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亭八面玲珑,亭四周繁花似锦,分外妖娆。
按说在这美景簇拥的亭里纳凉该是件乐事,可亭中之人却是一脸怒气,频频瞪着小碎步经过的丫环,仿佛她们都与她结下多大的仇怨似的。
“该死的阿策,叫他去办点小事,居然去了这么久!”鹅黄纱裙映上一脸怒气,显得娇蛮俏丽,仔细瞧不难发现她正是早上在市集里吩咐阿策逮住小贼的楼家大小姐楼菡萏。
楼菡萏与楼歌凝是楼家二夫人所出的双生子,却也是楼家唯一的子嗣。两人虽长得一模一样,脾气却差之千里,楼菡萏生就一副娇蛮性子,却难掩其善良的本性,最多只能说是被楼老爷晚年得女给硬生生的宠坏的,而楼歌凝自幼体弱多病,不常步出兰蕙阁,自是养成了优雅娴静的个性。
在楼菡萏的怒火快掀翻整个翠微亭时,她的贴身侍卫于夙策总算风火赶至。
“臭阿策,我交待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楼菡萏上前就是一阵捶打,嘴里不满的嘟嚷着:“每次叫你办事你都慢吞吞的,害我着急上火!”
于夙策任由她蛮力发泄,脸上的表情呆板,眼中却意外的闪烁的一股柔情。
“你说话呀!臭阿策,你的身体比木头还硬耶!”约摸的被于夙策那铁打的身子骨给弄疼了手,她俏丽的脸上溢着痛楚,小嘴翘的老高。
“小姐,弄疼你了吗?”明明他什么也没做,每回错的却总是他。
“哼!”她重重一跺脚,板着脸瞪着他:“事情办好了吗?”
于夙策瞅了瞅她微微泛红的手,心头隐隐泛疼。
“我问你话呢,你听没听见?”楼菡萏气恼的伸手又是一记重捶,“你气死我了,我叫你去办事,你是不是偷溜去玩了?”
“你真的要把凤凰台给炸掉?”于夙策并不苟同她这种极端的作法。
“嘘!”楼菡萏紧张的踮起脚尖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听到于夙策的话后才冷凝着脸警告他:“小点声,你想让整个凤凰镇的人都知道本小姐要炸掉凤凰台吗?”
“对不起。”他私心里倒是希望凤凰镇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好来阻止她。
“算了,以后说话的时候要小心点,火药都布好了吗?”她最关心的仍是他有没有把她交待的事情给办好。
于夙策轻轻点头,紧抿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要劝说她放弃炸凤凰台的计划,却被匆匆赶来报信的女婢打扰,只得将话再吞回肚子里。
“小姐,老爷花厅有请。”
“知道了。”楼菡萏临走前不放心的低声交待于夙策:“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你我之外的人知道,否则唯你是问!”
他仍是轻轻点头,眼神追逐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耳中听到一阵异常的声响。
“谁?谁在树后躲着?”他眼神凌厉的射向翠微亭外的梧桐树,暴喝一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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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出脑袋,往翠微亭方向瞄了瞄。
“呼!完蛋了,早知道就不偷听了。”我整了整衣裳,大大方方的从高大的梧桐树后走出来。
“你是什么人?”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与面对楼菡萏时的神采有天壤之别。
我猜这家伙肯定是对他家小姐存有情愫,只是碍于身份悬殊不敢说出口而已。
“我是来替楼二小姐治病的大夫。”我自动自发的将自己冠上‘大夫’的美名,毕竟我真的治疗过楼歌凝,而且效果还挺不错的。
于夙策用眼神审视着我,研判我的话的真实成份。
“为何躲在树后?”他客气的没把‘偷听’二字说出来。
“呃,其实是这样的,我医治完歌凝小姐,正准备回去呢,可是却看到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有点好奇就……”我正因为知道那女子是楼菡萏才偷听的,不过却不宜告诉他。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如鹰般锐利的眼神紧瞅着我。
我赶忙装傻,“什么?我才站定就被你发现了,什么都没听到!”
“最好如此。”他显然松了口气,眼神不再那般吓人,却仍是不放心的说:“就算你听到了什么,也请你当成什么都没听见。”
“我晓得、晓得。”我呵呵笑着,打马虎眼。
虽然对楼菡萏要炸凤凰台一事好奇的要命,却不敢开口问他。
“我送你出府吧。”
“哦,谢谢。”这楼府大的像皇宫,若没人领路,我可能真会迷失在这里头。
这于夙策真是个不苟言笑的木头人,难怪楼菡萏总被他气得跳脚,从翠微亭到楼府大门走了约摸半柱香时间,其间他竟一句话也没对我说过,任凭我怎么跟他套交情都只换回他微不可见的点头或不语。
出了楼府,我又迷失在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上。
“呜……我好像是路痴耶……谁来救救我?!”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来时匆匆忙忙的,我忘了把要路记在脑子里,现在可好,迷路了!
