少爷,“玺文少爷,改明儿个陪我们姐妹俩一同去集市里逛逛,如何?”
“好啊。”他点头。
张大婶见女儿不仅出嫁有望,很可能还能当上殷富的路家的正室媳妇,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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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弥漫着药香的房间内。
病榻之上,黑肱焱紧闭数日的双眼缓缓张开,一旁候着的纱纱喜极而泣。
“少爷,您终于醒了。”龙青泽见黑肱焱醒来,竟然不顾男儿有泪不轻弹,湿润了双眼。
纱纱更是泣不成声,嘴里直嚷着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珏儿她……她回来了么?”黑肱焱醒来第一句话即是问郁珏儿的消息。
龙青泽与辛绾纱互望一眼,正想着该如何回答黑肱焱的问题时,救星似的言炽云打从门外晃了进来,见黑肱焱竟然转醒,面上的神色自是喜悦,可又转念一想珏儿就是被他给逼走的,忙又板起脸来,训道:“你还知道醒来?”
“珏儿回来了吗?”黑肱焱没听到回答,不死心的又问。
言炽云愣了下,没想到他都到了这节骨眼上心心念念的竟然还是珏儿,若说他不爱珏儿,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我们还没找到她。”
黑肱焱阴沉的脸色在听到炽云话后,更显难看,忍不住埋怨起自己:“都怪我对她说了那些过份的话,明明就很喜欢她穿女装的模样,却不肯坦白告诉她,还故意说些羞辱她的话,她定是生我的气,躲起来,再也不打算见我了。”
“少爷,珏儿她想通之后就会回来的。”纱纱忙着安慰她家主子。
青泽却皱着眉头,提出另一种不甚乐观的看法,“我昨些天出去打探消息时曾听说,东街出了点事,有个恶霸调戏良家妇女,还闹出人命来……只怕这事跟郁姑娘有所牵连。”
“珏儿……”黑肱焱一听立刻急了,挣扎着就要下床,“我要去找她。”
“别傻了,整个丞相府的家丁仆役都出去找她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还是安份点养病吧。”言炽云终究是看不过去,开口阻止他下床。
黑肱焱后知后觉的打量起房间的摆设,狐疑的问:“我们这是在燕然府上?”
“是的,少爷。”青泽恭敬的回道。
“不行,我要回‘绯云布庄’去,珏儿若气消了回头找我们却找不着,一定会生气的。”他心里浮现郁珏儿生气的俏脸,一时心火太旺吐出鲜血。
言炽云见状,将他强制押回床上,严肃的说道:“你先把病养好来,找珏儿的事就交给我们来办,我保证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珏儿,你趁这段时间好好厘清自己的感情。”
他说完交待众人退下,留黑肱焱一个人在房内苦苦挣扎。
他知道言炽云是为了他好才不让他出门寻人,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焦急难安,生怕这辈子再也见不着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孩……
“珏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回来吧,回来吧……”
躁热的午后,蝉儿在树梢死命的叫唤着。不断有喃喃自语声从黑肱焱房里传出,奉命在屋外守着的龙青泽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两日之后,黑肱焱养足了气血,连夜画了郁珏儿的画像,命人描上成百上千张交给柳府家丁,让他们拿着画像在翼城之内四处打探。
柳燕然看着摇着折扇,已失神了足足一柱香的师弟,忍不住轻叹一声,“焱弟,为兄真想见识下那位能让你如此茶饭不思的奇女子。”
黑肱焱回过神来,纵观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的走势,拈起一枚黑棋落在战略要地上,这招好棋将柳燕然的注意力又引回到棋局上来,只见他不断揣摩着棋局,在手中把玩着白子却久久无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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