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也喝过了,热闹也瞧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说黑肱公子,你就不怕待会儿被掌柜的毒打一顿,让你这破病身子提早见阎王?”他哪来的闲情逸致摇扇远眺啊?!
“你急什么!”他闲闲的回话,见我一副快急疯的模样才慢吞吞的从袖袋里掏出一块色泽盈透、光彩夺目的七彩石,随性的丢给我,懒洋洋的说:“拿它付茶钱,应该足够了。”
七彩石握在手心里,有股奇异的暖流从掌心流向心脏,就算我不识宝,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止抵一壶茶钱!
“你既然有这好东西,干嘛刚才还骗我说你没带银两!”害人家急得半死,连上好的雨前龙井也没心情品饮,都怪他!
“我是没带银两。”他朝我挥了挥衣袖,表示他真的是‘两袖清风’!
“算了,不跟你计较!”我斜他一眼,招来小二结帐。
小二一瞅见我拿七彩石付帐,立即面露难色,结巴着说:“小公子,您可以改用银子付帐吗?”
“不瞒小二哥,我跟兄长在来这儿的途中遭一伙贼人打劫,身上的现银全被搜瓜了去,唯有这块七彩石我兄长藏得好,才幸免于难!”我暗中捏了捏大腿,痛的挤出两滴泪,模样显得楚楚可怜,略带哭腔的继续表演:“这块七彩石是我们娘亲留给我们最后的念想,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们兄弟俩也不会拿他出来抵押……”
“这……”小二明显被我的说辞打动,同情我道:“小公子,您别太难过,我这就去请掌柜的过来,我们掌柜的心地善良,不会为难两位公子的。”
“谢谢小二哥,你真是大好人,以后谁要是嫁给你,准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一通马屁下来,说的小二面红耳赤,更加卖力的喊掌柜的去了。
小二走后,一声冷讽打断了我的洋洋自得。
我睨视着满脸不屑的黑肱焱,不明白他对我的行为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掌柜的,就是这两位公子爷。”小二领着年纪不大的中年掌柜来到二楼雅座,特意替我美言了几句:“这两位爷的遭遇真是令人难过……”
“你们二位要拿这罕见的七彩石抵茶钱?”掌柜的像是识货人,一看到七彩石眼中惊喜立现,可那浓眉却纠结了起来,小心异异的问我们:“两位是栖凤国人士?”
“呃……”我瞄了眼淡定自若的黑肱焱,心想着自己刚才既已谎称是他弟弟,那自己也合该是栖凤国百姓了,“我俩的确是来自栖凤国。”
“两位身份尊贵,小店不敢收下这七彩宝石,这壶雨前龙井就当作是小店招待二位的,若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只要是敝小店能够做到的,定当竭力而为。”掌柜的在确认我俩来自栖凤国之后,眉宇间的恭敬更为明显,如同遇到了皇孙贵胄般小心异异的侍候着。
“掌柜的,我们兄弟哪能白喝您这‘天下第一香’的好茶呢,要是传出去,还当我们黑肱家的人没教养呢!”我自然而然的搬出黑肱焱的姓氏,果然见掌柜的更加战战兢兢,甚至还有些发抖。
“珏儿,别玩掌柜的。”自始至终都没开过口的黑肱焱突然开口。
“焱哥……”恶!若不是自己正扮演他弟弟的角色,我才不会这么喊他!“要不,咱就先欠着掌柜的,回头让家丁取钱来还?”
“不用不用不用。”掌柜的诚惶诚恐,连连摆手说不用。“这茶是小店招待二位的,哪能管你们要茶钱呢!”