“大娘,请问一下‘栖凤客栈’要往哪边走?”我随手拦住一位卖花的大妈,向她问路。
“小伙子是外地来的吧。”人家一句话就把我的原形逼出来了,本地人哪需要问路!“你就直直的往右手边走,走到路口往左边拐,很快就能找到‘栖凤客栈’了。”大妈是个热心肠的人,怕我搞不清楚左右方向,还特地多嘴一句:“你知道右边是哪边吗?就是你拿筷子的那边手。”说着,她还特意举起左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呃,大娘,您是说这边吗?”我往左边一指,她顿时眉开眼笑。
天啦!我竟然碰到个左撇子的大妈!而且还左右不分!幸好我没照她所说的真往右边走,不然的话我得绕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栖凤客栈’哦!
谢过大妈,我顺着她所指的左手方向一直往前走,还没走到路口便被一股蛮力拖进死胡同里,待我缓过神来却惊见身前站着个足有三个我那么大的壮汗,满脸的落腮胡子,阴狠的表情以及嘴里不断冒出的‘精彩脏话’都令我浑身鸡皮疙瘩直立。
“大、大、大哥……您找小弟有什么事吗?”我幸庆此刻自己身着男装,就算对方要打劫也不至于劫色。
落腮胡重哼一声,脸上的横肉都跟着颤了颤,一开口便有一股恶心的口气扑面而来,令人想要作呕。
“小兄弟,我看你从楼府出来,想必身上不缺银两吧。”他混沌的眼神有如宿醉刚醒的醉汉,用力抓着我的衣襟,好言相劝:“分点好处给兄弟吧。”
“呃,大哥,您先放开小弟,小弟这就给您取银子。”瞧他的模样,若不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他,他铁定是不会罢休的,说不定还会把我揍得半死……呜,那模样太惨烈了。
“小兄弟挺上道的,我俩交个朋友,日后有什么麻烦就报我‘悍虎’的名号,这凤凰镇里的百姓绝没有敢欺你的!”原来落腮胡有个那么怂的外号啊,看他一副重义气的模样还颇为好笑。
我慢吞吞的掏着刚从楼府赚来的十两金子,眼神不时的望向胡同口,看有没有哪有正义之士恰巧经过,能让我不需要破财又能免灾。
“小兄弟瞧你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模样,一定没到过青楼尝过销魂的滋味吧。”他混沌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色迷迷的,表情龌龊逼近我:“我还没试过童男的滋味,今天就开开荤……”
天啊!扮男装都不安全么?!这是什么世道啊?
“大哥,您别开小弟玩笑了。”我不断往后退,眼神搜寻着周围,看有没有可用的武器。
“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你马上就会知道。”他淫笑着,开始脱起裤头来。
“救命啊――”我慌乱的扯开嗓门大喊,开始后悔自己不听炽云的话,私自下山。
炽云,救救我……“云……救我!”我瞥开眼,不去看‘悍虎’长着黑毛的大腿。
“来吧,小兄弟,我会好好爱护你的……”恶心的笑容混和着恶臭逼近我脸庞,我奋力推挡着他,抬起右膝想施展曾经习过的防狼术,却被他大掌一挡,重心不稳的跌倒在地。
他如黑熊般沉重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开始剥我的衣服。
“不要、不要、不要……”我的清白就要毁在这种人渣手里吗?我不甘心,好不甘心!
“你……”‘悍虎’突然停下剥我衣裳的动作,表情呆滞的看着我光洁的胸前,“你是个娘们!”
“放开我!”我用生平最冷的声音命令他,却见他表情更加淫荡,蠢动。
“不论你是男是女,我‘悍虎’是要定你了。”‘嘶’的一声,我的衣襟被撕裂,露出里头的裹胸,我抵死护着胸前,不让他的魔爪有机会碰触到我的肌肤。
“住手!”暴怒的吼声传入我耳内,我听见熟悉的声音,泪眼模糊。
“你小子想妨碍本大爷的好事?找死!”‘悍虎’从我身上爬起,看模样是想先收拾掉不自量力坏他好事的家伙。
我拉拢衣襟,缩到不容易被战火波及的墙角,想起黑肱焱身体虚弱,根本不可能打赢‘悍虎’。
“焱哥,你快逃,别管我了。”若他因我而丧命,我心难安。
“珏儿,你没事吧?”他分神看我之际,被‘悍虎’钻了空子,一记重拳直直的打向他的门面,在我以为黑肱焱准会被打飞出去时却见他惊险的避开了‘悍虎’的重拳,轻巧的飞腿横踢,打中对方满是肥油的肚皮。
“你小子好样的,大爷今天就跟你拼了!”‘悍虎’被黑肱焱的一脚激出了怒气,表情阴毒的撂话要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黑肱焱不语,折扇开合间身形一晃,晃到了‘悍虎’身后,扇柄精准的打中他的脊梁骨,令‘悍虎’庞大的身躯倏的躺平。
解决掉‘悍虎’,他面色凝重的朝我走来,蹲在我身前,良久没开口。
“呃,谢谢你……”被人救,道一句谢总是应该的,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出门。”他的话里有深深的歉疚。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笨,才会深陷险境,还差点……”想起方才差点被强暴的情形,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也不听使的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他的话像催眠的魔咒,让我刚止住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哇……”我相信此刻嚎啕大哭定会是我这辈子最糗的模样。
“我们回去吧,纱纱还等着我们呢。”他温柔的搂着我,宽厚的胸膛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该拥有的。
回到‘栖凤客栈’我换了套经纱纱巧手改小改短的黑肱焱的雪白长衫,对着铜镜扯了扯脸皮子,扮了个鬼脸,强自打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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