“掌柜的,钱茶晚些时候我叫人送来给你。”黑肱焱才说了一句,掌柜的立刻被堵的无话可说,看来这‘天下第一香’的掌柜不仅识宝还懂得相人,也晓得黑肱焱才是正主,而我只不过跟个跑龙套的差不多。
在掌柜的千恩万谢我俩大驾光临‘天下第一香’并亲自将我们送出茶楼后,我好心情的拉着黑肱焱逛起了集市。
越往凤凰镇中心走,街上的景象越是欢腾热闹。
“哇!好漂亮的银钗。”我兴奋的跑到一个专卖女孩装扮用的小玩意儿的摊上,东瞧瞧西摸摸,幻想着这些精致的小东西戴在自己身上会是哪般模样。
“咳咳咳!”
我听到咳嗽声连忙回头,以为是黑肱焱又发病了,谁知他竟然表情怪异的朝我挤眉弄眼。
“你眼睛怎么了?抽筋吗?”我随口这么一问,却惹来围观的百姓们的哄堂大笑。
呃,这里什么时候围了这么多人?我拉着黑肱焱的雪白衣袖,挤出人群,压低嗓音问他:“那些人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们?”好像我的行为有多惊为天人似的!
“咳,他们是盯着你看,不是盯着我。”黑肱焱撇得可清了。
“喂,我俩可是刚拜把的兄弟,你这么说就太不够义气了。”我捶他一记,却不敢太用力,怕眼前这个看起来满正常的病秧子会随时倒下去,一命呜呼,到时候我很可能会被怀疑成杀人凶手的咧。
他表情狐疑,挑高剑眉,“我俩什么时候拜过把子?”
“就是在茶楼啊,我说我们是兄弟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对,不反对就是默认了这种关系!”我瞎掰着,料定黑肱焱不会跟我计较。
我跟他虽然才认识不到两个时辰,但对他的信任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我没兴趣收个娘娘腔的小弟。”他回的可绝了,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那个小摊子,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容,“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们买下来送你。”
“娘娘腔?!”虽然我的确是女生!但这句话仍是对身着男装的我的严重侮辱!
我瞪着他,在脑中搜寻着报复他的方法,恰好一个小贩背着一个个香襄打我们眼前经过,我顿时心生一计,打定主意非得让他出糗不可!
“焱哥,逛了老半天,你一定也饿了吧。”我故意露出讨好的笑,不顾他蹙眉的表情硬是拉着他的手往街边散发着浓浓脂粉味的的巷子钻去。
一双玉臂千人枕,两片朱唇万人尝。莺声燕语尽风流,其间无奈道谁知?!
朱漆碧瓦隔着欢声笑语好一幅热闹繁华的景致。
‘碧渊阁’名儿听起来颇文雅,不知情的人还道这是说书论风雅的好去处,谁曾想阁楼里的风流名士们来此想的却不是如何附庸风雅而是美人抱膝,缠绵恩爱。
“来这里做什么?”黑肱焱立在门外,任凭我怎么拉扯就是不肯进阁里去。
“当然是来潇洒的啊。”我白了他一眼,心想他看起来也有二十出头,不至于连妓院也没进过吧?
“我不去。”他表情厌恶,甩袖走人。
“喂喂喂,等等啦!”我灵巧的跑到他身前拦下他,舌灿莲花的开始说服他:“你知不知道最美味的东西通常在什么地方能吃到吗?”见他不语,我自己又答道:“当然是妓院啦!我可以保证妓院里的饭菜会是全凤凰镇最美味的佳肴,要不要跟我进去随便你。”
我故意拖拖拉拉,放慢脚步,给他考虑的时间。
“我真的进去喽。”我频频回头,却见他似乎不为所动的模样。
“哟,这位英俊的小公子是生面孔,打外地来的吧?”打扮的像只花蝴蝶的老鸨挥舞着薰着浓香的丝帕,上前来招呼我,“小公子来这儿可算是来对了,我们‘碧渊阁’是全凤凰镇最大也是最有名的青楼,上达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都是我们这的常客……”
“珏儿!”黑肱焱沉声唤住我。
我回头调皮的朝他眨眨眼,继续听老鸨说:“我们这的头牌姑娘水映月这会儿恰巧有空,她啊可不是有钱就有见着的主,看小公子您眉清目秀的模样应该也是知书达礼的官宦世家子弟,今儿个奴家就作主让水映月亲自招呼你。”
“水映月姑娘长得美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么?”在古代青楼林立的环境下,能够挂头牌的通常都有点真能耐。
“哟,瞧小公子说的,我们家水映月可是凤凰镇最有才学的姑娘呢。”老鸨笑的花枝乱颤。
跟她入了阁,穿过别致典雅的大厅,到了后头清幽的别院,一阵古琴声扣人心弦令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这琴声……是水映月姑娘所奏?”
“小公子果然有耳力,这曲‘凤凰鸣’是我们家映月姑娘的绝活,不少公子都是冲这首曲子来捧我们姑娘场的。”老鸨说的与有荣焉,活像那曲子是她所作似的,“小公子这边请。”
在老鸨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一处名唤‘绾香小筑’的院落前。
“绾青丝,凝冷香,蝴蝶双飞小筑。梦千尘,万般情,终归夕阳落处……”不知打哪来的灵感,我竟然随口吟出这么两句,可谓是熟读诗三百,不会做也会抄啊。
“哎呀,小公子好文采!”老鸨掐媚的直夸赞,“小公子定是出生名门世家,才能出口成章。”
“姐姐过奖了。”虽然老鸨的年纪足以让我喊她阿姨了,可好听的话谁都爱听。
“瞧这小嘴儿甜的。”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上前一步,敲了敲‘绾香小筑’的门,听得屋内有丫环应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丝淡香扑鼻而来,是我喜欢的天竺葵的香气。
粉红丝帘被从门外溜进的清风撩拨的起舞,一张出尘的脸蛋映入我眼中,心里甭提有多震憾!
漂亮、美丽都不足以形容她,鹅蛋脸上勾画着新月眉、小巧翘拔的秀鼻底下一点朱唇微微上扬着。
“水姑娘的美足以令六宫粉黛失颜色啊……”我忍不住夸赞她。
她含蓄的笑了笑,回敬我,“公子年少俊朗,听闻公子还做得一手好文章,这才叫映月好生佩服。”
“水姑娘谬赞了。”我谦虚的客套两句,转向身旁的老鸨,说道:“姐姐,在下连夜赶路来到这凤凰镇,这会儿肚子已有些饿,姐姐能否先吩咐厨房上菜……”
“哎哟,瞧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老鸨做势掌自己嘴巴,赶忙吩咐身边的丫环:“快叫厨房把菜做上,记得,小公子要吃的是我们‘碧渊阁’的名菜!去去去,快点去。”
“有劳姐姐了。”我悠哉的坐下,这会儿有兴致畅谈了。“水姑娘刚才所奏‘凤凰鸣’可是水姑娘自己所创?”曲子的旋律美则美已,却略显平淡了些。
“让公子见笑了。”
“不知在下是否有资格为这曲‘凤凰鸣’提点意见?”怎么说我也是音乐系的出身的,对曲子的要求比一般人要高些。
水映月闻言满脸惊喜,也不再像刚才那般客套的应付我,“公子认为这曲子的缺憾在何处?”
“在下说了,水姑娘可千万不能生气。”要是她翻脸不认人把我赶出去,那我这空空如也的肚子岂不冤枉了?!
“公子愿意为小女子指点一二,小女子求之不得,岂有以怨报德的道理。”水映月说的诚切,“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这水姑娘想必也是性情中人,我思索一番,将曲子的缺憾慢慢解释给她听,她频频点头,时不时会问我:“那如果换成这样的弹法是不是会好些?”然后坐在古琴前,将改良后的旋律重奏一遍。
“水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我打从心底佩服她。
“公子见笑了。”她含羞带涩,模样这才显得有些像十七八岁的少女,少了些风尘的哀怨。
“水姑娘客气了。”我突的想起自己尚未做过自我介绍,连忙说:“在下姓郁,名……”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